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撕裂夜幕，将临淮关残破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残酷。

　　林峰手提长戟走上北门城头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与焦臭。城墙垛口多处坍塌，昨日激战留下的血迹在青石上凝成暗褐色斑块，几面残破的军旗在晨风中无力垂摆。

　　关外平原上，元军大营如同苏醒的巨兽。

　　旌旗如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数以万计的元军步卒正在列阵，盔甲与兵刃反射着冷硬的光。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一排排攻城器械——高达数丈的梢砲与回回炮如同巨兽的骨架，临冲车与巢车覆盖着浸湿的牛皮，云梯如林般靠在阵后。战马嘶鸣，鼓声震天，杀气凝成实质般的压力，扑面而来。

　　“将军！”徐二迎上来，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眼中却有血丝燃烧，“弟兄们都在位置上，火油还剩十七桶，滚木礌石……不多了。”

　　林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头。

　　守军将士倚靠在垛口后，人人带伤，面色憔悴，但握刀的手依然紧。有人默默擦拭兵器，有人小口啃着干硬的饼子，更多人只是盯着关外越来越近的元军阵列，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麻木的、近乎野兽般的死战之意。

　　这就是绝境中的军队。

　　“看见那几架回回炮了吗？”林峰指着元军阵中五架格外高大的器械，声音平静，“那是能抛射百斤巨石的家伙。王保保会把它们集中轰击左侧那段坍塌的城墙——我们最薄弱处。”

　　徐二咬牙：“末将已命人在那段城墙后堆了土袋，但若连续轰击……”

　　“挡不住。”林峰打断他，语气毫无波动，“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硬扛，而是在他们打开缺口、一拥而入时——”他顿了顿，戟尖轻点城砖，“把那里变成修罗场。”

　　徐二一怔。

　　林峰不再解释，转身望向关内。从这个高度，能看见李癞子正带着“尖刀营”残部在西墙一带忙碌，不立旗帜，不聚人群，只是分散在各处废墟、巷口，埋设着什么。更远处，老三已带着两百人从西侧偏门悄无声息潜出，消失在山林晨雾中。

　　一切布置，都在争分夺秒。

　　“将军，”孙三快步登上城头，压低声音，“青阳道长已在关内最高处——钟楼设坛，所需器物已备齐。道长说……午时三刻，阴阳交替最剧之时，便是最佳时机。”

　　午时三刻。

　　林峰抬头看了看天色。辰时刚过，离午时还有近两个时辰。

　　而元军的进攻，马上就要开始。

　　“知道了。”林峰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新生的“破军之势”缓缓流转，如同沉睡的火山，在压抑中积蓄力量。昨夜击溃红莲圣女分神后，他不仅势境小成，脑海中那些来自皮卷的破碎信息也渐渐清晰起来。

　　更重要的是，就在刚才登城前，沉寂许久的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检测到宿主‘破军之势’突破至小成，击溃邪神分神，达成隐藏成就‘破邪显正’】

　　【奖励结算中……】

　　【获得：战魂×800】

　　【获得：武学传承《铁血八式》】

　　【《铁血八式》：古战场杀伐之术残篇，分‘破阵’‘摧锋’‘断流’‘裂甲’‘震岳’‘燎原’‘陨星’‘绝域’八式。无固定套路，重意不重形，以势催发，威力随战意杀心递增。当前可领悟前四式】

　　大量关于招式发力、气血运转、气势结合的感悟涌入脑海。不同于系统以往直接灌输的熟练，这套武学更像是一颗种子，需要林峰以自己的“破军之势”为土壤去孕育、催生。每一式都无比简洁，甚至粗粝，却透着沙场百战淬炼出的极致杀伐之气。

　　正合此刻之用。

　　“呜——呜呜——！”

　　关外，元军号角长鸣，凄厉如鬼哭。

　　鼓声骤然急促！

　　“准备——！”徐二的吼声炸响城头。

　　守军将士猛地起身，弓弩上弦，刀出鞘。

　　林峰没有动。他站在城楼最高处，单手拄戟，目光平静地望向元军阵中那杆王旗。旗下一员大将金甲红袍，正是王保保。两人隔着数百步距离，目光仿佛在空中碰撞。

　　王保保显然也看见了林峰。他微微抬手，身旁传令兵旗语挥动。

　　“轰！轰轰——！”

　　元军阵中，五架回回炮率先发难！巨大的配重箱轰然坠落，长臂甩出，五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呼啸升空，划出高高的弧线，朝着城墙左侧昨日坍塌处狠狠砸落！

　　“避石——！”

　　守军惊呼。

　　巨石落地，地动山摇！一段本就摇摇欲坠的城墙在烟尘中轰然塌陷数尺，碎石迸溅，几名躲闪不及的守军被砸成肉泥。

　　“校准——放！”

　　元军炮手迅速调整，第二波巨石紧接着轰来！

　　与此同时，四十架梢砲齐射！无数拳头大小的石弹如蝗群般扑向城头，噼啪砸在垛口、女墙、盾牌上，碎片四溅，惨叫声起。

　　“弓弩手！压制敌军炮阵！”徐二嘶吼。

　　城头仅存的百余弓弩手冒险探身还击，箭矢稀稀拉拉落入元军阵中，收效甚微。

　　“步卒——前进！”

　　元军阵中令旗再变。三千重甲步卒扛着云梯，推着临冲车与巢车，在盾牌掩护下开始稳步推进。更后方，两个千人骑兵队从两翼缓缓展开，马蹄刨地，蓄势待发。

　　典型的蒙古攻城战术——远程压制，步卒推进，骑兵游弋伺机。

　　而真正的杀招……

　　林峰目光转向西侧。那片暗红色的毒瘴在晨光中翻涌，比昨日范围又扩大了一圈，边缘已逼近关墙不足二里。瘴气中隐约有黑影蠕动，却诡异地没有立即出击。

　　“在等我们疲敝么……”林峰心中冷笑。

　　“将军！左侧缺口撑不住了！”有士卒嘶喊。

　　第三波巨石轰击落下，那段城墙终于彻底崩塌，露出一个近三丈宽的豁口！碎石土块堆积成斜坡，元军步卒见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冲锋速度骤然加快！

　　“火油！浇下去！”徐二亲自带人冲到缺口处，将仅存的火油桶推倒。粘稠的黑油顺着斜坡流淌，随即火箭落下——

　　“轰！”

　　烈焰腾起，瞬间将最先冲上斜坡的数十名元军吞没！凄厉的惨叫中，人形火团翻滚坠落。

　　但后面的元军只是稍稍一顿，便在督战队的弯刀驱赶下，踩着同伴烧焦的尸体继续向上涌！临冲车高大的车身也缓缓抵近城墙，顶部的挡板放下，数十名元军精锐嘶吼着跃上城头！

　　“杀——！”

　　缺口处瞬间陷入混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守军凭借地势死战不退，但元军人数太多，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上，防线开始松动。

　　“将军！”徐二浑身浴血，回头望向林峰。

　　林峰依旧未动。

　　他闭上眼睛。

　　胸中，“破军之势”开始流转。不同于以往被动激发，这一次，他主动将意识沉入那股磅礴而沉凝的力量中。昨夜击溃邪神、突破境界的感悟，与刚刚获得的《铁血八式》传承，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奇妙地交融。

　　势，是意志，是气魄，是千军万马凝于一人之身的煌煌战意。

　　武，是技法，是发力，是将这份战意化为斩敌破阵的手段。

　　当势与武合——

　　林峰猛然睁眼！

　　眸中，锐光如戟锋出鞘！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一步踏出，从城楼跃下，落入混战的缺口处。手中“破阵”长戟随意一扫——

　　“嗤！”

　　三名正扑向徐二的元军重甲兵，连人带甲被拦腰斩断！断面光滑如镜，鲜血脏器泼洒一地！

　　戟锋不停，顺势上挑。

　　“铛！”

　　一柄劈来的弯刀断成两截，持刀元军被戟上月牙刃带起，整个人飞起丈余，砸进后续人群中。

　　林峰脚步未停，向前。

　　每一步踏出，长戟便挥出一次。没有固定招式，只是最简单的横扫、竖劈、斜撩、直刺。但每一击都裹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势”——沉重如岳压顶，锋锐如刃剖竹！

　　戟锋所及，元军无论是重甲步卒还是轻装刀手，皆如纸糊般碎裂！兵刃折断，甲胄洞穿，肢体分离！更可怕的是，那股无形的“势”随着杀戮弥漫开来，竟让周围元军心底生寒，冲锋之势为之一滞！

　　“是明将朱霆！”

　　“拦下他！”

　　元军中也有悍勇之辈，七八名精锐嚎叫着合围而来，刀枪并举，封死所有角度。

　　林峰看也不看，长戟陡然一震！

　　“破阵式。”

　　戟身如蟒翻身，画出一个浑圆弧线。弧光过处，刺来的长枪断，劈下的弯刀飞，合围的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两名元军被戟杆扫中胸口，胸骨尽碎倒飞；一人被月牙刃挂住脖颈，头颅旋转着飞起！

　　鲜血喷溅中，林峰已踏出缺口，站在了城墙外的斜坡上！

　　下方，是密密麻麻涌来的元军！

　　“此人猖狂！放箭！”元军阵中军官厉喝。

　　数十支箭矢呼啸而来！

　　林峰不避不挡，长戟在身前急速旋转，戟影如轮，将箭矢尽数绞碎！脚步不停，竟逆着人流，向斜坡下杀去！

　　“摧锋式！”

　　戟锋陡然加速，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刺入元军最密集处！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犁出一条血路！沿途元军要么被戟尖洞穿，要么被戟刃切开，竟无一人能阻其半步！

　　一人，一戟，逆冲千军！

　　城头守军看得热血沸腾，不知谁先嘶吼出声：“将军威武——！”

　　“杀！杀！杀！”

　　守军士气暴涨，竟跟着林峰冲下斜坡，与元军绞杀在一处！原本即将崩溃的缺口防线，竟被一人之勇生生扳回！

　　元军后阵，王保保眯起眼睛。

　　“好一个朱霆……果然有万人敌之姿。”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寒意，“传令，两翼骑兵压上，冲垮他们。调三百神射手，集中射杀此人。”

　　“王爷，此人勇悍，普通箭矢恐怕……”副将迟疑。

　　“那就用破甲重箭。”王保保冷冷道，“再勇猛，也是血肉之躯。”

　　令旗挥动。

　　两翼游弋的元军骑兵开始加速，马蹄如雷，从侧翼包抄向缺口战场。同时，阵中三百名身背长弓、箭壶中箭矢明显粗重一分的射手快步前出，张弓搭箭，冰冷的箭簇齐齐指向那个在人群中肆虐的身影。

　　林峰感受到了杀机。

　　但他没有后退。

　　胸中，“破军之势”在厮杀中越发汹涌澎湃。《铁血八式》的感悟流水般淌过心头，每一式都在实战中迅速融会贯通。戟锋染血，势随戟走，竟在身周三丈内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寻常元军踏入这个范围，便觉呼吸窒涩，手脚迟滞，如同陷入泥沼！

　　这正是“破军之势”小成后的外显之能——势之域！

　　虽然范围尚小，持续时间有限，但在乱军中，已足够可怕。

　　“嗖嗖嗖——！”

　　破甲重箭如飞蝗般射来！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林峰长戟舞动如风，将大多数箭矢磕飞，但仍有数支穿透戟影，狠狠钉在他身上！

　　“铛！铛！”

　　箭簇与龙鳞铠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两支箭被坚固的甲片弹开，但最后一支却刁钻地射中铠甲连接处，半截箭杆没入肩胛！

　　剧痛传来。

　　林峰动作微微一滞。

　　周围元军见状，嘶吼着扑上！

　　“将军！”城头徐二目眦欲裂。

　　千钧一发——

　　林峰猛然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如虎咆龙吟，竟压过了战场所有喧嚣！胸中那股压抑许久的“破军之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断流式——！”

　　长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扫一周！

　　戟锋过处，空气发出被割裂的爆鸣！扑上来的七八名元军如同被无形巨浪拍中，齐齐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已筋断骨折！

　　就连射来的第二轮重箭，也在戟锋带起的罡风中被搅偏方向，四散飞落！

　　林峰拔掉肩头箭矢，鲜血涌出，他却看也不看，戟尖斜指地面，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直射元军后阵王旗。

　　“王保保——”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战场，“可敢与某一战！”

　　一人喝问万军！

　　元军阵中竟为之一静。

　　王保保脸色阴沉下来。他身份尊贵，统率三军，岂会与一介敌将单挑？但若不应，众目睽睽之下，士气必挫。

　　就在此时——

　　“呜嗷——！”

　　西侧，毒瘴方向，传来非人的嚎叫！

　　暗红色的瘴气骤然翻腾加剧，如同煮沸的血海！数十道黑影从中冲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奔临淮关西墙！

　　是那些活尸毒兽！而且数量比昨日更多，其中几头体型格外庞大，浑身腐烂肌肉虬结，竟高达一丈有余，如同移动的肉山！

　　白莲教，终于出手了！

　　几乎同时，关内西墙一带，爆炸声与惨叫声骤然响起！李癞子布设的陷阱被触发，火光与毒烟弥漫，但那些活尸毫无痛觉，踩着同伴残骸继续冲锋！

　　西线，告急！

　　而元军也趁势加强攻势，两翼骑兵已冲到百步之内！

　　腹背受敌！

　　城头守军刚刚提振的士气，再次跌落谷底。

　　林峰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渐高，距离午时三刻，还有半个多时辰。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长戟，转身向城墙退去。

　　“徐二！带人死守缺口！我去西门！”

　　“将军！你的伤——”

　　“死不了！”

　　林峰纵身跃上城墙，脚踏垛口，朝着西墙方向疾奔而去。肩头鲜血沿途滴落，在城砖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红点。

　　身后，元军骑兵已撞入缺口战场，守军防线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而西墙处，第一头巨型毒兽已撞塌一段墙体，腐臭的巨爪探入关内！

　　生死一线。

　　林峰奔行中，目光扫过关内最高处的钟楼。那里，青阳子的道袍在风中微微鼓荡，法坛已设，香烛点燃。

　　快了。

　　就快到了。

　　他胸中，“破军之势”在极限压力下竟再度攀升，与脑海中《铁血八式》的感悟急速交融。肩头的伤痛、体力的消耗、精神的疲惫，仿佛都成了淬炼这股“势”的薪柴。

　　戟锋低鸣，渴饮鲜血。

　　而系统面板上，那个刚刚解锁的武学传承，第四式“裂甲”的感悟，正在杀意沸腾中，悄然圆满。

　　午时三刻。

　　还有一刻钟。

　　一刻钟后，要么城破人亡，要么——

　　一击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