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朝堂争锋,国器为刃
翌日,五更三点,奉天殿。
晨钟响彻皇城,庄严肃穆的朝会准时开启。文武百官按品阶鱼贯而入,文东武西,肃立丹墀之下。龙椅之上,朱元璋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色沉静,目光如古井深潭,缓缓扫过殿中众人。
林峰站在武将序列前列,与徐达、常遇春并肩。他穿着镇国公的朝服,腰佩金带,面色平静,与周遭或兴奋、或凝重、或心怀鬼胎的官员形成了微妙对比。经过一夜调息,昨夜激战的疲惫已然散去,星辰锻体诀带来的好处在持续显现,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与两月前重伤初愈时的虚弱判若两人。不少官员暗中投来目光,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深深的忌惮。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臣,有本奏!”礼部尚书出列,手持笏板,高声道,“启奏陛下,北元使团已于昨日递交国书,请求觐见,商议两国通好事宜。使团正使,北元中书平章政事帖木儿不花,副使,国师哈尔巴拉,已在殿外候旨。”
殿内气氛顿时一凝。该来的,终于来了。
朱元璋面无表情:“宣。”
“宣——北元使臣上殿——!”
在百官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一行十余人缓缓步入大殿。为首者年约五旬,身材矮胖,面白无须,穿着北元高级官员的紫色圆领袍,头戴貂皮暖帽,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正是正使帖木儿不花。其身后半步,跟着一名身穿大红金线喇嘛袍、头戴鸡冠帽的番僧,身材枯瘦,眼窝深陷,手持一串乌黑的骨制念珠,正是副使、国师哈尔巴拉。再后面,是几名作武士打扮的随从,个个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好手。
林峰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哈尔巴拉身上。这老僧看似垂眉敛目,但身上那股隐晦、阴冷、与昨夜“幽冥三煞”同源却更加深沉晦涩的邪气,却如同黑夜中的烛火,在他大成天罡正炁的感知下格外刺眼。他手中那串骨珠,每一颗似乎都萦绕着淡淡的怨念。
帖木儿不花与哈尔巴拉行至丹墀前,按照藩臣之礼躬身:“北元使臣帖木儿不花(哈尔巴拉),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平身。”朱元璋声音平淡,“贵使远来,所谓何事?”
帖木儿不花直起身,笑容可掬:“回禀陛下。我大元皇帝闻听大明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平定江南,心生仰慕。又闻两国边境,偶有摩擦,生灵涂炭,实非仁君所愿。故特遣外臣前来,呈递国书,愿与大明永结盟好,互通有无,罢兵休战,共谋福祉。”说罢,双手奉上一卷以金线捆扎的羊皮国书。
太监接过,转呈御前。朱元璋展开,只扫了几眼,眉头便微微皱起,随即恢复平静,将国书递给身旁的司礼太监:“念。”
司礼太监展开国书,尖声诵读。内容前半段皆是客套虚言,但到了后半段,条件逐渐显露:
“……大明皇帝需承认大元皇帝为天下共主,奉表称臣,岁岁纳贡。贡品需包括:白银一百万两,绢帛五十万匹,茶叶十万斤,工匠三千户……割让淮河以北所有州县予大元,双方以淮河为界……大明需送皇子或亲王一人至大都为质……开放边境五市,大元商旅于大明境内享有特权……”
每念一条,殿内文武百官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待全部念完,整个奉天殿已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怒斥!
“狂妄!”
“痴心妄想!”
“此乃国耻!绝不可应!”
武将队列中,常遇春须发戟张,几乎要冲出去将那使臣撕碎,被徐达死死拉住。文官队列也是群情激愤,李善长面沉如水,宋濂气得胡子乱抖。
这哪里是议和?分明是迫降!是赤裸裸的羞辱!
帖木儿不花面对汹汹众怒,却依旧面带微笑,仿佛早有预料。他等殿内喧哗稍息,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诸位大人,稍安勿躁。我大元铁骑百万,控弦之士如云。此番诚意议和,实乃怜惜江南百姓,不愿再动干戈。若贵国觉得条件苛刻……”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龙椅上的朱元璋,以及武将队列中的林峰,“我大元国师哈尔巴拉,精擅佛法,更通晓一些……上古秘术。听闻大明太子殿下近来凤体欠安?或许,国师可为殿下祈福祛病,以示我朝诚意。”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招!以太子病情为要挟!而且公然在朝堂之上提及,显然是有恃无恐,认定大明朝廷投鼠忌器,或者……他们认定太子之病,除了他们无人能解!
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把冰刀,刺向帖木儿不花和哈尔巴拉。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殿内再次寂静下来。许多官员,尤其是文官,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太子抱病,并非秘密,但具体情形如何,知道内情的人极少。北元使臣如何得知?还敢以此要挟?难道……
哈尔巴拉此时抬起头,深陷的眼窝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幽光,他单手竖掌,用生硬的汉话缓缓道:“阿弥陀佛。太子殿下乃国之储贰,身系天下。老衲观天象,察地气,殿下之疾,非寻常药石可医,乃有阴秽之物缠身,损及神魂根本。若不得法,轻则缠绵病榻,重则……恐损寿元。我大元宫廷秘藏一卷《金刚伏魔陀罗尼经》,或有化解之效。只要陛下应允和议,老衲愿倾力为殿下祈福,驱除邪祟。”
这番话半真半假,更兼威胁恐吓,听得不少官员心中发寒。连徐达、常遇春等猛将,也皱紧了眉头,投鼠忌器之感油然而生。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朱元璋眼中寒光闪烁,即将发作之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这位大师,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的,竟是站在武将前列,一直沉默不语的镇国公,林峰。
他缓缓出列,走到大殿中央,与北元使臣相对而立。一身国公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面色从容,目光清澈而锐利,直直看向哈尔巴拉。
“太子殿下不过是前些时日偶感风寒,兼之课业繁重,有些精神不济罢了。经太医院悉心调理,皇后娘娘亲自照拂,近日已然大好,饮食渐增,眠寝安稳。何来‘阴秽缠身’、‘损及神魂’之说?”林峰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大殿中,“大师身为出家人,又是北元国师,当以慈悲为怀,谨言慎行。如此危言耸听,诅咒我国储君,恐怕……有失高僧体统,更非为客之道。”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驳斥了对方的威胁,又点出其用心险恶,更抬出了太医院和皇后,将太子病情“定性”为普通小恙。
哈尔巴拉深陷的眼眸微微眯起,仔细打量着林峰,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出些什么。他能感觉到,此人身上有一股令他极其不舒服的、至阳至正的气息,隐隐克制着他修炼的秘法。昨夜“幽冥三煞”失手,据说便是栽在此人手中……
“镇国公此言,是质疑老衲的修为眼力了?”哈尔巴拉声音转冷,“殿下之疾,非同小可。老衲虽在化外,亦不忍见贤储受苦。若因讳疾忌医,延误了病情,届时悔之晚矣。老衲一片赤诚,天地可鉴。”他话里藏针,暗指大明朝廷为了面子,不顾太子死活。
帖木儿不花也接口道:“镇国公年轻气盛,爱护储君之心可以理解。然国师佛法精深,在我大元屡显神异,治愈疑难杂症无数。事关太子殿下安危,还望陛下与诸位大人,慎重考虑。”
两人一唱一和,将压力重新抛回。
朱元璋面无表情,目光却落在了林峰身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与……期待?
林峰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哈尔巴拉心头莫名一跳。
“佛法精深?神异?”林峰微微摇头,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托在掌心。一样是昨夜从“幽冥三煞”身上搜出的黑色莲花令牌,另一样,则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隐隐散发出淡淡的腥甜与香火混杂的古怪气味——这是从昨夜刺客使用的“迷魂香雾”残留物中提取的。
“昨夜子时,本国公于出宫途中,遭遇三名刺客伏击。”林峰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直视哈尔巴拉,“刺客所用迷香,诡异霸道;所施武功,阴毒邪祟;身上所携令牌,正是此物!”他举起黑色莲花令牌,“此令牌形制、花纹、气息,与本国公在鄱阳湖、落星湾等地缴获的白莲教信物,如出一辙!而那迷香成分中,分明掺杂了漠北‘鬼面花’花粉与西域‘曼陀罗’汁液,调制手法,与草原某些萨满邪术、以及白莲教妖人手段,一般无二!”
他踏前一步,气势陡然攀升,那经过星辰淬炼、沙场百战凝聚的“破军之势”混合着大成的“天罡正炁”,虽未刻意针对谁,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尤其是哈尔巴拉及其身后的番僧武士,更是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他们功法运转都有些滞涩的压迫感!
“敢问北元国师!”林峰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你口口声声精研佛法,慈悲为怀,为何你北元使团入京不过数日,这白莲教妖人的令牌与漠北西域的邪毒之物,便出现在刺杀我大明国公的刺客身上?!你又如何对我太子殿下‘病情’了如指掌,甚至以此要挟?!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你北元朝廷,早已与祸乱中原、戕害生灵的白莲邪教,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今日尔等所谓‘议和’,究竟是诚心止戈,还是包藏祸心,意图以邪术咒法,乱我朝纲,害我储君,毁我大明国本——!!”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一句比一句犀利,一句比一句诛心!直接将北元使团与白莲教勾结、图谋不轨、甚至意图谋害太子的罪名,赤裸裸地掀开,砸在了所有人面前!
殿内瞬间哗然!文官武将,无论之前立场如何,此刻看向北元使团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惊与怒火!白莲教在中原恶名昭彰,更是大明死敌!若北元真的与白莲教勾结,那所谓议和,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你……你血口喷人!”帖木儿不花脸色大变,再也维持不住镇定,指着林峰厉声道,“此物定是你伪造!企图污蔑我大元!”
哈尔巴拉也是眼皮狂跳,手中骨珠捏得咯吱作响,周身那股阴冷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他死死盯着林峰手中的令牌和粉末,心中惊骇。对方不仅实力超乎预料,心思更是缜密狠辣,竟然在击杀刺客后,立刻保留了关键证物,更在朝堂之上,当着大明君臣的面,直接掀了桌子!
“伪造?”林峰冷笑,“此令牌材质特殊,内嵌隐晦符文,非白莲教核心工匠不能制作。这迷香成分,太医院诸位太医、乃至应天府作作,皆可查验!至于尔等是否与白莲教勾结……”他目光转向龙椅上的朱元璋,抱拳沉声道,“陛下!臣恳请,即刻搜查北元使团下榻之驿馆!同时,请刘伯温先生,以道门秘法,探查此北元国师及其随从,身上可有邪法咒力残留!是与不是,一查便知,清者自清!”
这一手更是狠辣到了极点!当堂要求搜馆、验身!若对方不敢,便是心虚;若敢,以刘伯温之能,加上林峰从天罡正炁角度指证,哈尔巴拉身上那点邪气,未必藏得住!
“陛下!此乃对我大元使臣之极大侮辱!绝不可应!”帖木儿不花急声喊道,额头已见冷汗。
朱元璋高踞龙椅之上,将殿中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挺身而立、言辞犀利、步步紧逼的林峰,看着他手中那刺眼的令牌与粉末,又看了看惊慌失色的北元使臣,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愤怒?有。对北元和白莲教勾结的愤怒。
欣慰?或许也有。对林峰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抓住要害、凌厉反击的欣慰。
但更深处的,那一丝忌惮与复杂,却也在此刻悄然滋长。这个义弟,不仅勇武绝伦,心思谋略、临场机变,竟也如此出色!更可怕的是,他在军中民间那无与伦比的声望,加上今日朝堂之上这力挽狂澜的表现……
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下了殿中所有嘈杂:
“镇国公所言,事关国本,不可不察。”
他目光如冰,扫向北元使团:“帖木儿不花,哈尔巴拉。你等所言和议条款,荒谬绝伦,视我大明如无物,朕,一条也不准!”
顿了顿,他继续道:“至于尔等是否与白莲教有所勾连,谋害朕之太子……朕,会给尔等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三日之后,朕将遣刘伯温,会同三法司官员,查验驿馆。届时,若查无实据,朕自会向贵国皇帝致歉。若然查有实据……”
朱元璋眼中寒光爆射,整个奉天殿的温度仿佛骤降!
“那便不仅是尔等几人头颅之事!我大明将士,必当提兵北向,向汝主,问个明白!退朝!”
“退——朝——!”
在太监尖利的唱喏声中,北元使臣面如死灰,狼狈退下。大明文武百官,心潮澎湃,看向林峰的目光更加复杂。而朱元璋,在起身离去前,最后深深地看了林峰一眼。
那一眼,含义万千。
林峰微微垂首,避开了那道目光。他知道,今日之举,固然痛快,固然必要,但也将自己进一步推向了风口浪尖。
功高,震主。
才高,亦震主。
他握了握袖中的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与系统面板上稳定的数据。
路,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