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朱元璋结拜兄弟?洪武第一战神

第7章 夜尽

  血是温的,浸透了布,透过布料的纤维,再渗出来,顺着朱重八的手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身下潮湿冰冷的泥地上,声音闷得让人心头发慌。

  林峰整个人泡在冷汗里,衣服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汗。肋下那块地方已经不是疼了,是一种钝重的、要把人活活撕成两半的拉扯感,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更多的热流,带走更多的力气。眼前全是黑的,只有耳朵还能勉强捕捉到声音——自己粗重艰难、带着水音的喘息,朱重八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还有远处模糊的、渐渐低下去的喊杀声和兵刃撞击声。

  “撑住……你他娘的给老子撑住!”朱重八的声音就在耳边,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铁,热气喷在林峰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焦躁。

  他手忙脚乱,扯下身上所有能扯的布条,不管干不干净,一股脑全堆上去,死死按住,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往下压。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把林峰的肋骨都按断,剧痛让林峰眼前又炸开一片白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音。

  “按紧!必须按紧!”朱重八低吼着,不知是在命令林峰,还是在给自己打气。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泥污流进眼睛里,辣得他不住眨眼,却不敢松开一丝一毫。

  按压的布条很快又湿透了,暗红色迅速蔓延。朱重八喘着粗气,眼睛飞快地扫视四周。黑暗,只有黑暗,和灌木丛扭曲的轮廓。没有水清洗,没有干净的布,更没有药。只有手里的刀,和眼前这个气息越来越弱的兄弟。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开始顺着脊椎往上爬。

  就在这时,林峰身体内部,那股一直顽强存在的暖流,像是被这濒死的境地彻底激怒了,不再温和地循环,而是骤然变得滚烫、狂暴,如同被堤坝阻挡了许久的洪水,猛地朝着肋下崩裂的伤口冲撞过去!

  那感觉不是修复,是焚烧,是碾压!林峰身体猛地一颤,像离水的鱼一样弹动了一下,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剧痛被这股狂暴的热流强行覆盖、压制,变成了一种更加深入骨髓的、仿佛岩浆在血管里奔流的灼烫感。

  “兄弟?!”朱重八感觉到手下身体的异样颤动,骇然低头。

  就在这一瞬间,他按着伤口的指缝间,那股温热黏腻的涌出感……似乎……真的减弱了那么一丝丝?

  不是幻觉。血还在流,但势头明显缓了。那厚厚的、被血浸透的布条,没有再迅速被新的温热浸染。

  朱重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下力道不敢松,只是更用力地按压,仿佛要把自己那点所剩无几的力气和生命力也一起压进去。

  林峰的呼吸依旧微弱艰难,但不再那样急促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断掉。他涣散的瞳孔里,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艰难地重新凝聚起来。

  【警告!超负荷能量输出!修复进程强制加速!】

  【能量储备急剧消耗……修复进度:5.5%……5.7%……6.0%……】

  【止血效果强制达成(临时)。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极低,能量濒临枯竭。】

  冰冷的提示音在林峰意识深处尖啸,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促。他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暖流在强行堵住伤口出血后,迅速衰弱下去,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稀薄、飘忽,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与之对应的,是身体被掏空般的虚弱,和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无法抗拒的冰冷倦怠。

  但他还活着,0血暂时止住了。

  “……重八……”他嘴唇翕动,用尽力气,挤出两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朱重八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俯下身,把耳朵凑到林峰嘴边:“兄弟?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松……点……”林峰气若游丝,“……喘……不上……”

  朱重八这才意识到自己压得有多狠,连忙稍稍卸了点力道,但手依旧死死按在伤处。他看着林峰脸上那层濒死的青灰色似乎褪去了一点,虽然依旧苍白如纸,但终于有了点活人气。

  “好……好……我不压那么死……”朱重八的声音发着抖,是后怕,也是绝处逢生的狂喜,“兄弟,你挺住了!你他娘的真的挺住了!”

  远处,双桥镇方向的火光和厮杀声已经基本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呼喊和战马不安的嘶鸣。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正在过去,东边的天际,渗出了一线极其微弱的、冰冷的鱼肚白。

  “不能待在这儿,”朱重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判断,“得回滁州!孙医官!只有孙医官能救你!”他看了看林峰的状况,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你撑住,我背你走!”

  他小心翼翼地将林峰从地上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转过身,试图将他背到背上。但林峰此刻几乎完全虚脱,身体软得像面条,伤口又经不起大幅度的动作。

  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朱重八急得眼珠子发红。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晃动,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低语:

  “……好像是这边……”

  “……朱头目?林兄弟?”

  是徐二和老三的声音!

  朱重八精神一振,立刻压低声音回应:“这边!快过来!”

  徐二和老三拨开灌木,冲了进来。两人也是一身狼狈,衣服被荆棘划破,脸上手上都有血口子,但看起来没受重伤。看到朱重八怀里气息奄奄的林峰,两人脸色都是一变。

  “八哥!林哥他……”

  “别废话!”朱重八打断他们,“徐二,你和老三,用那根木棍,还有你们的腰带,做个简易担架!快!必须马上抬他回去!”

  徐二和老三不敢怠慢,立刻动手。他们解下自己的布腰带,又捡起林峰掉在一旁的那根硬木棍,将腰带绑在木棍两端,做成一个极其简陋的担架。朱重八小心地将林峰平放上去,用自己的外衣垫在他身下,又脱下自己的里衣,撕成布条,将林峰的身体牢牢固定在担架上,尤其是肋下的伤处,又额外缠了几圈。

  “走!回滁州!”朱重八低吼一声,和徐二一前一后抬起担架。老三则捡起朱重八的刀,警惕地走在前面探路。

  担架颠簸,每一次晃动,都让林峰从半昏迷的边缘被剧痛拉回。但他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紧闭着眼,用全部精神去维系体内那丝微弱得随时会断的暖流,对抗着无边无际的虚弱和寒冷。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荒原的轮廓逐渐清晰。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隐蔽难行的小径。路上遇到了几拨同样撤回的滁州兵卒,有的带着伤,有的押着俘虏,看到朱重八他们抬着一个血人,都只是匆匆瞥一眼,没人多问。乱世之中,这般景象太寻常了。

  快到滁州城时,遇到了汤和带着他那队人回来。汤和身上也挂了彩,皮甲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但精神还好。他看到朱重八和他抬着的林峰,脸色一沉,快步走过来。

  “重八!林兄弟这是……”

  “伤崩了,血流了一路。”朱重八声音嘶哑,眼睛布满血丝,“汤大哥,得立刻找孙医官!”

  汤和看了一眼担架上林峰惨白的脸和那被血浸透、胡乱包扎的肋下,眉头紧锁:“走!直接去伤兵营!我让人先去招呼孙医官!”

  有汤和领着,进城顺利了许多。守门的兵卒认得汤和,简单盘问两句就放行了。

  滁州城内,晨光熹微,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人影,看到他们这一行血淋淋的模样,纷纷避让,投来麻木或好奇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马粪味和一种大战刚过的、混杂着血腥与疲惫的奇特气息。

  伤兵营还是那个混杂着药味和腐败气味的破棚区。孙医官已经得到消息,提前等在了门口。看到被抬进来的林峰,老人二话不说,上前揭开那被血浸透、胡乱缠绕的布条。

  伤口暴露在晨光下,一片狼藉。原本已经收口结痂的地方完全崩裂,皮肉翻卷,深处还在缓慢地渗着暗红色的血和淡黄色的组织液。但奇异的是,出血量确实比预想中少得多,伤口边缘也没有明显的、大范围的坏死迹象。

  孙医官眼神凝重,飞快地检查了一下,又搭了搭林峰的脉,眉头皱得更紧,眼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惊异。

  “怎么弄的?”他一边问,一边示意助手准备热水、干净的布巾和刀具药物。

  “夜里过河……滑倒……摔的……”朱重八语无伦次地解释。

  孙医官没再多问,清洗双手,拿起一把小巧锋利的柳叶刀:“按住他,要重新清创缝合。”

  朱重八、徐二、老三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林峰的肩膀和四肢。

  刀刃划开皮肉,刮去残留的腐肉和血痂,带来的是比之前剜肉时更清晰、更无法逃避的剧痛。林峰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汇成小溪。但他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

  朱重八看着那刀刃在林峰血肉间动作,看着兄弟脸上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自己额头上的青筋也在一跳一跳,按住林峰肩膀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清创,上药,缝合。孙医官的动作快而稳,一气呵成。最后敷上厚厚的、气味浓烈的新药膏,再用干净的白布仔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林峰一直睁着眼,瞳孔因疼痛而放大,却始终没有失去焦点。他调动着体内那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暖流,配合着孙医官的动作,引导它流向最痛、最需要修复的地方。

  当最后一针缝完,打结,剪断线头,林峰绷紧的身体骤然一松,彻底瘫软下去,只剩下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孙医官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看着林峰,又看看朱重八,缓缓道:“伤口很深,崩裂得厉害,失血也多……但他脉象里那股子元气,竟比老夫预想的要顽强得多。”他摇摇头,像是遇到了难以理解的事情,“这次缝合之后,若三日内不再高热,伤口不溃脓,便算又闯过一关。但切记,三个月内,绝不能再有丝毫闪失!否则,大罗金仙也难救!”

  朱重八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弦,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徐二一把扶住。他连连点头:“记住了!孙医官,大恩不言谢!药材诊金,我朱重八砸锅卖铁,一定奉上!”

  孙医官摆摆手:“先不说这个。让他好生静养,按时服药。老夫会每日来看。”说完,便提着药箱,走向下一个等待处理的伤兵。

  朱重八、徐二、老三合力,将林峰小心地抬回他原先那个角落的草铺上。垫上干净的干草,盖上薄被。

  林峰闭着眼,意识在剧痛后的虚脱和药力带来的昏沉中浮沉。他能感觉到肋下伤处传来清晰的、密密麻麻的针刺般的疼痛——那是缝合的针脚和药膏在起作用。身体内部的暖流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但它还在,像一粒埋藏在灰烬深处、不肯熄灭的火星。

  【超负荷修复结束。能量储备:极低。修复进度:6.5%。状态:极度虚弱、重伤未愈。】

  【警告:强制加速修复导致根基轻微受损。完全恢复时间可能延长。】

  【新任务生成:稳固根基。内容:静养恢复,补充营养,修复进度达到10%。奖励:少量能量补充。】

  提示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微弱,但信息量却更大。根基受损……林峰默默记下。这次为了保命,付出的代价不小。

  他感觉到有人靠近,是朱重八。

  朱重八在草铺边蹲下,伸手探了探林峰的额头,又摸了摸他包扎好的伤处周围,动作很轻。然后,他就那么蹲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林峰。

  棚子里光线昏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天光和角落里一盏如豆的油灯。其他伤兵的呻吟和呓语断断续续。

  过了许久,朱重八才低低地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兄弟……对不住。”

  林峰睫毛颤动了一下,没睁开眼。

  “是我……心急了。”朱重八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疲惫和后怕,“光想着立功,光想着出头……把你拉上……差点……差点就……”

  他哽住了,没再说下去。

  林峰缓缓睁开眼,看向他。朱重八的脸在阴影里,那双总是燃烧着野心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阴影和血丝,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不怪你”林峰的声音微弱,但清晰,“我自己……选的。”

  乱世之中,哪有万全之路?想得到,就得赌命。这次赌输了半条命,但毕竟,还没输光。

  朱重八看着他,眼圈似乎红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用力眨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惯有的狠劲和坚韧,又重新回到了脸上。

  “你好好养伤”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果决,“什么都不用想。吃的,用的,药,我来弄。徐达徐大哥和汤和汤大哥那边,我会去交代。这次夜探,咱们也算有功,至少摸清了外围布置,汤大哥说了,会替咱们请功。”

  他顿了顿,俯下身,凑近林峰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兄弟,你这条命,是我欠你的。我朱重八记下了。以后,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这乱世,咱们兄弟一起,一定能闯出个名堂!”

  说完,他直起身,对徐二和老三道:“你们轮流守着,寸步不离。我去弄点吃的和干净的水来。”

  他大步走了出去,背影在棚子门口的光影里,依旧挺直,只是那步伐,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

  林峰重新闭上眼,棚子里的药味、腐败味、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味混杂在一起。肋下的伤处疼痛依旧,身体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散架。

  但意识深处,那粒微弱的火星,在缓慢地吸收着身体静养产生的、极其微薄的能量,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重新亮起一丝微光。

  修复进度:6.5%。

  路还很长,但天,终究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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