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黑山有变
七日后,大同府外八十里,桑干河畔。
时近深秋,河水汤汤,两岸草色枯黄。一支约莫千人的明军队伍正沿河向北缓行,队伍中夹杂着不少辎重大车,旗号打的是大同卫“剿匪演练归营”。队伍前列,一名身着千户服色、面皮黝黑的将领,看似随意地策马而行,目光却不时扫过两侧山峦起伏的北地风光。
此人正是孙三。林峰令其持令联络河南都指挥使司调兵,河南方面效率颇高,不仅派来了这支千人队,还调配了相应旗号、堪合,伪装成大同卫例行演练的部队,以掩人耳目。孙三带来的四百余破阵营精锐,则早已化整为零,分批混入其中或在前方探路。
队伍在河边一处背风高地扎营。中军帐内,孙三与几名扮作把总、百户的心腹聚在一起,摊开地图。地图上,代表“黑山坳”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
“黑山坳位于桑干河支流黑水河上游,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河谷可通内外,形似口袋。此地早年曾有矿坑,元末废弃,按理说早该荒无人烟。”一名负责情报的斥候低声汇报,“但三日前,咱们的兄弟摸到坳口附近,发现谷口有新鲜的拒马和暗哨痕迹,虽然隐蔽,但绝非猎户或流民所为。更蹊跷的是,谷内白天静悄悄,夜晚却有零星灯火,且隐约听到过打铁和号子声。”
“打铁?”孙三眉头一皱,“难道在打造兵器?”
“不止。昨日有两个兄弟冒险攀上东侧山脊,用千里镜(简易单筒望远镜,林峰根据记忆指点工匠所制,数量稀少)看了一眼。”斥候压低声音,“他们看到谷底深处,靠山壁的地方,有不下二十顶牛皮大帐,排列整齐,绝非临时搭建。帐篷之间有空地,似有操练痕迹。靠近山壁处,似乎有洞口,有人工开凿拓宽的迹象,洞口外堆着不少……木箱。”
“大帐?木箱?”孙三心中凛然。这规模,绝不是小股土匪或白莲教残兵能有的。更像是一支成建制的、隐藏在此的军队!那些木箱,装的会是粮食、军械,还是……更危险的东西?
“有没有看到旗帜?人员衣着?”
“距离太远,看不清旗帜。但能看到活动的人影,穿着杂乱,有皮袄,有布衣,甚至……隐约看到过反光的铁甲。”
铁甲!这在大明也是管制军械,民间私藏可是重罪!此地距离大同卫如此之近,却能隐藏一支可能装备铁甲的队伍……
“大同卫那边,有什么动静?”孙三问另一个负责联络本地锦衣卫暗桩的心腹。
“暗桩回报,大同卫指挥使周兴,最近一月称病,卫所事务多由副手处理。但私下里有商人传出风声,周指挥使的‘病’,似是因家宅不宁,其独子月前坠马摔伤了腿,一直未愈。另外,大同府内几家较大的皮货、药材商行,近几个月生意异常红火,往来车队频繁,但出货入货的账目,暗桩设法查看后,发现有些对不上,像是夹带了别的东西。”
周兴称病?儿子摔伤?商人账目可疑?孙三将这些碎片信息与黑山坳的异常联系起来,一个模糊但令人不安的轮廓逐渐浮现。难道大同卫的最高指挥官,也牵扯其中?若真如此,事情就麻烦了。
“国公爷到何处了?”孙三问。
“按行程和昨日接到的鹞鹰传书,国公爷率亲卫队五十骑,今夜子时前应能抵达此处与我们会合。”
孙三点点头,手指敲着地图上黑山坳的位置,眼神锐利:“继续监视,但千万不能打草惊蛇。等国公爷到了,再做定夺。”
夜色渐浓,秋虫啁啾。
子时将至,营地外围忽然传来三长两短的夜枭鸣叫——约定的暗号。
孙三精神一振,亲自带人迎出。不一会儿,数十骑如同融入夜色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进入营地。为首者摘下兜帽,正是林峰。他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锐利,气息沉凝如山,显然连日奔波并未影响其状态,反而那股斩将境武者特有的威势,在这荒野夜色中更显迫人。
“国公爷!”孙三抱拳。
林峰摆摆手,径直走向中军帐。李癞子等五十名精挑细选的亲卫默默下马,与营地中的破阵营老兵汇合,无需多言,便各自接替了警戒岗位。
帐内,油灯照亮地图。孙三将最新情报快速禀报。
林峰听完,盯着地图上的黑山坳,久久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周兴……”林峰念着这个名字。大同卫指挥使,正三品武官,镇守北方门户的重将。若他真与北元、白莲教有染,那大同防线简直形同虚设!王保保的骑兵可以轻易穿过漏洞,直插腹地!
“国公爷,若周兴有问题,我们这一千多人马在此,恐怕早已引起注意。是否……”孙三有些担忧。
“正因为他可能有问题,我们才更要快。”林峰打断他,眼中寒芒闪动,“趁他还摸不清我们真实意图和兵力虚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掉黑山坳这个钉子。只要拿到确凿证据,周兴有无问题,一看便知。若他清白,事后自可解释为剿匪。若他真有鬼……那就连他一起拔了!”
话语中的杀伐决断,让帐内气温都似降低了几分。
“黑山坳地形险要,强攻伤亡必大。”林峰指着地图上那条狭窄河谷,“但越是这种地方,守军往往倚仗地利,容易松懈。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们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坚决。”
他沉吟片刻,开始部署:“孙三,明日寅时,你率八百人,大张旗鼓,沿黑水河谷道向黑山坳口缓慢推进,做出正面强攻的姿态。但不必真打,以弓弩远程袭扰为主,吸引守军注意力。”
“李癞子,你带五十名最擅长攀爬和潜行的弟兄,携带火油、烟罐、炸药(简易黑火药包),从东侧山脊这条猎道迂回。”林峰手指划过一条几乎贴着悬崖的细线,“据情报,东侧山脊陡峭,守军布防必然薄弱。你们攀上去,潜伏至谷地上方,待我信号,首要目标焚毁帐篷、制造混乱,其次用炸药破坏疑似洞口工事。”
“了尘大师,”林峰看向了尘,“谷内可能有邪术布置或机关,请大师随我中军行动,随时指点。”
了尘合十:“分内之事。”
“剩余一百五十人,随我亲卫队,从西侧这片密林潜行。”林峰点了点地图另一侧,“西侧山势较缓,树林茂密,利于隐蔽接近。守军注意力被孙三正面吸引,东西两侧又被李癞子搅乱时,我率精锐直插谷地核心,斩首夺旗,一举破敌!”
“记住,此战关键在于‘快’和‘乱’。以雷霆之势,打垮其指挥,焚其粮秣辎重,使其首尾不能相顾。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
“明白!”众将轰然应诺。
“还有,”林峰补充道,“若遇抵抗激烈,或发现超出预期的敌军力量,立刻发射红色烟花,向五十里外待命的河南军求援。但最好,我们不用走到那一步。”
计划已定,众人各自准备。林峰走出帐篷,仰望北方星空。秋夜星辰璀璨,银河横亘,但在那星空之下,黑山坳中却隐藏着危及国本的毒瘤。
他抚摸着腰间破阵戟冰冷的戟杆,体内天罡真元缓缓流转,与周遭荒野的肃杀秋意隐隐共鸣。斩将境后,他对“势”的感应愈发敏锐。他能感觉到,北方那片山坳中,凝聚着一股混杂着血腥、贪婪、阴邪的晦涩气息,如同潜伏的毒蛇。
“不管你们是白莲妖人,还是北元余孽,或是勾结外敌的国贼……”林峰低声自语,眼中金芒一闪而逝,“明日,便让这黑山坳,成为你们的葬身之地。”
寅时未至,营地已悄然动作。孙三部八百人饱食战饭,检查弓弩刀枪,然后举着火把,以正常的行军速度,朝着黑水河谷道方向开拔。马蹄声、脚步声在寂静的黎明前传得老远,毫不掩饰。
李癞子带领的五十名攀岩好手,则背着特制的钩索、短铲、以及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火油罐和炸药包,如同狸猫般消失在东侧的黑暗山林中。
林峰则亲率两百精锐(包括五十亲卫和一百五十名挑选出的悍卒),人人衔枚,马裹蹄,借着微弱的星光,向西侧密林潜行。了尘和尚也换了身利落的短打,手持那根看似普通的枣木杖,步履轻盈地跟在林峰身侧。
天色微明时,孙三部已抵达黑山坳谷口外三里。谷口果然设了简易拒马和壕沟,两侧山壁上隐约可见人影晃动。见到明军大队前来,谷口顿时响起警锣声!人影幢幢,弓弩上弦的声音隐约可闻。
孙三按照计划,在谷口外一里处列阵,弓弩手居前,刀盾手护卫,并不急于进攻,只是不断派出小股骑兵前出骚扰射击,与谷口守军对射。箭矢往来呼啸,打破清晨的宁静,却并未爆发大规模接战。谷内守军的注意力,果然被牢牢吸引在正面。
与此同时,东侧山脊。
李癞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露水,看着下方山谷中逐渐清晰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谷底比他预想的更大!靠近北侧山壁,果然有二三十顶整齐的牛皮帐篷,还有几座简陋的木屋。空地上,至少有三百余人正在集结,看服色杂乱,但动作颇为迅捷,显然不是乌合之众。更让人心惊的是,在山壁那个明显经过拓宽的洞口外,堆放着密密麻麻的木箱,还有……几门蒙着油布、但轮廓分明的小型火炮!虽然只是碗口铳、盏口将军一类的小炮,但出现在这深山匪巢,意义截然不同!
洞口处,不断有人进出,搬运着东西。
“妈的,这帮杂碎连炮都有了!”李癞子低声咒骂,眼中凶光更盛,“弟兄们,准备!看到国公爷那边绿色烟花升起,就给我把火油罐往帐篷和木箱堆里砸!炸药包,给我往洞口和人多的地方招呼!”
五十名死士默默点头,检查着手中的火折和引信。
西侧密林中,林峰也透过枝叶缝隙,看清了谷内情形。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帐篷、集结的人群、火炮、洞口,最后落在谷地中央一处稍高的土台上。那里站着几个人,正在指指点点,对着谷口方向说着什么。其中一人身着铁甲,看样式竟与明军制式有几分相似,只是未打旗号。另一人则披着暗红色的斗篷,身形瘦削。
“铁甲将,红袍人……”林峰眼神微眯。那红袍人,让他想起葬魂谷的红莲教众,但气息似乎更加阴晦。
“大师,可能看出那红袍人路数?”林峰低声问了尘。
了尘凝目望了片刻,皱眉道:“气息阴邪隐晦,似与葬魂谷同源,但更加深沉,可能修习的是白莲教中更核心的秘法,或与元廷萨满邪术有更深融合。国公爷小心,此人恐擅用毒、咒或驱尸等诡异手段。”
林峰点点头,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绿色烟花,点燃引信。
“咻——嘭!”
一道碧绿的焰火尖啸着升上半空,炸开一团醒目的绿光!
信号!
东侧山脊,李癞子看到绿光,猛地挥手:“动手!”
数十个黑点从山脊上抛落,那是点燃的火油罐!
“砰砰砰!”陶罐碎裂声接连响起!火油泼洒在帐篷、木屋、木箱堆上,遇火即燃!顷刻间,谷地北侧陷入一片火海!帐篷被点燃,木箱燃烧爆裂,里面果然露出箭矢、刀枪、甚至硫磺硝石!爆炸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敌袭!东边山上!”谷中顿时大乱!集结的队伍仓促转向,一些人试图救火,更多人则慌乱地寻找掩体,或者朝着东侧山脊盲目放箭。
“炸药!扔!”李癞子再次下令。
几个冒着青烟的炸药包被奋力投下,落点精准——两包飞向洞口,一包飞向人群密集处!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山石崩裂,洞口塌陷大半!聚集的人群被炸得血肉横飞!硝烟弥漫!
混乱达到了顶点!
就是现在!
西侧密林中,林峰暴喝一声:“随我杀!”
两百精锐如同下山的猛虎,从西侧树林中狂涌而出!马蹄践踏枯草,刀锋映着火光和晨光,杀气冲天!
林峰一马当先,破阵戟已然在手!斩将境的天罡真元全力爆发,混合着《风雷破军枪》的破军之势,让他如同战神降世!戟锋所指,挡者披靡!
仓促迎上来的几十名守军,尚未看清来人,便被凌厉的戟风扫飞!林峰根本不做停留,目标直指土台上那铁甲将和红袍人!
铁甲将又惊又怒,显然没料到袭击来自侧后,且如此迅猛!他拔刀怒吼,指挥身边亲兵结阵阻挡。那红袍人则身影急退,同时双手连挥,数道灰黑色的气箭无声无息射向林峰,气箭过处,草木瞬间枯萎!
“雕虫小技!”林峰冷哼一声,破阵戟一旋,“风起!”戟刃带起一股旋风,将那几道阴毒气箭搅散!同时脚下发力,战马加速,如同一道金色闪电,撞入亲兵阵中!
“裂山河!”
戟光如匹练横扫!五名持盾亲兵连人带盾被斩为两段!鲜血内脏泼洒一地!林峰马速不减,直冲铁甲将!
铁甲将瞳孔骤缩,他亦是悍勇之辈,挥刀力劈!刀风呼啸,竟也有不俗内力修为!
“铛!”
刀戟相交!铁甲将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长刀脱手飞出,虎口崩裂,双臂欲折!他骇然欲退,林峰的第二戟已如影随形而至!
“点寒星!”
戟尖精准无比地点在铁甲将胸甲护心镜上!
“咔嚓!”精铁打造的护心镜如同纸糊般碎裂!戟尖透背而出!铁甲将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涌出的鲜血,喉咙里“咯咯”两声,仰天倒下。
一击毙敌!
红袍人见势不妙,口中发出一声尖锐怪啸,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袖中飞出无数细如牛毛的黑色飞针,笼罩林峰周身!飞针腥臭扑鼻,显然淬有剧毒!
林峰长戟舞动,护住周身,天罡真元勃发,至阳之气将毒针纷纷震落。但红袍人已趁机退入混乱的人群,朝着尚未完全塌陷的洞口方向逃去!
“哪里走!”林峰岂容他逃脱?策马急追!沿途试图阻拦的贼兵,皆被戟风扫荡,非死即伤!
洞口处,烟尘未散。红袍人身影一闪,没入洞内黑暗。
林峰毫不犹豫,飞身下马,提戟追入!李癞子见状,也带着十余人从东侧山坡冲下,杀散洞口残敌,紧跟而入。
洞穴初入狭窄,但很快变得开阔,显然是人工开凿拓宽。洞壁上有简易的油灯照明,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硝石、硫磺、血腥以及一种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香。
追出约莫三十丈,前方出现一个较大的洞室。洞室一角堆放着更多木箱,另一角则是一个石砌的简陋祭坛,坛上摆着一些骷髅、骨器、油灯等邪异物品。红袍人正站在祭坛前,背对入口,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快速结着诡异的手印。
祭坛中央,供奉着一尊尺余高的黑色神像,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神像双眼处,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此刻正发出幽幽红光。
“以血为祭,请圣尊降罚!”红袍人厉声尖叫,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色神像上!
神像双眼红光暴涨!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威压轰然降临!洞室内的温度骤降,油灯火苗疯狂摇曳,变得碧绿!
“装神弄鬼!”林峰暴喝,天罡真元灌注双目,破邪金芒闪动,直接看穿那红袍人不过是借助邪像和自身精血,激发某种预先存储的邪术力量,类似葬魂谷的阵法残留,并非真有什么“圣尊”降临。
他一步踏出,破阵戟高举,风雷之势汇聚戟尖!
“给我破!”
一戟斩向祭坛上的黑色神像!
红袍人厉啸,双手齐推,祭坛上那两盏碧绿油灯火苗猛地窜起,化作两条碧火毒蛇,缠向林峰!同时,神像眼中射出两道暗红邪光,直刺林峰眉心!邪光未至,已让人头晕目眩,神魂欲裂!
了尘和尚此时也冲了进来,见状急呼:“国公爷小心!那是‘噬魂邪光’与‘碧磷阴火’!”
林峰不避不闪,体内天罡真元与刚刚领悟的“纯阳亲和”特质全力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风雷破军枪》的“势”引动,洞室内无风自动,隐隐有低沉雷鸣!
“雷来!”
他吐气开声,戟尖之上,竟真的迸发出一道细如发丝、却耀眼夺目的白金色电光!虽然微弱,却蕴含着至阳至刚、破灭邪祟的凛然天威!
电光与碧火邪光撞在一起!
“嗤啦——!”
如同滚油泼雪!碧火瞬间湮灭!暗红邪光扭曲、溃散!那黑色神像“咔嚓”一声,裂开无数缝隙,眼中红光黯淡下去!
红袍人如遭重击,惨叫一声,口喷鲜血,萎顿在地!他赖以施法的邪像被破,自身遭受严重反噬!
林峰戟势不停,顺势一扫!
红袍人头颅飞起,眼中残留着惊骇与怨毒,骨碌碌滚到角落。
洞室内邪异气息迅速消散。林峰走到祭坛旁,一脚将那碎裂的黑色神像踢开。神像底座下,压着几本册子和几封书信。
他拿起册子翻了翻,里面记录着黑山坳的人员名单、物资清单、与外界(主要是大同府几家商行)的往来账目,以及……与“周指挥使”的“孝敬”记录!时间、银两数目、甚至还有周兴亲笔签收的凭据(或许是伪造,但极其逼真)!
再拿起书信。其中一封,落款竟是“王保保”,内容是催促“山阴先生”加快“黑山通道”的物资转运,并提及“大同周,可多用,亦需防”,最后提到“腊月之前,‘圣炎’主阵需就位,届时南北呼应,大事可期”。另一封,则是“山阴先生”给红袍人的指令,命其“坚守黑山,确保通道,待北风起时,接应‘苍狼骑’入关”。
“通道……接应……苍狼骑……”林峰眼神冰冷如刀。这黑山坳,果然不仅仅是白莲教据点,更是北元渗透、物资转运、甚至为精锐骑兵潜入准备的秘密通道!周兴,大同卫指挥使,恐怕真的烂到根子里了!而“圣炎”主阵……难道就是山阴先生信中提到的,埋在金陵紫金山那个?
“国公爷!外面基本肃清了!降者一百余人,斩首两百余,缴获兵甲、粮草、火炮无数!”李癞子浑身是血,兴奋地冲进来汇报。
林峰将册子和书信收起,沉声道:“立刻清理战场,将所有缴获,尤其是这些账本书信,全部装箱封存,派重兵看守。降者分开看押,严加审讯,我要知道他们每个人的来历、谁招募的、听命于谁、与大同府哪些人有联系!”
“另外,”林峰眼中杀意凛然,“派我们的人,持我的令牌和这些证据的抄本,连夜赶赴大同府!不要惊动卫所,直接控制那几家有问题的商行,抓捕主事者!同时……秘密监控大同卫指挥使周兴的府邸!若他有异动,或试图销毁证据、潜逃……”
林峰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就地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是!”李癞子凛然领命。
林峰走出山洞,外面已是天光大亮。黑山坳中烟火未熄,尸体横陈,但战斗已然结束。破阵营的将士们正在打扫战场,看押俘虏,清点缴获。
他走到那几门被缴获的小炮旁,抚摸着冰冷的炮身。北元连火炮都能悄悄运进来,这“通道”的畅通程度,触目惊心。而镇守此地的最高将领周兴,嫌疑重大。
“希望不是你,周指挥使。”林峰望向大同府方向,喃喃自语,“否则,这大同府的城墙,怕是要用你的血,重新刷一遍了。”
他转身,看向了尘和尚:“大师,可能看出这邪像和方才那红袍人的具体来历?与葬魂谷相比如何?”
了尘仔细查看了碎裂的神像和红袍人尸体,面色凝重:“此邪像形制更加古老阴毒,似是白莲教核心供奉的‘无生老母’忿怒化身‘黑煞尊’。这红袍人所修功法,也更接近元廷萨满中‘黑萨满’一脉的噬魂毒咒。两者结合如此紧密……恐怕白莲教与北元宫廷的勾结,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早。葬魂谷的红莲圣女,可能只是摆在明面的棋子,而这黑山坳,才是真正干脏活、承担关键转运任务的核心节点。”
林峰默然。白莲教、北元余孽、边镇将领、内地商贾……一张庞大而危险的网络,已然浮现。
黑山坳虽破,但斩断的只是这网络的一条触手。真正的核心——“山阴先生”、王保保、乃至那可能埋在紫金山的“圣炎”主阵,依然隐于暗处。
而大同卫指挥使周兴,则是下一个需要拔除,也必须拔除的目标。
此间事了,必须立刻回师大同府!
林峰正要下令集结队伍,一名派去监视谷外动向的斥候飞马奔来,脸上带着惊疑:
“国公爷!谷外十里,发现大队骑兵踪迹!看旗号……是,是大同卫的兵马!正向黑山坳而来!人数……不下两千!”
林峰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周兴……终于坐不住了吗?
是来“剿匪”?还是来……灭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