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青锋出鞘向东南
林峰的奏疏,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次日早朝,当这封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的“请缨平倭疏”由通政司呈递,经司礼监转到御前(朱元璋虽未临朝,但重要奏疏必送乾清宫),再由朱标当庭宣读时,奉天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镇国公,不,现在是林太傅,刚刚“荣养”不过月余,竟然主动请缨,要去那瘴疠横行、倭寇肆虐的东南海疆?!
文官队列中,反应最快的是几位御史。立刻有人出列,言辞激烈:“殿下!林太傅刚刚加封太傅,荣宠至极,正宜在京辅佐陛下、教导太子,岂可亲涉险地?且太傅乃国之重臣,万金之躯,岂能与区区倭寇浪战于海上?此举,于礼不合,于制不符!更恐有损国体!”
此人显然属于保守派,认为林峰此举要么是沽名钓誉,要么是心怀怨怼,故意为之。
紧接着,又有兵部官员出列,角度不同:“殿下,东南倭患虽烦,然有浙江、福建都司卫所镇守,近年来互有胜负,尚在可控。若遣太傅亲征,未免小题大做,徒耗粮饷,且恐令地方将领束手,反而不美。臣以为,可令沿海诸卫严加防范,增派水师巡哨即可。”
这是从实际军事角度考虑,觉得杀鸡不用牛刀,也担心林峰去了,会打乱现有的地方防务体系,甚至引发新的矛盾。
但也有支持者。一位与徐达交好的都督府佥事出列,朗声道:“臣以为不然!林太傅勇冠三军,谋略深远,昔年北伐、平定陈汉,战功赫赫!近年更于京畿连破白莲妖人、青龙山匪,可见锐气未减!东南倭寇近年日益猖獗,且背后似有蹊跷,非寻常疥癣。若以太傅之威临之,必能震慑宵小,一举荡平海氛,永绝后患!此乃为陛下分忧,为社稷立功之良机!”
武将中,不少曾与林峰并肩作战或钦佩其武功的,也纷纷附和。他们认为,林峰这样的“战神”放在京城“荣养”才是浪费,就该去战场上发光发热。
文官中,刘伯温虽未上朝,但其门生故旧,也有一些出言支持,认为“太傅公忠体国,主动请缨,实乃楷模”,且“东南海防关乎漕运、赋税,不可轻忽”。
朝堂上顿时分成几派,争执不下。有反对的,有支持的,也有中立的。反对者多抓着“礼制”、“国体”、“耗费”说事;支持者则强调“太傅能力”、“倭患严重”、“立功心切”。
太子朱标坐在御阶下,看着下方争论的群臣,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他既感动于林峰(他心中始终是“霆叔”)的主动担当,又隐隐担忧此去凶险,更明白这其中牵扯的微妙朝局。他下意识地看向珠帘后的母后。
马皇后隔着珠帘,对朱标微微颔首。
朱标深吸一口气,敲了敲御案,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朱标声音清朗,努力显得沉稳,“林太傅忠心体国,勇略过人,主动请缨平倭,其志可嘉。然太傅乃国之柱石,东南海疆确也险远。此事,关乎重大,本宫需禀明父皇,由父皇圣裁。今日朝议,暂且至此。退朝——”
他将皮球踢给了乾清宫里的朱元璋。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散朝后,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金陵。镇国公(太傅)请缨平倭!这成了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最热门的话题。有人敬佩,有人不解,有人冷笑,也有人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乾清宫内,朱元璋斜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正看着摊在膝上的那份奏疏原件,以及旁边毛骧、蒋瓛等人密报的关于朝堂反应、民间舆论的汇总。
马皇后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你看了?”朱元璋没抬头,声音沙哑。
“看了。”马皇后轻声道,“霆弟……写得恳切。姿态放得很低。”
“哼,”朱元璋冷哼一声,“姿态低?他这是以退为进!他知道咱现在不会动他,也知道留在京城,只会让咱和标儿,还有那些文官,整天盯着他。不如自己找个由头出去,既能避开风头,又能掌兵立功,还能……摸摸海外的边。”
马皇后心中一叹,知道丈夫的疑心病又犯了。“重八,霆弟或许没想那么多。他只是……闲不住。而且,东南倭寇确实闹得厉害,浙江都司几次奏报,都吃了亏。若霆弟能去平定,也是好事。”
“好事?”朱元璋抬眼,目光如鹰隼般看向皇后,“他掌兵出了京,天高皇帝远,万一……他要是有别的心思呢?东南沿海,岛屿众多,海路四通八达……”
“重八!”马皇后打断他,语气少有的严厉,“霆弟若是那样的人,当初就不会拼死救你!更不会在平定天下后,主动交还兵权!他现在请缨,只求一旅偏师,还要你派监军!这哪里是有异心的样子?他是心寒了!是觉得留在京城,让你,让那些文官,都不安心!他是想找个地方,继续为大明出力,也图个清净!”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发红:“你忘了濠州城外,你们同饮一碗雨水结拜的时候了?你忘了鄱阳湖上,他为你挡箭的时候了?你忘了你病重昏迷,是他和标儿,拼了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他现在不过是想去打个倭寇,你就疑神疑鬼!朱元璋!你的良心呢!”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砸在朱元璋心头。他脸色变幻,胸口起伏,剧烈地咳嗽起来。马皇后连忙上前为他抚背,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
咳嗽了好一阵,朱元璋才平复,靠在枕头上,喘着气,眼神有些涣散,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濠州的破庙,滁州的突围,鄱阳湖的烈焰,还有……病榻前那双疲惫却坚定的眼睛。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咱……没忘。可是秀英,咱是皇帝。皇帝……不能只讲情分。标儿身子弱,性子仁厚。咱得替他……把路铺平了。林峰太能干了,功劳太大了,威望太高了。他现在是没有异心,可以后呢?标儿压得住他吗?那些跟着他打过仗的骄兵悍将,服标儿吗?”
马皇后默然。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实情。这是身为帝王,身为父亲的无奈与冷酷。
“那……你打算怎么办?不准?”马皇后问。
朱元璋盯着帐顶,目光幽深:“准。为什么不準?他说的对,倭寇是该剿。他去,也确实最合适。他既然想要个清净,想要立功,咱就给他。”
“可是你刚才还说……”
“咱会派监军。”朱元璋打断她,声音冷硬起来,“不止一个。毛骧会安排得力人手,混入军中。蒋瓛那边,也会抽调精干,随军听用,名义上是协助,实则是……眼睛和耳朵。东南沿海各卫所的将领,咱也会暗中敲打,让他们明白,谁才是主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兵员不能多给他。就从京营里,调拨三千老兵,再从浙江、福建都司,各抽调两千人,凑够七千,算是给他的一旅偏师。粮饷器械,按制拨给,不会短缺,但也不会多给。让他自己去东南筹措一部分。他不是能耐大吗?咱倒要看看,他怎么用这七千人,去扫平那些据说是‘日益猖獗’的倭寇!”
这是典型的既要用人,又要防人,还要顺便敲打、考验。给兵,但不给多;给权,但处处设限。
马皇后心中发苦,却也知道,这或许是朱元璋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和“信任”了。
“那……爵位官职?”她问。
“太傅是虚衔,保留。平倭期间,加‘钦差总督东南海防军务’衔,便宜行事。但五军都督府的职事,依旧由徐达代管。等他平了倭寇回京……再说。”朱元璋闭上眼睛,挥了挥手,“拟旨吧。让司礼监用印,明发天下。另外……从内库里,挑几件上好的铠甲、兵器,还有……把那柄早年得来的‘秋水雁翎刀’也一并赏给他,算是……咱这个做哥哥的,给他壮行。”
最后这句话,语气柔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与歉意。
马皇后默默点头,转身去安排。
当圣旨正式下达,明发邸报时,朝野再次震动。
准了!皇帝真的准了林太傅所请!加钦差衔,总督东南海防,便宜行事!虽然兵力只有七千,但“便宜行事”这四个字,赋予了极大的自主权。而且,赏赐颇厚,尤其是那柄“秋水雁翎刀”,乃是皇家珍藏的名器,意义非凡。
有人认为这是陛下对林太傅依旧信重,委以重任。也有人看出其中限制与监控的意味,暗自唏嘘。但无论如何,林峰离京平倭,已成定局。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林峰正在后园练戟。听完林安禀报的圣旨内容,他缓缓收戟,面色平静无波。
“七千人……便宜行事……监军……皇家宝刀……”他轻声重复着关键信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国公爷,陛下这……”林安一脸担忧。
“很好。”林峰打断他,“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些。至少,给了我名分和一定的自主权。七千人……足够了。监军……意料之中。”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那里有浩瀚的大海,有凶残的倭寇,有未明的阴谋,也有……系统提示中隐约的“新机”,以及他武道突破、探寻更广阔天地的可能。
“林安,准备一下。三日后,我要去玄武湖,赴刘先生之约。然后……我们该准备南下了。”
“是!”林安精神一振,躬身领命。
林峰转身回屋,心中一片澄澈。朱元璋的猜忌与制衡,他早已料到,并不意外。甚至,这种有限的信任和放权,正是他目前需要的。
他要的,从来不是更多的兵马权柄,而是一个能够跳出京城这个牢笼、去往更广阔天地历练和布局的契机。东南沿海,面朝大海,连接着这个时代已知与未知的世界,正是最合适的地方。
至于监军、兵力限制……在绝对的实力和超越时代的眼界面前,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走到静室,盘膝坐下。意识沉入系统。
【检测到宿主获得新身份‘钦差总督东南海防军务’,触发任务分支:【荡平海氛】。任务要求:剿灭或重创东南沿海主要倭寇集团,查明并铲除其背后支持势力,稳定海疆。任务奖励:视完成度获得大量‘战魂’、特殊航海物品或技术图纸、开启【武神之路·海外探索】支线。失败惩罚:国运动荡,声望大幅下降。】
【提示:宿主即将离开政治中心,进入新的地域与环境。【武道探索】与【教化传承】任务将进入新阶段。建议在实战中完善自创武学,并尝试建立初步的传承体系(如亲卫培养)。】
新的任务,新的挑战,新的机遇。
林峰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周天星辰锻体术》。体内七处“星核”窍穴同时亮起微光,与冥冥中的星辰之力共鸣。经过这段时间的潜心修炼,特别是对“炼窍篇”的深入和地煞精粹的完全吸收,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触摸到了“斩将境”的巅峰壁垒,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或许就能突破至下一个玄妙境界——【无双境】。
而东南的血火战场,无疑是最佳的突破之地。
他缓缓抽出那柄刚刚赐下的“秋水雁翎刀”。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如秋水流淌,刀锋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清冷的光芒,确是一柄百炼宝刀。但比起他早已用得心意相通的破阵戟,终究是外物。
他将刀归鞘,目光落在墙角的破阵戟上。
老伙计,又要一起出征了。这次,我们的战场,是大海。
窗外,秋风萧瑟,却吹不灭他胸中那团逐渐燃烧起来的火焰。
金陵的棋局暂告一段落,东南的波澜,正等待着他去搅动。
而星辰大海的征途,或许,就将从这荡平海氛的第一步,悄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