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陈默吃完饭就骑推着车准备出门。

　　母亲李秀英往他书包里塞了两个苹果：“给人家孩子带的，小孩子肯定喜欢。”

　　“妈，我是去上课，不是走亲戚。”我接过书包说到。

　　“拿着吧，听话。”李秀英帮他理了理衣服，“第一次去别人辅导别人的孩子，要有礼貌。少说话，多听人家家长说什么，多听听他们的意见。”

　　“嗯，知道了，妈。”回答完，我就骑上了车子往王阿姨家走去。

　　建设路小区离陈默家也不是太远，很快就骑车到了。这是八十年代建的老小区。也是红砖楼，六层，没有电梯。陈默找到三号楼，一口气爬到了三楼。

　　302的门上贴着福字，已经褪色了。陈默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烫着卷发，围着围裙，手上还有面粉：“陈默同学吧？快进来快进来。”

　　“王阿姨好。”

　　“哎，好好好。”王阿姨侧身让他进来，“家里有点乱，刚在包饺子。你吃了吗？没吃的话……”

　　“吃过了，谢谢阿姨。”

　　陈默走进客厅。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很旧但收拾得干净。电视机罩着蕾丝罩子，墙上挂着奖状——“王志强同学在1997年秋季运动会中获得男子100米第三名”。

　　“志强，老师来了！”王阿姨朝里屋喊。

　　里屋门开了，一个男孩走出来。个子挺高，有点瘦，校服皱巴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就是王志强。

　　“陈老师好。”男孩闷闷地说了一句。

　　“叫我陈默就行。”陈默笑笑，“咱俩差不了几岁。”

　　王阿姨端来茶水：“陈默同学，我们家志强啊，数学就是不开窍。上课也听，作业也写，可一考试就不行。你给看看，到底问题出在哪儿。”

　　“阿姨您忙您的，我先跟志强聊聊。”

　　“好好，你们聊。”王阿姨又回了厨房。

　　陈默在餐桌旁坐下，王志强坐在对面，低着头。

　　“志强，”陈默开口，“初二数学觉得哪里最难？”

　　“都难。”

　　“具体点呢？代数？几何？”

　　“...几何吧。那些证明题，完全不知道怎么写。”

　　陈默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试卷——这是他昨晚特意找出去年自己的期中考试卷，空白的那份。

　　“这样，咱们先做几道题，我看看你具体的问题在哪。”他把试卷推过去，“就从几何部分开始，做前三道。不着急，慢慢想。”

　　王志强接过笔，开始做题。陈默观察着他：握笔姿势不对，写字用力，很快手就酸了；读题很快，但没读透就下笔；遇到卡壳的地方，会咬笔头，很焦躁。

　　二十分钟后，王志强放下了笔：“做完了。”

　　陈默拿过来看。三道题，第一道做对了，但步骤啰嗦；第二道思路对，但计算错了；第三道完全跑偏。

　　“你看这道。”陈默指着第二题，“你想到用相似三角形，是对的。但这里，比例算错了。再算一遍？”

　　王志强重新算，这次对了。

　　“所以你不是不会，是粗心。”陈默说，“再看第三道，你为什么想到做这条辅助线？”

　　“不知道...感觉应该做。”

　　“感觉很重要，但光有感觉不够。”陈默拿出草稿纸，“咱们来分析一下已知条件。题目说，在这个四边形里...”

　　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解释为什么。不是直接给答案，而是引导王志强自己思考：已知条件能推出什么？需要证明什么？中间缺什么？缺的东西能不能从已知条件推出来？

　　这是一种思维方式。上辈子陈默管理公司时，最擅长培训新人这种思维——拆解问题，逐步推进。

　　王志强开始还有些不耐烦，后来渐渐专注了。当他自己想出辅助线的做法时，眼睛亮了一下。

　　“对了，就是这样。”陈默鼓励道，“你其实很聪明，就是没掌握方法。”

　　“真的吗？”王志强抬起头。

　　“真的。你看，这道题你刚才完全没思路，现在不是做出来了？”

　　王志强看着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一个半小时，陈默系统讲了初二几何的核心思路：怎么读题，怎么画图，怎么找突破口。他讲得生动，举的例子都是王志强能理解的——比如用操场上的跑道讲相似，用课桌上的书本讲垂直。

　　中途王阿姨送来切好的苹果，看见儿子在认真听讲，脸上露出笑容。

　　四点多钟，课结束了。

　　“今天就到这。”陈默收拾书包，“我给你留几道题，下周咱们讲。记住，做题不要急，一步一步来。”

　　“嗯。”王志强点点头，“陈老师...下周日你还来吗？”

　　“来啊，不是说好了吗？”

　　王志强笑了，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王阿姨送陈默出门，塞给他三十块钱：“陈默同学，真是太谢谢你了。志强这孩子，好久没这么认真学数学了。”

　　“阿姨客气了，应该的。”

　　“下周日还是这个时间，行吗？”

　　“行。”

　　走出小区，陈默捏着那三张十元纸币。纸币是旧版的，蓝色，上面印着工人农民知识分子的图案。他仔细折好，放进钱包最里层。

　　这是他重生后赚到的第一笔钱。

　　三十元，在1998年能买什么？六碗牛肉面，或者三本参考书，或者给弟弟妹妹买件新衣服。不多，但这是开始。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邮局。邮局旁边有个报刊亭，他花两块钱买了最新一期的《计算机世界》和《中国青年报》。兜里还剩二十八元。

　　走在回家的路上，陈默想起王志强做题时的样子。那孩子其实不笨，就是缺乏自信和方法。就像上辈子的弟弟陈浩，初中时也这样，后来没人管，就彻底放弃了。

　　也许他可以做更多。不只是一对一家教，也许可以开个小型的辅导班？针对中等偏下的学生，教他们学习方法，建立信心...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他暂时压下。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