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秋水长天别金陵
离京前三日,林峰依约来到玄武湖畔的玄真观。静虚道长已在观后临湖的静轩中等候。
轩外碧波浩渺,远山如黛。轩内茶香袅袅,檀香清雅。静虚依旧是那身玄色道袍,见林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过月余未见,国公爷……不,太傅大人气息愈发深不可测,隐有星辉内蕴,宝光外藏,莫非在‘炼窍’一途又有精进?”
林峰在她对面坐下,也不隐瞒:“略有所得。星辰淬体丹与地煞精粹之功。道长慧眼。”
静虚微微颔首:“造化非凡。国公爷此去东南,海疆凶险,然亦是机缘所在。贫道近日推演东南星象,见将星南移,与海气相接,虽主杀伐征战,却暗藏破而后立、潜龙出渊之象。此兆与国公爷命格隐隐相合。”
林峰心中一动:“道长是说……”
“贫道不通军国大事,只知天象。”静虚神色平静,“国公爷身负天命,又得‘武神’眷顾(她显然通过某些玄门手段或直觉感知到了系统存在,但不明所以),此行虽险,却也是武道突破、另辟天地之机。东南之地,水汽丰沛,与国公爷所修星辰、地煞之功,或可互补。且大海无量,暗藏玄机,非陆上所能比拟。”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墨色龟甲,递给林峰:“此乃‘玄水龟甲’,乃是先师早年于东海深处偶得,内蕴一缕先天水精之气,长久佩戴,可宁心定神,于水行环境中修炼或有助益,亦能微弱感应水脉、规避某些水下凶险。赠与国公爷,或有用处。”
林峰接过龟甲,入手温凉,隐隐有潮汐之声在耳边回响,确非凡品。他郑重收下:“多谢道长厚赠。”
静虚又取出一卷以兽皮鞣制的古朴卷轴:“此乃贫道整理的一些关于东海、南海的海流、季风、星象定位的简略记载,以及几种简易却实用的避瘴、驱毒、辨识水产的方子。海上之事,玄门记载亦不多,仅供参考。”
这更是雪中送炭。这个时代,远洋航海知识极其宝贵。林峰再次道谢。
“国公爷不必客气。”静虚看向窗外湖水,“贫道留守金陵,会继续关注宫中及朝堂动向。若东南有需,或金陵有变,可通过玄真观的特殊渠道联络。”
这是明确表示愿意成为他在金陵的一双眼睛和一条退路。林峰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离开玄真观,林峰又去了一趟刘伯温府上。刘伯温气色更差了些,但精神尚可,屏退左右后,与林峰密谈良久。
“陛下准你所请,却只给七千兵,且处处设限,霆弟当知其意。”刘伯温咳嗽着,低声道。
“明白。信而用之,用之亦防之。”林峰道。
“不错。”刘伯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然东南之事,复杂尤胜京畿。倭寇为表,其内里,往往牵扯沿海豪族、走私商贾、落魄士绅,甚至……朝中某些人的利益。你此去,剿倭易,根除其土壤难。更需提防,有人借倭寇之手,行借刀杀人之计。”
林峰目光微凝:“先生是说,可能会有人故意引倭寇攻我,或者在我剿匪时暗中掣肘,甚至勾结倭寇?”
“不得不防。”刘伯温沉声道,“你名声太盛,功高震主,如今离京,在某些人眼中,或许正是除去你这把‘悬顶之剑’的好机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海路之上,风浪无常,更有诸多‘意外’可能。”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和地名,推给林峰:“这几家,是东南沿海势力最大的海商,亦正亦邪,与倭寇、官府皆有千丝万缕联系。这几处岛屿,是已知倭寇主要巢穴。还有这个……宁波卫指挥使周通,此人背景复杂,与京中某位侯爷是姻亲,且贪财好利,需小心应对。”
林峰将纸条仔细记下,然后焚毁。“多谢先生指点。”
“另外,”刘伯温喘了口气,“老夫近日翻阅古籍,偶见前宋时,有关‘海上丝绸之路’及更远‘西洋’诸国的零星记载。其中提及,极西之地有国度,其匠人所制‘千里镜’,可于海上极目远眺;更有‘自鸣钟’、‘火铳’等奇巧之物。霆弟若有余力,不妨留意。我大明虽强,然闭门造车,终非长久之计。海禁之策,或许……将来会有变数。”
这番话,已隐隐触及国策,且带着超越时代的眼光。林峰深深看了这位多智近妖的老臣一眼,郑重道:“先生之言,林某谨记。”
最后一日,林峰闭门处理家事。他将府中大部分金银细软,除了留足南下用度和府中日常开销,其余分成三份。一份秘密送入坤宁宫,由马皇后酌情用于抚恤阵亡将士家属及宫中用度;一份交给林安,让他暗中接济那些跟随自己多年、如今生活困顿的旧部遗孀孤儿;最后一份,则换成便于携带的金票和珠宝,准备随身携带,作为东南之行的活动经费。
府中亲卫,经过筛选,有八十余人坚持要跟随南下。这些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对林峰忠心不二。林峰将他们编为亲兵队,由林安暂领。其余仆役,愿意留下的照旧,想离开的发放丰厚遣散费。
夜幕降临,林峰独自在书房。他取出那枚“玄水龟甲”佩戴在胸前,一股清凉宁和的气息顿时萦绕心田。他又将静虚给的海图方子、刘伯温的提示,在脑海中反复回忆、推演。
最后,他取出了那枚尚未完全吸收的“星辰淬体丹”残余药力(丹药虽化,但部分精华沉淀在体内窍穴),以及最后一枚“纯净魂晶碎片”。
他要在离京前,做最后一次冲刺,尝试触摸“无双境”的门槛。
静室中,星光自特意留出的天窗洒落。林峰盘膝而坐,运转《周天星辰锻体术·炼窍篇》。这一次,他不再仅仅引动“星核”七窍,而是尝试将精神力沉入更多初步感应到的、与星辰隐隐对应的次要窍穴,构建更复杂的内部循环。
同时,他引导那沉淀的丹药精华与魂晶碎片的精神能量融合,冲击着体内某些玄关要隘。
意识仿佛脱离了躯壳,遨游于无垠星空。他看到北斗旋转,看到银河垂落,看到无数星辰生灭。一种浩瀚、苍茫、却又蕴含无尽生机与力量的感悟,涌上心头。
武道,不仅是杀人技,更是探索自身、契合天地之道。“斩将”之境,重在“势”与“力”的极致发挥,斩将夺旗,所向披靡。而“无双”,或许意味着更进一步,开始触及“意”与“域”,乃至与天地能量更深层次的共鸣与借用?
就在他心有所感,体内真元与星辰之力开始以一种更加玄妙的方式流转、共鸣,仿佛要冲破某种无形桎梏时——
【感应到宿主对武道境界的深刻领悟,结合当前积累(星辰淬体丹残余、魂晶碎片、地煞精粹、多次战斗感悟),触发突破契机。是否尝试冲击‘无双境’?警告:突破过程存在风险,需消耗大量能量,可能引发外界能量异动。建议在绝对安全环境下进行。】
系统的提示音,将林峰从深层次感悟中拉回现实。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星河流转,最终归于平静。冲击“无双境”的诱惑很大,但他知道,此刻并非最佳时机。静室虽隐蔽,但突破时可能引发的能量异动,很难完全掩盖。离京在即,不宜节外生枝。而且,他感觉自己的积累虽然雄厚,但对“无双境”的体悟,似乎还差最后一丝火候,或许需要一场真正酣畅淋漓、生死一线的战斗来点燃。
“暂不突破。”林峰心中默念,将那股即将喷薄的力量缓缓压下、凝练、沉淀,化作更坚实的根基。
【突破契机保留。宿主根基进一步夯实,真元总量与质量接近‘无双境’门槛,对星辰之力的掌控与运用达到新层次。‘星陨雷暴刺’完善度提升至30%,‘星力外放’范围与效果增强。获得临时状态:‘蓄势待发’(下次突破成功率小幅提升,首次全力爆发威力增强)。】
虽然没有立刻突破,但收获已然不小。林峰感觉自己的实力,在“斩将境”中已臻至真正的巅峰圆满,只差临门一脚。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骨节发出炒豆般的轻响,气血如汞,真元似海。
次日清晨,镇国公府外。
三千京营老兵已集结完毕,他们是徐达亲自挑选的精锐,虽非林峰旧部,但军纪严明,剽悍之气扑面而来。另外四千从浙江、福建都司调拨的兵员,将在沿途汇合。
林峰一身轻便的玄色鱼鳞软甲,外罩锦蓝色披风,腰悬“秋水雁翎刀”,背负破阵戟(以特制革囊包裹)。虽无重甲在身,但往那里一站,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不怒自威的气势。八十余名亲兵紧随其后,个个眼神锐利,杀气内敛。
徐达、汤和、邓愈等一众老兄弟,还有刘伯温(勉强支撑)、蒋瓛等人,皆来相送。场面不小,但比起他当年北伐出征时的盛况,却显得冷清了许多。许多文官并未露面,一些勋贵也只是派了子侄前来。
“霆弟,保重!”徐达用力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虎目微红,“海上风浪大,倭寇狡诈,务必小心!若事有不谐,速传信回来!”
“大哥放心。”林峰点头,看向其他老兄弟,“诸位兄长,京中之事,就拜托了。”
汤和等人亦是感慨万千,一一叮嘱。
刘伯温被人搀扶着,颤巍巍上前,递给林峰一个锦囊:“临别无礼,此锦囊中有老夫近日所书几句偈语,或对太傅东南之行有所助益。望太傅……逢凶化吉,马到功成。”
林峰接过,郑重收好:“谢先生。”
蒋瓛也上前,低声道:“国公爷,毛指挥使那边安排的监军和‘眼睛’,已经混入军中,这是名单和暗记。”他悄悄递过一张纸条。
林峰扫了一眼,记住,将纸条搓碎。“知道了。蒋指挥使,京中若有关于东南或海上的消息,还望及时通传。”
“卑职明白!”
吉时已到。林峰翻身上马,目光扫过送行的人群,最后望了一眼远处巍峨的皇城方向。那里,朱元璋不会来送他。马皇后和朱标,或许正在宫中某处远远眺望。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勒转马头,手中马鞭向前一指:
“出发!”
三千铁骑(部分为骑兵,部分马匹驮运辎重)缓缓启动,马蹄声如闷雷,踏破了金陵城清晨的宁静,向着东南方向,迤逦而去。
秋风萧瑟,卷起尘土。送行的人们目送着队伍消失在长街尽头,心情各异。
徐达仰天长叹一声:“此去……不知何时是归期。”
刘伯温咳嗽着,望着东南天际,喃喃道:“潜龙出渊,星火燎原……这大明的天,怕是要变了……”
队伍出了金陵城,沿着官道疾行。林峰策马行在队首,秋风扑面,带着自由与未知的气息。
他摸了摸怀中的锦囊,没有立刻打开。又感应了一下胸前“玄水龟甲”传来的清凉,以及体内那澎湃欲出的力量。
新的征程,开始了。
东南的海浪,倭寇的刀锋,暗处的冷箭,海外的迷雾……都在前方等待着他。
而他,将以手中戟,掌中刀,胸中谋,以及这身已达人间武道巅峰的力量,去劈波斩浪,闯出一片新天。
系统面板上,【荡平海氛】的任务已经开始闪烁。
【武神之路】,亦将在这辽阔的海疆之上,揭开新的篇章。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期待的笑意。
马蹄声碎,踏碎晨霜,一路向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