第14章 敲门大学,爱情炽热
“哐当哐当…滋啦——!”
震耳欲聋的轧机轰鸣,混杂着金属冷却的刺耳尖叫,是龙虾日常的背景音。他刚在硬板床上迷糊着,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砸醒。
“咚咚咚!咚咚咚!”
“嘶…谁啊?催命呢!”龙虾顶着鸡窝头,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这破宿舍隔音约等于无,隔壁打呼噜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我。”
门外传来的声音,像一颗薄荷糖掉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炸得龙虾一个激灵,睡意全无!那声音,清甜里带着点都市女孩特有的娇气,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都市白月光”陈红玫,还能是谁?
“卧槽!”龙虾心里爆了句粗口,整个人像被高压电过了一遍,直接从床上弹射起步!手忙脚乱地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对着巴掌大的破镜子猛薅了两把头发,深吸一口气,才抖着手拉开了门。
门外,寒风凛冽。
陈红玫裹着件火红的羽绒服,衬得小脸愈发白皙精致,像橱窗里最贵的瓷娃娃。一条雪白的围巾松松绕在颈间,鼻尖冻得微红,却丝毫不影响她那种从大城市带来的、亮眼夺目的美。看到龙虾这副“刚出土”的尊荣,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冬日里骤然绽放的玫瑰,晃得龙虾眼晕。
“喂,大懒虫,刚睡醒?”她声音带着笑,又有点小埋怨,“最近忙死啦,学生们期末考,我脚不沾地。喏,赔罪!”她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在龙虾眼前晃了晃,“《屠夫状元》,听说特逗,陪我去看?”
幸福来得太突然,像一记重拳直接KO了龙虾的CPU。他张着嘴,傻愣愣地看着那两张票,又看看眼前巧笑倩兮的女孩,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主动来找我了!她约我看电影!天!这比车间发双倍奖金还刺激!
“去…去啊!当然去!”龙虾舌头有点打结,声音都劈了叉,抓起那件油腻腻的棉袄就往身上套,动作快得带风,生怕慢一秒这美梦就醒了。
电影院,人声鼎沸。
《屠夫状元》的剧情确实逗乐,满场都是哄笑声。可龙虾的心思,压根没在银幕上。他全部的感官雷达,都精准锁定在身旁的少女身上。
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甜香,不是车间里那股铁锈和汗臭混合的味儿,是高级香水的味道,清雅又勾人。她的肩膀离他那么近,近到能感受到布料下传来的、属于年轻女孩的温热。他手心冒汗,心里像揣了只蹦迪的兔子,爪子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想伸出去…牵?不牵?这手要是牵了,算不算耍流氓?万一她甩开怎么办?
正天人交战呢,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偷笑。龙虾一扭头,正对上陈红玫促狭的眼神,那嘴角翘起的弧度,分明写着:
胆小鬼,我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电影散场,夜风温柔。
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寂静的厂区路上交叠。龙虾的心还在砰砰乱跳,刚才那若有似无的触碰和眼神,比电影刺激一百倍。
“喂,龙虾,”陈红玫先开了口,声音脆生生的,“听我妈说,你这次高考…就差五分?”她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晕在她眼里跳跃。
“嗯…”龙虾有点臊,挠了挠头,“英语地理拉了胯,数学就啃了半本,考了六十多,历史倒是还行,九十。”
“哇!历史九十!厉害啊!”陈红玫眼睛一亮,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那眼神里的赞赏和崇拜,真诚得让龙虾心尖发烫,“在职考分数线那么高,你考这样已经很牛了好吗!明年再战,绝对稳了!”
这突如其来的肯定,像一股暖流注入心田。龙虾正想谦虚两句,忽然——
一只微凉、柔软的小手,毫无预兆地钻进了他粗糙、满是茧子的大手里!
嗡!
龙虾整个人瞬间石化!血液直冲头顶!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直接表演原地爆炸!他僵硬地低头,看着那双白皙纤细、属于都市女孩的手,就这么大胆地、紧紧地握住了他这双抡大锤的手!
“噗…瞧你这傻样儿!”陈红玫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胆小鬼!连我名字都不问?也不来找我?我妈可喜欢你了,说你踏实肯干,还爱学习,是个好苗子!我那两个小妹妹,天天念叨着要你再给她们讲乡下捉泥鳅的故事呢!”
“我…我怕…”龙虾喉咙发紧,声音有点哑,“怕你…嫌我…就是个乡下土包子,臭轧钢的…”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卑微。
“傻瓜!”陈红玫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声音软得能滴出蜜来,“我喜欢你什么你知道吗?就喜欢你这份踏踏实实的劲儿!喜欢你不服输、爱学习的样子!喜欢你…傻乎乎的真诚!”那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像是盛满了星星。
轰!
龙虾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连日来高考失利的阴霾、车间劳作的疲惫,被这滚烫的话语和掌心的温度一扫而空!只剩下汹涌澎湃的甜蜜和前所未有的底气!他猛地反手,把那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用力握住,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无声的悸动在寒夜里流淌。直到走到陈师家门口。
“我到了。”陈红玫停下脚步,仰起小脸看他,眼里盛着盈盈的不舍。
“红玫…”龙虾第一次叫出她的名字,嗓子有点干,“谢…谢谢你。”
“谢什么呀,呆子。”陈红玫嫣然一笑,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塞进他刚刚松开的手里,“我家地址。想我…就来找我。”说完,像只翩跹的蝴蝶,转身跑进了家门。
龙虾紧紧攥着那张留有她温度和香气的小纸条,站在门口,直到那扇窗户的灯“啪”地亮起,映出一个朦胧美好的剪影,他才如梦初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回到那间弥漫着机油和汗味的小宿舍,龙虾把纸条按在胸口,一夜无眠。陈红玫…红玫瑰…这名字,真配她!
日子像上了发条。龙虾白天继续在轧钢车间里挥汗如雨,听着机器轰鸣,忍受着高温和铁屑。但不一样了!他眼神里没了迷茫,浑身充满了劲儿!因为他知道,厂区家属楼的某个亮着灯的窗户里,有个如玫瑰般美好的少女在看着他!
下班后?别的工友打牌吹牛侃大山,龙虾关起门来就变身“文艺青年”!憋红了脸给陈红玫写诗!写那种自己看了都肉麻的情书!(当然,只敢塞抽屉最底层。)
休息日?别的工友躺平睡大觉,他偷偷溜到陈师家对面那个小山坡上,像个痴汉,像个虔诚的信徒,远远望着那扇窗透出的暖光,想象着里面女孩的一颦一笑。心里更是发了狠誓:老子一定要考上大学!出人头地!风风光光地站在她身边,给她最好的!
冬雪消融,春城的花开得没心没肺。龙虾正跟轧机较着劲,一身油污,忽然就听见好哥们阿常扯着嗓子咆哮:
“龙虾!龙虾!快!教育科李科长找你!好事儿!大好事儿!!”
龙虾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扳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小跑着冲出这个震耳欲聋的“铁笼子”。
只见李科长红光满面地站在车间门口,看见他就像看见了自己亲儿子…不,像看见了年终奖翻倍的文件!
“龙虾!你小子走大运了!”李科长上来就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差点没把他拍进轧机里,“广播电视大学!总公司开分校了!第一届!招经济类学员!带薪上学!全脱产!完美!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机会啊!赶紧写申请!就凭你那底子,稳上!”
“电…电大?!”龙虾的眼珠子“噌”地就亮了!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的阴霾!广播里听过,传说中的“空中大学”!工作学习两不误!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救命稻草吗?!
“对啊!千真万确!”李科长兴奋得唾沫星子横飞,“你上次高考就差那么点,太可惜了!这次机会,必须抓住!准行!”
“谢谢李科长!谢谢!”龙虾激动得语无伦次,眼圈都红了。这哪是机会?这简直就是天降的直升梯!
说干就干!申请报告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斗志昂扬!车间主任大笔一挥:“好小子!给老子争口气!考上了,车间给你庆功!”厂长看了,更是笑眯眯:“这小子,农村出来的,是块好料,肯干肯学!批了!好好学!”
一路绿灯畅通无阻!龙虾感觉自己像开了主角光环!他学得更疯了!白天玩命干活(毕竟带薪啊!),晚上宿舍就是自习室,抱着刚买的收音机听辅导,做习题做得昏天暗地。更爽的是,陈红玫这小仙女还时不时送温暖!送复习资料,陪他看书(虽然经常看着看着就变成大眼瞪小眼)…这小日子,累并快乐着,爽翻天!
功夫不负开挂人!
两个月后,一封盖着鲜红印章的牛皮纸信封,送到了龙虾沾满油污的手上。
“广·播·电·视·大·学·录·取·通·知·书!”
“经济类·会计专业!”
龙虾捧着这张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纸,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不是伤心,是狂喜!是憋屈了太久终于释放的呐喊!
大学!老子考上了!
铁笼子!滚蛋吧!老子的未来,是星辰大海!是爱情!是光明的康庄大道!
他像一阵旋风,带着通知书,冲到了陈师家楼下。
“红玫!红玫!我考上了!电大!录取了!”龙虾举着通知书,声音都喊劈了,引得邻居纷纷探头。
陈红玫跑出来,看到那张梦寐以求的纸,脸上瞬间绽放出比春花还灿烂的笑容!她什么也没说,直接扑进了龙虾怀里!
温香软玉入怀!龙虾僵硬了一秒,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回抱住她!少女的馨香、心跳的共振、成功的喜悦…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站上了人生巅峰!
“我妈说啦,总公司的电大分校在五十公里外的钢城,”陈红玫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却笑得更甜了,“去吧,好好念书!我空了就去看你!”说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卷画轴,“喏,给你的贺礼!我画的!”
龙虾小心翼翼地展开。画的是《嫦娥奔月》。月华如水,嫦娥衣袂飘飘,仙气十足。右下角一行娟秀的小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红玫…”龙虾鼻子发酸,这哪是画?分明是她滚烫的心意!
“呆子,又说谢。”陈红玫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啾”了一下!“好好念书!我等你!”说完,脸上红霞漫天,转身跑进了屋。
脸颊上那柔软的触感,像点燃了引信的炸药!龙虾整个人都麻了,傻愣在原地,只记得用力点头,再点头!
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九八三年春天,龙虾在工友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潇洒(略带狼狈)地挥手告别了那个伴随他轰鸣与汗水的轧钢车间。揣着陈红玫的吻(心理上)和那幅寄托相思的嫦娥画,揣着滚烫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他,带薪踏上了通往钢城电大的“深造”之路!
然而,当他风尘仆仆,怀揣着对“大学校园”的美好憧憬,站在所谓的“广播电视大学分校”门前时,龙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几间破旧的平房充当校舍?教室的窗户玻璃都是破的?操场?不存在的!图书馆?梦里啥都有!收音机就是唯一的导师?
龙虾的心,“唰”地一下,比刚从冰库里捞出来的轧辊还凉!
“这…这就是老子梦寐以求的,狂喜不已的大学?”他嘴角抽搐,感觉刚才那点春风得意,啪叽一声,摔在了现实的稀泥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