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朱元璋结拜兄弟?洪武第一战神

第73章 尸潮与火线

  三天。

  仅仅平静了三天。

  第四天拂晓,西北方向放出的哨骑如同被火烧了尾巴,疯也似的狂奔而回,带回了让整个柳林镇瞬间冰封的消息:

  “来了!西北官道!黑压压一片!全是人!至少上千!拖家带口,破衣烂衫,像潮水一样朝这边涌过来了!离镇子不到二十里!”

  朱重八、林峰、徐二、老三等人闻讯冲上西墙时,天色已然大亮。极目远眺,西北官道的尽头,一股灰黄色的、缓慢蠕动的人潮,正以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姿态,向着柳林镇蔓延而来。距离尚远,看不清细节,但那无边无际的涌动,那死寂中偶尔爆发的零星哭嚎,还有空气中隐约飘来的、无法言喻的复杂恶臭,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头。

  “骑兵!有骑兵在驱赶他们!”眼力最好的王贵指着人潮两侧,声音发紧。只见约莫数十骑穿着杂乱皮甲、蒙着口鼻的骑兵,挥舞着皮鞭和长杆,在人潮两翼不断游弋抽打,将试图偏离官道、逃向荒野的饥民重新驱赶回队伍,逼迫他们向着柳林镇前进。

  “是狼主的人!他们在赶羊!”徐二咬牙,拳头捏得咯咯响。

  “看清楚人群里情况了吗?”朱重八声音沙哑,死死盯着远方。

  老三放下手中的单筒千里镜(从元军缴获的稀罕物),脸色铁青:“看不真切,但不少人走路摇摇晃晃,有人被架着走……队伍后面,好像……好像有板车拖着什么,盖着草席。”

  拖着的,很可能是尸体。或者,是已经病重无法行走的人。

  “隔离营棚搭好了吗?”朱重八猛地回头。

  “搭好了!就在西门外三里,官道岔口那片空地上,围了简易木栅,分了几个区。吴郎中带着十几个胆大的妇人和懂草药的弟兄已经过去了,带了石灰、艾草和粗布。”老三快速回答,“可是……朱大哥,看这人数,咱们那点营棚根本塞不下!而且,万一里面真有瘟疫……”

  “塞不下也得塞!不能让他们靠近镇墙!”朱重八斩钉截铁,“传令!‘尖刀’全体,立刻出镇,协助王贵的弓手,在营棚外围建立防线!没有吴郎中查验通过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越过防线一步!敢冲击防线者……杀无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随即被更冷的决绝取代:“徐二,你带两百人,在镇墙内待命,随时准备支援!老三,你带人立刻加固营棚,多准备柴草、热水,还有……挖坑,深坑,预备着。”

  预备着什么,他没说,但所有人都懂。

  命令如山。柳林镇这个刚刚经历过战火淬炼的机体,再次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气氛中少了战前的亢奋,多了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凝重。

  林峰带着四十四名“尖刀”队员,全副武装,以最快速度抵达了西门外三里的隔离营区。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废的打谷场,此刻立起了歪歪扭扭的木栅栏,分出了“待检区”、“观察区”、“隔离区”,还有一片空旷的“处置区”。吴郎中等人已经点燃了艾草,白色的烟雾混合着石灰粉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试图驱散空气中可能存在的疫气。

  王贵带着五十名弓手,在木栅栏外五十步处,依托几处残垣和临时堆起的土坎,紧张地列阵,箭已搭弦。

  林峰迅速观察地形。官道从西北而来,在这里分出一条岔路通向柳林镇西门。他们的防线,就横在岔路口,背靠营棚,正面是开阔地。

  “李癞子,带你的人,在弓手阵线左翼展开,占据那片土坡。赵大,右翼,控制那片树林边缘。钱二、孙三,跟我居中,准备应对正面冲击。记住,我们的任务是维持秩序,甄别病患,阻止冲击。非不得已,不许对老弱妇孺下手。但若有人煽动冲击,或者发现有明显病状者强行闯关,不必犹豫!”林峰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

  队员们无声散开,迅速进入位置。他们经历过黑虎山的夜袭,见过血,但面对眼前这种局面,不少人的呼吸还是有些粗重,握兵器的手心沁出汗水。这不是面对明确的敌人,而是面对成千上万被驱赶而来的、濒临绝境的同胞。这种心理压力,远超真刀真枪的拼杀。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远处的人潮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是一幅怎样的人间地狱图景。

  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男女老幼,如同行尸走肉般挪动着脚步。许多人衣不蔽体,赤脚踩在粗粝的官道上,留下模糊的血印。哭声、哀求声、咳嗽声、垂死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空气中弥漫的恶臭更加浓烈,那是汗水、粪便、血腥和某种腐败气息的混合。

  而在人潮两侧和后方,那些蒙面骑兵依旧冷酷地挥舞着鞭子,将掉队者抽打回去,甚至直接将倒在路边、明显已经不行的人踢到路旁沟里。

  “准备——”王贵的声音拉长,带着颤音。弓手们将弓拉开半满,箭头指向天空,这是威慑性抛射的姿势。

  林峰站在阵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人潮。他看到人群中,确实有不少人面色潮红,脚步虚浮,被人搀扶着。更有人蜷缩在路边,剧烈咳嗽,身下是一滩可疑的暗红色污渍。他的心脏微微收紧,狼主这一手,果然毒辣无比。

  人潮的前锋,在距离防线约百步时,似乎看到了前方严阵以待的军队和冒着烟的奇怪营棚,出现了一阵骚动和迟疑。但后方骑兵的鞭子立刻雨点般落下,驱赶着他们继续向前。

  八十步……六十步……

  “站住!柳林镇防区!所有人停下接受查验!擅闯者死!”王贵鼓起勇气,厉声大喝。

  他的喊声被人潮的喧嚣淹没。饥饿、疾病、恐惧和背后鞭子的驱策,已经让许多人失去了理智。他们眼中只有前方那看起来坚固安全的镇墙,只有可能存在的食物和生机。

  “粮食!给我们粮食!”

  “放我们进去!”

  “救命啊!”

  哀求逐渐变成哭喊,哭喊中开始夹杂着愤怒和绝望的嘶吼。人潮的前端开始加速,变成小跑,向着木栅栏和防线涌来!

  “放箭!”王贵闭上眼,嘶声下令。

  “嗖嗖嗖——!”

  五十支箭矢斜斜抛射入人群前方的空地,扎在地上,尾羽颤动。这是最后的警告。

  箭雨起到了一点作用,冲在最前面的一些人惊恐地停下脚步,但后面的人还在涌来,推挤着前排,人群像海浪一样不断拍击着防线的心理堤坝。

  终于,几个眼睛赤红、似乎已经有些癫狂的汉子,嘶吼着冲过了箭矢落地的界限,直扑木栅栏!

  “拦住他们!”林峰低喝。

  居中的钱二、孙三小队立刻上前,用包了厚布的木棍和盾牌,试图将这几人推回去。但对方人数虽少,却在绝望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状若疯虎,撕打抓咬。

  “啊——!”一个柳林镇的队员脸上被抓出几道血痕。

  林峰眼神一冷,身影一闪,已到近前。他没有用兵器,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一个正在撕咬队员手臂的饥民手腕,微微一抖,巧劲送出,那人顿时踉跄着向后摔去,撞倒了另外两人。同时,左脚轻点,踢在另一个挥拳打来的饥民膝盖侧方,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他的动作快、准、克制,用的是巧劲和关节技,旨在制服而非杀伤。体内真气流转,确保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效,同时“破阵”的意念让他能瞬间找到对方力量流转的节点和破绽,一击即中。这不仅仅是武技,更是一种在混乱中维持秩序、精确控制局面的能力。

  然而,这边的小冲突如同火星溅入油锅。更多的人看到有人动手,以为守军开始屠杀,绝望和愤怒彻底点燃。

  “他们不让我们活!跟他们拼了!”

  “冲过去!”

  人潮彻底失控,如同决堤的洪水,嚎叫着向防线涌来!木栅栏在冲击下发发可危,弓手阵线也被波及,不得不开始用弓臂和刀鞘格挡推搡。

  防线,眼看就要被这绝望的人海吞没!

  林峰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一旦防线崩溃,饥民冲入营棚甚至镇子,瘟疫传播开来,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柳林镇也可能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最后一丝不忍压下。眼神变得如同万古寒冰。

  身形猛地拔高,跃上一处稍高的土堆,运足真气,声音如同滚雷般炸响在混乱的战场上空:

  “冲击防线者——死!”

  这一声吼,灌注了真气,带着“破阵”真意中那股不容置疑、穿透一切阻碍的凌厉气势,竟生生压过了现场的喧嚣,震得许多人耳中嗡鸣,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刹那的寂静间隙,林峰反手摘下背上长弓,搭上一支普通箭矢,根本无需瞄准,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嗤——!”

  箭矢发出凄厉的尖啸,划过一道笔直的死亡轨迹,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人潮后方,一个正在挥鞭抽打饥民、最为嚣张的蒙面骑兵的咽喉!

  那骑兵身体一僵,手中皮鞭落地,捂住喷血的脖子,不敢置信地栽下马来。

  一箭立威!

  紧接着,林峰的手指在箭壶上拂过,三支箭矢已然搭上弓弦!

  “连珠箭!”王贵失声惊呼。

  “嘣!嘣!嘣!”

  三声几乎连成一声的弓弦震响!三道箭影如电射出,目标并非人群,而是另外三个在外围驱赶最凶、试图重新鼓动人群冲击的骑兵!

  “噗!”“噗!”“啊!”

  两箭毙命,一箭射穿肩胛,将那名骑兵带下马来!

  神乎其技的箭术!冷酷精准的狙杀!目标直指罪恶的源头——那些狼主的爪牙!

  这一幕,不仅震慑了躁动的人群,更让那些骑兵魂飞魄散!他们没想到柳林镇有如此恐怖的箭手,更没想到对方敢直接对他们这些“驱赶者”下死手!剩下的骑兵发一声喊,再也不敢停留,调转马头,仓皇向西北逃窜。

  失去了直接的鞭挞和煽动,人潮的冲击势头顿时一滞。许多人茫然地看着逃走的骑兵,又看向土堆上那个持弓而立、如同战神般的身影,眼中的疯狂渐渐被恐惧和茫然取代。

  林峰趁机再次运足真气喝道:“所有人听令!想活命的,原地坐下!接受查验!柳林镇设营安置,分发稀粥草药!但有病患,隔离诊治!再敢冲击,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配合着刚才那震慑人心的射杀,终于让混乱暂时平息。饥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在求生本能和对那恐怖箭术的畏惧下,大部分人开始缓缓原地坐下,少数还在躁动的,也被周围人拉住。

  防线,暂时稳住了。

  吴郎中带着人,战战兢兢又强作镇定地开始从人群边缘,对坐下的人进行初步筛选和分流。发现发热、咳嗽、有皮疹者,立刻由穿着粗布罩袍、口鼻蒙着浸药粗布的“尖刀”队员带入隔离区。其余人,则分批引入待检区和观察区。

  秩序,在铁血与恻隐的微妙平衡中,艰难地建立起来。

  林峰缓缓放下弓,手臂因为刚才的极限爆发而微微颤抖,体内真气消耗不小。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扫视着逐渐被控制住的人群,以及远处骑兵逃遁的方向。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如何安置这上千饥民,如何甄别和控制可能的疫情,如何防备狼主接下来的手段,才是真正艰巨的考验。

  他跃下土堆,钱二立刻递上水囊。林峰喝了一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他看向远处柳林镇那并不高大却代表着生存希望的围墙,又看向眼前这片哀鸿遍野、却又暂时被约束住的土地。

  恢复?战斗从未停止,何谈恢复完成。但每一次在极限压力下的应对,每一次对力量与局面的掌控,都让他感觉自己体内那股“破阵”的锋芒,更加凝练,更加……无所畏惧。

  这场与狼主的较量,从刀兵相见,已经蔓延到了人心、生存与底线的更深处。

  他,和柳林镇,都别无选择,只能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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