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风雷枪成,帝信北来
黑龙潭并非真潭,而是太行山南麓一处三面环山的隐蔽谷地。谷中有泉眼,积水成洼,雨季方显潭形,平日只是片泥泞草甸。此地远离官道,山势错综,若非老山鬼这等“山精”指点,外人绝难寻到。
三日后,十队人马陆续抵达。五百五十骑一人未少,反倒多了十七匹缴获的北地骏马,以及若干从遭遇的小股土匪、溃兵身上搜刮的干粮箭矢。林峰令各队队正详细禀报沿途见闻——
东路三队遭遇过两批北元游骑,小规模接战,斩首三十余级,自身轻伤五人;西路两队发现一条隐秘驮道,有新鲜车辙与马蹄印,方向指向山中;北路一队在辉县以北截获一名形迹可疑的行商,从货担夹层搜出写满密语的绸布,已派人急送应天交由锦衣卫破译……
所有线索,隐隐都指向太行山深处。
“葬魂谷。”林峰将老山鬼所述情报与各队见闻拼接,在临时绘制的山势图上重重一点,“此地必是白莲教一处重要巢穴。红黑袍、女子为首、箱笼众多、谷中异象……与‘净世圣炎’所需布置吻合。”
李癞子摩拳擦掌:“国公爷,咱直接扑过去,端了这贼窝!”
“不急。”林峰摇头,“老山鬼说那谷邪性,需正午阳气最盛时入内。再者,我等连日奔波,人困马乏,需休整一两日,更要摸清谷口地形、暗哨布置。传令:全军在黑龙潭休整两日,养精蓄锐。斥候队轮番出动,远远盯着葬魂谷方向,但不许靠近谷口五里之内,避免打草惊蛇。”
军令下达,山谷中顿时忙碌起来。挖灶埋锅、饮马喂料、修补鞍具、打磨兵器……虽只休整两日,但林峰麾下皆是百战老兵,深知战前每一刻放松皆是为厮杀蓄力,无人懈怠。
林峰自己则寻了处僻静岩洞。连日奔波虽未遇大战,但精神始终紧绷,此刻终于得空检视自身状态。
盘膝坐下,龟息藏元诀缓缓运转,内视己身。丹田内,那股融合了“霸王之体”根基与“天罡正炁”的暖流越发雄浑,如大江奔涌,周天循环不息。四肢百骸中残余的暗伤、疲惫,在这股生生不息的内力滋养下迅速消退。
“系统。”林峰在心中默唤。
淡蓝色光幕浮现:
【宿主:林峰(朱霆)】
【境界:破军境(中期)】
【天赋:万人敌(初醒)、武神之魂(未激活)】
【功法:龟息藏元诀(第三层)、霸王锻骨篇(残)、天罡正炁(入门)】
【武技:八极拳(融会贯通)、破军戟法(残缺)、骑射(大师)】
【战魂值:8700】
【当前任务:探查葬魂谷(0/1);破坏白莲教“净世圣炎”节点(0/1)】
战魂值又涨了一截,应是沿途小规模战斗与完成“探查野狼峪”支线的奖励。林峰目光落在【破军戟法(残缺)】上,微微皱眉。
他赖以成名的“破阵戟”乃沙场利器,戟法却多是自己从现代搏击、传统枪棍术中化用而来,虽威力不俗,但终归未成体系。面对寻常敌将自然碾压,可若真对上“鬼王”那等宗师级高手,或陷入军阵围杀,招式精妙度的不足便会显露。
“系统,可否用战魂值补全或升级戟法?”
【检索中……可消耗5000战魂值,融合宿主现有戟法感悟、战场杀伐经验,推演专属高阶戟法《风雷破军枪》。注:此枪法取“戟为枪之雄”之意,融枪之灵动、戟之霸烈,需宿主自行领悟。】
五千战魂值!几乎是大半积蓄。但林峰毫不犹豫:“兑换!”
【消耗5000战魂值,开始推演《风雷破军枪》……融合宿主记忆:明代戚继光《纪效新书·长枪法》、唐代尉迟恭鞭枪技法残篇、现代军用刺杀术精华……推演完成!开始灌注!】
刹那间,海量信息与无数光影画面涌入林峰脑海!
那不是简单的招式图谱,而是一个个身披不同铠甲、持各式长兵的人影,在沙场、山野、殿堂、校场中纵横厮杀的身影。有隋唐猛将单骑冲阵、大枪如龙;有明代军士结阵突刺、杀气森然;甚至夹杂着现代特种兵用军用铁锹、刺刀的致命搏杀技巧……
所有光影最终汇聚、熔炼,化作九式古朴苍劲、却蕴含着无穷变化的枪(戟)法根基:
第一式“起苍黄”,取大枪崩挑之劲,乃起手破敌之势;
第二式“裂山河”,为劈砸横扫之霸,专破重甲军阵;
第三式“点寒星”,化枪尖刺击之疾,追魂夺命;
第四式“缠云龙”,含绞拿锁带之巧,以柔克刚……直至第九式“镇八荒”,乃集前八式大成,一戟出而风雷随,有镇压战场、慑服万军之威!
每一式又衍生诸多变化,可单独施展,可连环并用,更隐含步法、呼吸、运劲的独特法门。这已非单纯的沙场武技,更触及了“以武入道”的边缘,将个人勇武与战场大势隐隐结合。
“呼——”林峰睁开双眼,眸中似有电光一闪而逝。他缓缓起身,只觉得手中若无长兵,竟有些发痒。那股新得的枪法意境在胸中激荡,恨不得立刻寻个对手试戟!
但此时夜深人静,不宜惊动部下。林峰强压冲动,重新坐下,继续运转龟息藏元诀,细细消化脑海中那九式枪法真意。内力随着新的运劲法门悄然流转,竟比往日更加顺畅迅猛几分,丹田气海隐隐有扩张之势。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林峰早早起身,提着“破阵戟”来到谷中一片开阔地。
“国公爷要练功?”李癞子、孙三等亲卫闻讯赶来,远远围观。他们皆知国公爷武艺通神,但平日甚少公开演练,今日机会难得。
林峰朝他们点点头,也不多言。深吸一口气,太行山清晨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体内天罡正炁随之勃发!
“起!”
一声低喝,手中那杆丈二破阵戟仿佛活了过来!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平刺——“点寒星”!
但见戟尖破空,竟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厉啸!空气仿佛被刺穿,三丈外一丛灌木无风自动,叶片簌簌落下!
“好快的刺击!”李癞子瞪大眼睛。他自负刀快,但自觉在这一刺面前,恐怕刀未出鞘,咽喉已被洞穿!
林峰身形游走,戟随身转。“裂山河”!大戟化作一道乌光匹练,横扫而出!并非直来直往的蛮力横扫,戟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弧线,竟似同时笼罩身前丈许方圆,令人避无可避!戟风激荡,地上尘土草叶被卷起,如小型龙卷!
紧接着,“缠云龙”!戟杆仿佛没了重量,在林峰手中如灵蛇般翻转缠绕,明明是大开大阖的长兵,此刻却展现出短兵般的灵动阴狠,专锁敌人兵刃、关节要害。看得孙三这等老行伍头皮发麻——若在战场上遇此招式,怕是兵器瞬间被夺,下一刻便是戟刃加颈!
九式基础,循环演练。起初尚能看清招式,到后来,林峰越舞越快,人与戟几乎融为一体!戟影重重,风声呼啸,隐隐竟有闷雷之声从戟刃破空处传来!他周身三丈之内,气流紊乱,尘土不落,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
围观亲卫早已看得目眩神驰,大气不敢出。他们仿佛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人、一杆戟,而是一尊在千军万马中纵横捭阖、所向披靡的战场杀神!
“镇!”
最后一式“镇八荒”,林峰吐气开声,大戟高举,而后重重顿地!
“轰!”
并非戟刃触地,而是那股凝聚到极点的气势随着戟杆传递地面!方圆十丈内,地面微微一震!以戟杆顿地处为中心,一圈气浪混杂尘土扩散开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
林峰收戟而立,面色微红,额头隐见汗渍,但双眼精光四射,整个人如出鞘神兵,锋芒逼人!
“好!”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喝彩声四起!众亲卫看得热血沸腾,若非军纪约束,几乎要呐喊出来!
林峰平复气息,龟息藏元诀运转,那慑人的锋芒缓缓收敛。他看向手中破阵戟,只觉心意相通,如臂使指。这《风雷破军枪》虽只初成,但已让他战力陡增三成不止!更重要的是,有了这套体系完整的顶级战阵武学,他的“武道”终于有了清晰的前进方向。
“都看清楚了?”林峰转身,看向激动不已的亲卫们,“此戟法重意不重形,核心在‘势’与‘变’。稍后我会将基础运劲法门与前三式简化版本传授给‘破阵营’全体。能领悟多少,看你们自己。”
“谢国公爷!”众亲卫单膝跪地,声震山谷。国公爷竟愿传授此等神技!这是何等恩赏与信任!
林峰摆摆手,正欲让众人散去继续休整,谷口方向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骑飞驰而入,马上骑士满身尘土,脸色疲惫却眼神急切,正是昨日派去联络北方锦衣卫暗桩的斥候之一!
“报——!”那斥候滚鞍下马,踉跄奔至林峰面前,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以及一枚……熟悉的赤龙纹玉佩!
林峰瞳孔骤缩!那是朱元璋贴身之物!非十万火急或绝密之事,绝不会以此物为凭!
他一把抓过密信,捏碎火漆,展开信纸。字迹是朱元璋亲笔,力透纸背,甚至有些潦草,显是书写时心绪激荡:
“吾弟霆亲览:北行之事,朕已知悉。怒尔擅离,更忧尔安危。然皇后泣劝,言‘霆弟所为,必有其深意,更关乎国运’。朕思之再三,信矣。”
“今有三事告尔:其一,尔所疑宫中纹样,经查,与故元宫廷‘萨满祭祀院’符印有七分相似。此院专司邪异之事,元帝北遁后不知所踪。”
“其二,山西暗桩密报,王保保遣其弟脱因帖木儿,率精骑三千,秘密东进,旬日前已入太行。其行军路线诡秘,目的不明。”
“其三,刘基(伯温)夜观星象,言‘妖星冲紫薇,血色映太行’。彼私下奏朕:‘此兆大凶,恐涉邪法逆天,非绝世武勇兼正道气运者不能破之。’朕问何人可往,彼目视北方,不语。”
“吾弟!事急矣!若觉事不可为,速返!朕宁失一局,不失一弟!若决意前行……朕已密令河南都指挥使司,凡持此玉佩者,如朕亲临,可调沿途卫所兵马五百以内助尔。然此令亦可能惊动暗敌,慎用之!”
“另,皇后亲手缝制‘金丝软甲’一副,并御医院配‘九转还魂丹’三粒,随信使送达。盼弟珍重,朕与皇后,待尔凯旋!”
信末,是一方鲜红的“朱元璋印”,以及一行几乎力透纸背的小字:“重八手书,万望平安。”
林峰握着信纸,久久无言。胸中似有热流涌动,又似压着千钧巨石。
朱元璋的愤怒、担忧、信任、支持,乃至那一声久违的“重八”,尽在其中。马皇后的维护、刘伯温的暗示、宫中线索与元廷邪院的关联、王保保弟弟率军入太行……所有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这封信串联起来。
葬魂谷,绝不仅仅是白莲教一个据点。它很可能是“净世圣炎”的核心阵眼之一,且有北元萨满邪术参与,甚至可能与王保保的军事行动直接相关!
“国公爷,信使还带来一车东西,说是皇后娘娘所赐。”斥候低声道。
林峰抬头,只见谷口处,几名风尘仆仆的锦衣卫缇骑护着一辆青篷小车缓缓驶入。车上除了几个贴着御封的箱子,竟还有一位身穿灰色僧衣、面容枯槁的老者。
那老者下得车来,步履沉稳,目光扫过谷中军士,最后落在林峰身上,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了尘,受常遇春常将军生前所托,若遇其弟朱霆将军有难,当助一臂之力。常将军言,将军认得此物。”
说着,老者从怀中取出一枚黑铁指环,上刻猛虎踏云纹。
常遇春的“虎贲戒”!这是他早年亲卫的信物,仅赠生死之交!
林峰接过指环,冰冷铁环仿佛还残留着那位猛将兄长的豪烈之气。他深吸一口气,对了尘和尚躬身一礼:“多谢大师远来。兄长故去多年,犹记挂小弟,峰……感激不尽。”
了尘和尚摇摇头:“常将军忠烈,临终念念不忘者,除国事外,唯陛下与将军尔。老衲别无所长,唯对山林地势、机关阵法略知一二,或可助将军探查险地。”
一名锦衣卫缇骑上前,低声补充:“国公爷,了尘大师曾任元廷工部匠作监少监,后因不满暴政出家,对北地山川、故元秘所了如指掌。陛下与娘娘知此行事关重大,特请大师出山。”
林峰心中再震。朱元璋和马皇后,这是把能给的支援都给到了极致!软甲丹药、调兵玉佩、甚至送来常遇春留下的“遗产”——一位熟知北地秘辛的奇人!
他环视山谷。休整的将士、新得的戟法、怀中的密信与玉佩、车上的甲胄丹药、以及眼前这位了尘大师。
所有条件,已然齐备。
“传令全军。”林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日饱食,检查装备。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出发。目标——”
他望向北方层峦叠嶂的太行深处,一字一顿:
“葬魂谷。”
山中雾起,杀机渐浓。
而远在应天的皇宫深处,朱元璋立于奉天殿高阶之上,亦遥望北方,手中摩挲着另一枚相同的赤龙纹玉佩,久久不动。
马皇后悄然走近,为他披上大氅。
“他会平安的,重八。”她轻声道。
朱元璋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妹子,咱有时候想,若当年没在破庙遇上他,若他没替咱挡那几箭,若他没说出那九字真言……咱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怕?”
怕失去这唯一的、不掺杂质的兄弟。
马皇后握住丈夫冰冷的手:“可正是有了他,你才是今天的朱元璋。他也是。”
朱元璋反手握住妻子的手,用力,仿佛要从那温暖中汲取力量。
“等此间事了……”他声音低沉,“咱想好好跟他喝顿酒,就像当年在滁州,只有咱俩,一碟豆子,一碗浊酒。”
“好。”马皇后柔声应道。
北风穿过宫殿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太行山中的葬魂谷,依旧死寂。谷口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獠牙,吞噬着一切敢于靠近的光线与生机。
谷底最深处,一座以苍白巨石垒砌的祭坛已然成型。坛周刻满诡异的血色符文,中央凹陷处,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缓缓荡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祭坛旁,一名身着红黑祭袍、面覆轻纱的女子,正低头凝视坛中血水。水面倒映出她那双妖异美丽的眼眸,以及眸中跳动的、非人般的狂热火光。
她身后,三十余名红黑袍人伏地跪拜,无声无息。
更远处的阴影中,几名身着蒙古皮袍、脸上涂抹油彩的萨满,正摇晃骨铃,低声吟唱着古老而亵渎的咒文。
“时辰……快到了。”女子抬头,望向被山岩切割成一条细缝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大明的气运,洪武的龙脉……都将在此,化为圣炎薪柴。”
“而你们,我亲爱的‘客人’们……准备好了吗?”
她的笑声低柔,却让整个山谷的温度,骤然再降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