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刀锋向己
蹄声如闷雷滚地,自谷外传来。
两千骑兵,即便刻意控制,其逼近时带来的压迫感,依旧如同黑云压城。烟尘先至,随后是影影绰绰的旗帜与盔缨,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铁光。
大同卫的旗号。
林峰立在刚刚经历血火的谷地中央,破阵戟拄地,身上血迹未干。身后,能战者不过四百余人,且人人疲惫带伤,刚刚经历一场激战。而谷外,是两千养精蓄锐、装备齐全的边镇铁骑。
李癞子、孙三等人迅速聚拢到林峰身边,脸上并无惧色,只有凝重与决绝。他们快速调整阵型,依托谷口残留的拒马和地形,弩箭上弦,刀枪出鞘,准备迎接可能是最凶险的一战——与“自己人”的刀兵相见。
了尘和尚低声念了句佛号,手中枣木杖握紧,目光望向谷口烟尘深处,带着悲悯与警惕。
蹄声在谷口外一箭之地停住。烟尘渐散,露出大同卫兵马森严的队列。为首一将,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须,身着华丽的明光铠,外罩大红织金斗篷,正是大同卫指挥使周兴。他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手按腰间宝剑,目光扫过谷内一片狼藉、尸横遍地的景象,又落在林峰等人身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威严。
“前方何人?在此聚众私斗,杀伤人命,焚烧山野,形同匪类!本官乃大同卫指挥使周兴,奉命镇守北疆,保境安民!尔等还不速速放下兵刃,听候发落!”周兴声音洪亮,带着久居上位的官威,先声夺人。
林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好一个“聚众私斗,形同匪类”,一句话就想把黑山坳的贼巢性质和他们的剿匪之功抹去,反扣上土匪的帽子。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谷地,传到每一个大同卫骑兵耳中:“本公,大明镇国公、太子太保、大都督府左都督,朱霆。奉陛下密旨,稽查北疆通敌叛国、私蓄甲兵、勾结妖邪之重案!黑山坳贼巢已破,首恶伏诛,缴获通敌铁证如山!周指挥使,你来得正好!”
镇国公朱霆!
这个名字,对于这些北地边军而言,同样如雷贯耳!北伐先锋,阵斩名将,单骑破关,战神之名早已传遍军中!不少骑兵脸上露出惊疑、敬畏的神色,原本紧绷的弓弦,下意识松了几分。
周兴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迅速镇定下来,厉声道:“镇国公?可有凭证?本官身为大同守将,从未接到朝廷文书或陛下旨意,言及有钦差北上查案!何况,即便真是国公爷,亦应先知会地方,循例而行!岂能私调兵马,擅闯军事重地,擅动刀兵?此乃大忌!国公爷,莫要自误!”
他避重就轻,绝口不提“通敌叛国”的核心指控,反而抓住“程序”问题大做文章,同时悄然给林峰扣上“私调兵马”、“擅闯军事重地”的帽子,用心险恶。
林峰懒得与他做口舌之争,从怀中取出那枚赤龙纹玉佩,高高举起:“陛下贴身玉佩在此,如朕亲临!周兴,见此玉佩,还不下马听令?!”
温润的玉佩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那独特的龙纹,边军将佐或许不识,但其蕴含的皇家威严与信物特征,却做不得假。周兴身后的几名副将、千户,脸色都变了变。
周兴瞳孔紧缩,盯着那玉佩,心跳如鼓。他认得,或者说,猜得到那玉佩的分量。但他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强自镇定,冷哼一声:“玉佩真伪,岂能由你一言而决?谁知是不是仿造?国公爷,你口口声声说黑山坳是贼巢,有通敌铁证?证据何在?本官身为大同父母官,辖区之内出现如此大案,竟毫不知情,反倒要由你一个未经通报的‘钦差’来查办?于情于理,皆不合!依本官看,分明是你朱霆,恃功骄横,蔑视国法,擅自用兵,屠戮百姓,意图掩盖罪行,甚至……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
这四个字一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周兴身后的骑兵们呼吸一窒,握紧了兵器。这是赤裸裸的指控,形同造反!
“放肆!”孙三勃然大怒,提刀怒指,“周兴!你血口喷人!黑山坳内火炮、甲胄、通敌书信、与北元往来账目俱在!还有你周指挥使收受贼人‘孝敬’的凭据!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周兴脸色铁青,嘶声道:“污蔑!全是污蔑!定是尔等伪造证据,构陷本官!众将士听令!眼前这伙人,假冒国公,私闯禁地,杀戮劫掠,伪造证据,构陷朝廷命官,罪同谋逆!给本官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骑兵一阵骚动。主将有令,不得不从,但对方身份特殊,且言之凿凿……不少低级军官和士兵面露犹豫。
“我看谁敢!”林峰暴喝一声,声如雷霆,炸响在每个人耳边!同时,斩将境武者的恐怖气势不再掩饰,轰然爆发!一股混合着尸山血海煞气与煌煌天威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浪,朝着谷口两千骑兵席卷而去!
首当其冲的周兴,坐骑惊得人立而起,他本人更是心神剧震,气血翻腾,险些坠马!而他身后的骑兵阵列,前排战马齐声惊嘶,不安地踏步后退,阵型出现紊乱!士兵们只觉得呼吸艰难,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握兵器的手都有些发软!
这是何等威势?!仅凭一声怒吼,一身气势,便能震慑千军?!
一些见识过真正高手的老兵,眼中露出骇然之色——这是传说中的武道宗师,甚至更强!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绝非虚言!
林峰持戟,向前踏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他目光如冷电,锁定周兴:“周兴,你为将不仁,为臣不忠,通敌卖国,证据确凿!此刻还敢煽动部众,对抗钦差,意图灭口,罪加一等!本公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下马受缚,交出同党,或可留你全尸,不累及家小。若再执迷不悟……”
他戟指周兴身后那些面露犹豫的将士,声音转厉,却又带着一股悲悯与激昂:“大同卫的将士们!你们是陛下的兵,是大明的长城!你们的刀,应该对准北方的鞑虏,而不是自己的同胞,更不是保家卫国的功臣!周兴通敌叛国,罪孽深重,其罪当诛!难道你们要跟着他,背上叛国的千古骂名,让父母妻儿蒙羞,让祖宗蒙尘吗?!”
“放下兵器,原地待命!此间事,只罪周兴及其党羽,余者不论!朝廷自有公断!若有人助纣为虐,格杀勿论!”
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清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林峰的话语,既有雷霆威势,又有人情理法,更点明了周兴的罪行和他们的处境。许多士兵眼中的犹豫,渐渐变成了动摇。
周兴肝胆俱裂,他知道,不能再让林峰说下去了!否则军心一散,万事皆休!
“妖言惑众!放箭!给我放箭!射死这个叛贼!”他声嘶力竭地尖叫,拔出宝剑,指向林峰!
然而,他身后的弓箭手们,动作却迟缓了。一部分是慑于林峰的威势和对“镇国公”身份的忌惮;另一部分,则是被林峰的话触动了。他们大多是大同本地人或附近军户,保家卫国是本能,谁愿意背上叛国的罪名?
只有周兴的数十名心腹家将和亲兵,闻言毫不犹豫地张弓搭箭,箭矢稀稀拉拉地射向谷内!
“冥顽不灵!”林峰眼神一厉,身形骤然发动!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箭矢,向前疾冲!手中破阵戟舞动如轮,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拨飞!其速度之快,如同鬼魅,几个呼吸间,已冲出数十步,逼近大同卫阵列前沿!
“保护国公爷!”孙三、李癞子见状,怒吼着率部紧随其后,发起了反冲锋!虽然人数悬殊,但气势如虹!
“拦住他!杀了他!”周兴惊恐万状,连连后退,指挥身边亲兵上前阻挡。
十几名悍勇的亲兵挥舞刀枪迎上。林峰看都不看,破阵戟一记简简单单的横扫——“裂山河”!
狂暴的戟风如同无形的墙壁拍击而至!那十几名亲兵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口喷鲜血,兵器脱手,倒飞出去,撞入后方阵列,引发一片混乱!
林峰目标明确,直取周兴!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或斩杀周兴,群龙无首,这两千边军未必会真的死战。
周兴见林峰如此悍勇,吓得魂飞魄散,拨马就往后军逃窜,同时厉声高呼:“众将士!杀贼者赏千金,封千户!后退者,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还有军法威慑。一些中层军官和原本犹豫的士兵,被逼无奈,也开始驱动战马,朝着林峰等人围拢过来!毕竟,林峰这边人太少了!
形势再度危急!
林峰眼中寒光爆射,知道不能再留手!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斩将境的天罡真元疯狂运转,《风雷破军枪》的“势之境”全力催发!周身空气开始不正常的扰动,隐隐风雷之声自他体内传出!
他将破阵戟交于左手,右手并指如戟,指尖凝聚起一点刺目到极致的白金色光芒!那是高度压缩、蕴含“纯阳”真意与风雷杀伐之气的天罡真元!
“风雷——破!”
一声暴喝,他右手朝着周兴逃窜的方向,隔空一指!
“刺啦——!”
一道凝练如实质、仅有手臂粗细、却刺目欲盲的白金色气劲,如同撕裂苍穹的闪电,自他指尖激射而出!气劲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爆鸣,地面犁出一道焦黑的浅沟!速度之快,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这正是《风雷破军枪》突破至“势之境”后,初步引动天地风雷之气,与自身天罡真元结合的杀招雏形!虽远未完善,消耗巨大,但威力,已非常人可想象!
逃窜中的周兴只觉背后汗毛倒竖,一股死亡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他骇然回头,只看到一点白光在眼前急速放大!
“不——!”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白金色气劲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身上华丽的明光铠,穿透了他的胸膛,留下一个碗口大小、前后通透的焦黑窟窿!周兴身体一僵,眼中的惊恐凝固,随即从马背上轰然栽落!
大同卫指挥使,周兴,死!
全场死寂。
无论是冲锋的大同卫骑兵,还是紧随林峰反击的破阵营将士,全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具坠马的尸体,以及尸体胸口那个恐怖的空洞。
隔空数十步,一指击杀身着铁甲的边镇大将?!
这是何等武功?!神仙?妖魔?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两千大同卫骑兵的斗志。主将已死,对方又是威名赫赫、手段通神的镇国公,还占着大义名分……这仗,怎么打?为谁打?
“当啷!”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刀。
紧接着,兵器坠地的声音响成一片。越来越多的骑兵滚鞍下马,跪伏在地,口称:“国公爷饶命!”“我等愿降!”“都是周兴逼迫!”
兵败如山倒。尤其是这种“自己人”打“自己人”,一旦主心骨没了,大义名分又在对方那里,崩溃只在顷刻之间。
林峰缓缓收回手指,指尖光芒黯淡,脸色微微苍白。刚才那一击“风雷破”,几乎抽空了他三成真元,且对经脉负荷极大。但他知道,必须用最震撼、最无可争议的方式,瞬间终结周兴,才能避免更大的伤亡和混乱。
他强提一口气,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大同卫将士听令!周兴通敌叛国,已被正法!尔等受其蒙蔽,情有可原,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各营千户、百户,出列!整肃队伍,原地待命!孙三!”
“在!”
“带人接管大同卫指挥权!清点人数,收缴兵器(暂时),安抚军心!李癞子!”
“在!”
“带亲卫队,立刻前往周兴府邸,控制其家眷、僚属,查封所有文书账册,搜检府库!不得骚扰无辜百姓!”
“是!”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孙三、李癞子等人立刻行动起来。大同卫的军官们见林峰并未大肆追究,反而有条不紊地接管指挥,心下稍安,也配合着整肃部队。
一场可能爆发的内战,被林峰以雷霆手段,消弭于无形。
了尘和尚走上前,看着林峰微微苍白的脸色,低声道:“国公爷方才那一击……已近乎道家‘掌心雷’或佛门‘金刚指’的神通范畴,然刚猛太过,恐伤经脉。需好生调息。”
林峰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运转龟息藏元诀,缓缓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隐隐作痛的经脉。怀中那块地脉阳髓传来温润气息,滋养着损耗的真元。他心中明了,这“风雷破”虽强,但现阶段只能作为杀手锏,不可轻用。自身修为和对“风雷之势”的领悟,还需继续提升。
两个时辰后,黑山坳内外初步安定。
大同卫两千骑兵被暂时缴械(弓弦卸下,刀枪集中看管),在指定区域扎营。孙三带人初步整编,提拔了几名原本就与周兴不甚和睦、且方才表现较为明理的中层军官暂时负责。
李癞子那边也传来消息:周兴府邸已被控制,其家眷惶惶不安。在其书房密室中,搜出了更多与“山阴先生”、大同府奸商、乃至北元方面往来的密信和账簿!其中一些信件表明,周兴不仅收受贿赂、为黑山通道提供掩护,甚至曾向王保保透露过大同周边的布防调整!其罪滔天,罄竹难书!
此外,还搜出大量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价值不下十万两白银,显然非其俸禄所能及。
与此同时,对黑山坳俘虏和缴获物资的清点、审讯也在加紧进行。初步统计,斩首贼兵二百八十余人,俘获一百五十余人(多为底层力夫、工匠),缴获完好与损毁的碗口铳、盏口将军等火炮共七门,铁甲五十余副,皮甲、棉甲数百,弓弩刀枪、粮草物资无数。最重要的,是那些记载着人员、物资往来、资金流向的账册,以及周兴与各方勾结的书信。
一张以大同为中心,勾连北元、白莲教、边镇将领、内地奸商的庞大网络,已然证据确凿。
深夜,临时清理出来的黑山坳“议事堂”(原贼首木屋)内,油灯明亮。
林峰、了尘、孙三、李癞子,以及刚刚被“请”来的大同卫两名表现尚可的副指挥使(皆被周兴压制排挤之人),围坐在一起。
林峰将部分关键证据摊在桌上,声音沉肃:“周兴之罪,铁证如山。其通敌卖国,罪不容诛,已伏国法。然,大同乃九边重镇,不容有失。周兴伏诛,但此间隐患,必须彻底根除,方能稳固边防,向陛下交代。”
他看向那两名副指挥使:“二位将军,周兴在时,大同卫军纪如何?可还有其他将领、军官,与周兴过往甚密,或行为有异常之处?”
两名副指挥使对视一眼,其中姓赵的副使咬牙道:“回国公爷,周兴此人,贪财好色,任人唯亲。卫所中凡不肯同流合污、或能力出众可能威胁其位者,多被排挤打压。其心腹,多把持粮草、军械、巡防等要害职位。名单在此。”他递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名单,显然对周兴早已不满。
另一名姓钱的副使补充道:“此外,与周兴来往密切的大同府商人,主要有三家:‘兴隆皮货行’的赵掌柜、‘福瑞药材行’的孙掌柜、以及‘通运车马行’的李掌柜。此三家生意做得极大,与卫所往来频繁,周兴府中搜出的许多珍玩,据说都来自他们。”
林峰记下,又问了军屯、粮饷、防务等具体情况。两人一一作答,虽有些地方可能不尽不实,但大体能看出,周兴把持大同卫期间,吃空饷、倒卖军资、克扣粮饷等问题十分严重,边防实则空虚。
“好。”林峰听完,缓缓道,“赵副使、钱副使,本公暂命你二人共同署理大同卫军务,戴罪立功。第一,立刻整顿军纪,将名单上周兴心腹将领,全部控制、隔离审查。第二,清点卫所实际兵员、粮草、军械,造册上报。第三,重新布防,加强边境巡哨,尤其是黑山坳这类隐秘通道,必须彻底封锁、排查。可能做到?”
两人又惊又喜,连忙起身抱拳:“末将定不负国公爷重托!必竭尽全力,整肃边防,戴罪立功!”
他们知道,这是机会,也是考验。做好了,前途有望;做不好,或者阳奉阴违,眼前这位杀伐果断的镇国公,绝不会手软。
林峰点点头,又看向孙三和李癞子:“孙三,你带三百弟兄,暂留大同,协助二位将军整军,并监督对周兴党羽及涉案商人的查抄、审讯。务求除恶务尽,但不得殃及无辜,所有查抄钱物,登记造册,封存待朝廷处置。”
“李癞子,你带一百弟兄,押解周兴家眷核心案犯、以及黑山坳主要俘虏、所有关键账册证据,明日随我启程,南下返京。”
孙三、李癞子肃然应命。
了尘和尚忽然开口:“国公爷,黑山坳邪祭虽破,然此地阴煞之气经年累月,又被邪法引动,恐非善地。老衲建议,可将那邪像彻底焚毁,并以生石灰混合烈酒,泼洒于血污及祭坛旧址,再请僧人道士做法事超度亡魂,以净地气。否则,长久以往,恐再生邪祟,或影响地脉。”
林峰从善如流:“此事就劳烦大师主持。所需钱物,从查抄的赃款中支取。”
了尘合十领命。
诸事安排已毕,众人散去准备。
林峰独自走出木屋,仰望北方星空。秋夜寒凉,星斗璀璨。黑山坳的火光已熄,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
大同之事,暂告一段落。周兴伏诛,网络被撕开一角。但“山阴先生”依然在逃,紫金山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王保保在北虎视眈眈,朝中弹劾之声未绝。
而他,必须尽快带着这些铁证和人犯,返回应天。
一方面,要向朱元璋禀明一切,取得朝廷对后续行动的支持,尤其是应对紫金山隐患。另一方面,也要面对朝堂上的明枪暗箭,打消朱元璋可能因“山阴先生”那封信而产生的猜疑。
更重要的是……他摸了摸怀中那块已经消耗不少的地脉阳髓,感受着体内缓缓增长、愈发凝练的天罡真元。
力量,才是应对一切危机的根本。此番北上,历经葬魂谷破阵、黑山坳杀伐,又得阳髓之助,他已稳固斩将境,更初窥“风雷破军”之真意。但还不够。
返回应天,或许能有更多资源,助他更进一步。
“山阴先生……王保保……还有那‘净世圣炎’……”林峰低声自语,眼中寒芒如星,“我们,应天再见分晓。”
他转身,走向临时营帐。破阵戟冰冷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熟悉的战意。
南归之路,恐怕也不会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