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余晖尚未散尽,新界疆域百废待兴,但属于穆蒙的时间,却仿佛陷入了一种粘稠的停滞。
他盘坐在由圣境规则临时构筑的行宫静室中央,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体内那方宇宙奇点缓缓旋转,吞吐着精纯的能量与规则碎片,每一次脉动都让静室的空间微微扭曲。修为确实在巩固,对“变量”特质的掌控也愈发精微,甚至对上帝那惊鸿一瞥的“定义”权柄,也有了更模糊却更向往的认知轮廓。然而,一种无形的天花板已然横亘在前。那并非境界的壁垒,更像是一种阶段性的饱和——短时间内,无论他如何运转心法,汲取能量,锤炼规则,实力的增长都微乎其微,仿佛一池水已满,再注入也只能沿着池壁缓缓溢出。他需要的是更深层次的领悟,是质变的契机,是触及更高维规则的门径,而这一切,在战后按部就班的公务与看似平静的局势下,显得遥不可及。
公务并不能真正占据他全部心神。协调新界占领区事务、镇压零星反抗、参与规则接壤的讨论……这些对寻常至高神而言繁重无比的工作,对于精力与思维速度已达匪夷所思之境的穆蒙来说,更像是一种按程序执行的机械劳动,无法消耗他过剩的精力,更无法平息内心深处那愈发清晰、如同毒藤般悄然滋长的焦躁。
这焦躁的根源,清晰而尖锐——神女难。
他早已将“成就真我”、“攀登至高”置于个人情感之上,视为此生最根本的战略。他理智上明白,纠缠于儿女情长有碍道途。然而,理智有时在翻腾的情绪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尤其是现在。
他的成长速度太过惊人,以至于在某些方面,已经悄然越过了曾经需要仰望的身影。比如对超级法宝二十宇宙的运用。神女难赠予他的那套仿版二十宇宙卡,在他手中爆发出的威能与变化,早已超越了卡牌设计的理论极限,甚至在某些精妙绝伦的战术组合与规则撬动上,让亲眼目睹过的男神都曾短暂地陷入沉默,那沉默中蕴含的复杂,穆蒙能感觉到一丝并非敌意、却更加刺痛人的……自愧弗如的审慎。是的,男神的综合实力依旧深不可测,稳居上帝之下第一人的位置,但在“创造力”、“对非常规力量的极致运用”以及那种被“天命”与“变量”特质加持下的、仿佛能打破一切成规的锐气上,穆蒙知道,自己已然领先。这份领先,并非他刻意炫耀,却像一根无形的刺。
更何况,还有那该死的、被宇宙至高自然规则“认证”的“天造地设”!这认证如同烙印,时刻提醒着他与神女难之间那超乎寻常的、被宏大命运所标记的“可能性”。而神女难对他,也绝非无动于衷。他能感知到那份复杂的好感,那绝非简单的欣赏或同僚之情,尤其是在并肩作战、施法配合之时,那种源自规则层面的、近乎本能的默契与共鸣,流畅得仿佛共用一个灵魂回路,其契合度与效率,远超她与男神之间那种稳重却略显刻板的配合。这是天赋,是“认证”的部分体现,也是让他心旌摇曳又倍感折磨的源头。
然而,拥有这些“优势”的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女难依旧选择与男神在一起。他们并未公开宣告,但那并肩时无形的气场,独处时偶尔流露的、即便极力掩饰也瞒不过穆蒙敏锐感知的细微温情,都像烧红的针,刺扎着他属于男性的自尊与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耻于完全承认的占有欲。
是的,占有欲。尤其是当“处女情结”这个带着原始雄性烙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现时,那股焦躁便混合着一种冰冷的恐慌,灼烧着他的理智。他并非迂腐之人,宇宙浩瀚,观念各异,但那种属于“第一个”、“唯一”的、近乎本能的执着,却在面对神女难时异常强烈。他恐惧,恐惧在自己于修炼瓶颈中挣扎、在公务琐事中虚度时,男神与神女难的关系会突破某种界限,发生他无法接受的“事实”。这种恐惧毫无根据,纯粹是情绪与臆想的产物,却偏偏拥有惊人的腐蚀力,让他坐立难安。
他不能去找男神的麻烦。那不仅愚蠢,而且毫无道理,更会彻底破坏当前微妙的平衡,让他显得像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尽管以宇宙年计,他确实还算“年轻”。他也不能去干扰神女难,那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这股无处发泄的郁躁之气,在他胸中翻腾冲撞,与修为停滞的烦闷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点燃。他需要宣泄口,需要一场能转移全部注意力、甚至能带来痛楚与危险的碰撞,来压制内心这团邪火。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新界深处,那片被称为“科之旧渊”的禁地。那里沉睡着新界最古老顽固的规则残骸,也囚禁着那位刚刚臣服、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归零”气息的——罗。
一个危险、强大、且立场依旧可疑的对手。
与罗斗一斗?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焦灼的脑海。是的,罗!与其在这里被内心的火焰煎熬,不如去直面外部的、实实在在的威胁与挑战。与罗这样的存在交手,生死压力之下,或许能逼迫出自身的潜力,打破那修为停滞的僵局。同时,这也是一个绝佳的试探——罗的投降是真心还是权宜?在战斗中,最能看清一个人的底色。若能借此机会敲打、甚至真正收服(或至少进一步削弱)罗,对新界的彻底掌控亦大有裨益。
几乎在念头成形的瞬间,穆蒙便下定了决心。他需要这场战斗,不仅是为了修炼,更是为了平息内心那几乎要失控的狂澜。
他长身而起,周身沉凝的气息骤然变得锐利,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渴饮强者之血的利刃。他并未鲁莽行事,而是凝神聚意,一道清晰而恭敬的意念,穿越层层空间,直达那不知位于新界何处的、上帝意志可能停留的方位。
“禀告上帝,”穆蒙的意念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战意与决绝,“新界刚刚平定,罗虽然投降,但他的心思难以预测,力量仍然危险。我感觉自己修为遇到停滞,常规公务难以带来进步。恳请允许我前往‘科之旧渊’,通过实战来磨炼自己,同时就近监视罗的动向,试探他投降的真假,以杜绝未来的隐患。”
他没有掩饰自己寻求突破的意图,也将“监察试探”的公务理由摆在明面。他相信上帝能理解,或许也乐见其成——一个需要磨砺的利刃,一个需要进一步确认的降将,一举两得。
并未等待太久,一道冰冷、平静、听不出喜怒的意志反馈,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简洁至极:
“准了。掌控好分寸,不要陷入无法挽回的危险。”
上帝同意了,并给予了提醒。
穆蒙眼中精光一闪,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腾的焦躁、不甘、乃至那丝阴暗的占有恐惧,全部强行压下、压缩,转化为最纯粹、最冰冷的战意。
他一步踏出静室,身形瞬间模糊,化作一道融合了真实之火璀璨与变量特质不可测度的流光,撕开新界苍白冰冷的空间结构,向着“科之旧渊”那弥漫着古老破败与隐晦危险气息的方位,疾驰而去。
行宫之外,庆祝的余韵尚在空气中飘荡,建设的序曲已然奏响。无人知晓,这位声望如日中天、实力突飞猛进的年轻大佬,正怀着一腔无处安放的躁动与灼热的战意,主动奔赴一场吉凶未卜的强者之约。他的衣袍在疾速中猎猎作响,仿佛内心那无法言说的风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而出的方向。前方,是旧日的深渊,是归零的阴影,也是他此刻唯一想要的——能暂时忘记一切的,激烈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