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陈默早早就醒了。

　　窗外天还是青灰色，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他躺在床上没动，听着家里的动静：父亲的鼾声从隔壁房间传过来。母亲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饭，锅碗碰撞声很轻，她怕吵醒家人。

　　1998年12月19日，星期六。陈默在心里记下这个日子。

　　他坐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笔记本。昨晚临睡前，他在最后一页写了今天的计划：

　　1.上午：完成作业+竞赛题复习

　　2.下午：去旧货市场考察

　　3.晚上：给弟弟妹妹辅导+准备家教试讲

　　第三项是新增的。昨天放学后，他去了学校附近的布告栏，在一堆“寻物启事”“房屋出租”的小广告里，贴了一张自己的：“高三学生，数学物理家教，经验丰富，价格面议”。留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穿上衣服去洗漱。厨房里，母亲正在熬粥。

　　“默默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李秀英回头看了他一眼，“周六也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有点事情。”

　　“啥事？”

　　“学习。”陈默撒了个谎，“下周要竞赛班第一次课，得准备准备。”

　　“竞赛班...”李秀英念叨着，“孙老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陈默心里一紧：“说什么了？”

　　“说你数学进步很大，想推荐你去竞赛班，让我们支持。”李秀英搅着锅里的粥，“默默，你跟妈说实话，你现在是不是天天晚上熬夜学习？”

　　陈默松了口气：“嗯，看了些参考书。”

　　“注意身体。”李秀英叹了口气，“竞赛班要是压力太大，咱就不去了。”

　　“没事，妈，我喜欢数学。”

　　李秀英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真的长大了。”

　　吃早饭时，父亲听说竞赛班的事，没多说什么，只问了句：“要交钱吗？”

　　“不用，学校组织的。”

　　“那行。”陈建国点点头，“好好学。”

　　吃完饭，陈默回到房间。他先花一小时把周末作业做完：语文作文、英语完形填空、物理练习题。写得很快。做完他又拿出竞赛参考书。这是一本《高中数学竞赛专题讲座》，他从学校图书馆借的。翻开第一章：数论基础。整除性、同余、费马小定理...

　　这些知识上辈子他早就忘光了，但奇怪的是，当一页页看下去，那些概念、定理、证明方法，像被尘封的记忆，一点点被擦亮。

　　他看得很投入，直到小雨推门进来。

　　“哥，”小雨抱着数学作业本，“这道题我不会。”

　　陈默接过本子，是一道行程问题。他看了一眼，拿起笔：“你看，这里有个关键条件，甲比乙早出发十分钟...”

　　讲完题，小雨没马上走，站在书桌旁看他摊开的竞赛书：“哥，这上面写的什么啊？我怎么都看不懂。”

　　“等你上高中就懂了。”

　　“哥你真厉害。”小雨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考竞赛班。”

　　“那你得先学好现在的数学。”

　　“嗯！”小雨用力点头，“我这次期中考试数学考了95分呢！”

　　“不错。”陈默拍拍她的头，“继续努力。”

　　小雨高兴地出去了。陈默继续看书，但心思有些飘。他想起了上辈子小雨的成绩。小学时不错，初中中等，高中就吃力了。不是不聪明，是没人好好引导。父母忙，他离家远，弟弟也不会教。

　　这一世，他要看着妹妹考上好大学。

　　中午吃完饭，陈默跟母亲说要去图书馆。李秀英正在缝补父亲的工作服，头也不抬：“去吧，早点回来。”

　　“嗯。”

　　出了门，陈默没去图书馆，而是坐上了去城西旧货市场的公交车。

　　旧货市场在江城老火车站附近，是一大片露天场地。周末人很多，卖什么的都有：旧家具、旧电器、旧书、旧衣服，甚至还有旧自行车零件。空气里混杂着灰尘、铁锈和旧物的霉味。

　　陈默在人群中慢慢走着，观察。

　　一个摊位前堆着几十台旧电视机，摊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改锥修一台熊猫牌黑白电视。滋滋的电流声，屏幕上一片雪花。

　　“老板，这电视多少钱？”有人问。

　　“能看的八十，需要修的五十。”摊主头也不抬。

　　“太贵了，新的才几百。”

　　“新的多少钱？至少五百！我这八十，能用三年。”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六十五成交。

　　陈默继续走。下一个摊位卖旧书，武侠小说、言情小说、杂志，还有过期的教材。几个中学生蹲在那里翻看《七龙珠》漫画。

　　“这套多少钱？”

　　“十块，全的。”

　　“八块行不行？”

　　“最低九块。”

　　成交。

　　陈默观察着交易过程。旧货市场的价格很灵活，完全看买卖双方的谈判能力。他注意到，有些货明显是收废品收来的，成本极低，但一转手就能赚几倍。

　　比如那套漫画，收废品时可能按斤称，一斤几毛钱。一套漫画也就一斤多，成本不到一块，卖九块。

　　利润空间很大。

　　他走到一个卖旧电器的摊位前。摊主是个老大爷，正在听收音机，里面放着评书《三国演义》。

　　“大爷，您这儿收旧电器吗？”陈默问。

　　老大爷看了他一眼：“收啊，你有什么？”

　　“暂时没有，就是想问问行情。”陈默说，“比如旧收音机，多少钱收？”

　　“看好坏。能听的，三五块。不能听的，一两块。”

　　“那修好了能卖多少？”

　　老大爷眯起眼睛打量他：“小伙子，你想干这行？”

　　“就是问问，学校有个实践活动，要调查旧物回收。”

　　“哦。”老大爷信了，“修好了的话，能听的能卖十五到二十。不过得会修，不会修买回去就是废铁。”

　　陈默点点头，记在心里。他又问了旧自行车、旧手表、旧电风扇的行情，老大爷一一说了。最后陈默买了一本旧的《无线电》杂志，五毛钱。

　　离开旧货市场时，陈默心中有了大概的想法。

　　旧电器回收翻新，这是个可行的生意。成本低，技术门槛不高，有市场需求。1998年，很多家庭还买不起新电器，这是个赚钱的好门路。

　　关键是要有货源和销路。

　　货源可以从废品站收，或者从别人手里直接买。销路可以在旧货市场租个摊位，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