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如墨，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黑虎山并不高，却因其陡峭和密林而显得险恶。山腰处，依着天然岩壁和粗木栅栏，建起了一片简陋的山寨，几点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如同野兽惺忪的眼睛。这便是那股盘踞在此、祸害周边近两年的土匪窝。

　　寨门处，两个抱着长矛的喽啰缩在避风的角落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其中一人忽然一个激灵，迷迷糊糊睁开眼，似乎听到旁边矮树丛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枯枝被踩断。

　　“谁？”他含糊地问了一句，推了推旁边的同伴。

　　同伴被他推醒，不耐烦地嘟囔：“能有谁？野猫子吧，大惊小怪……”

　　话音未落，两人身侧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迅疾如电，无声无息！一人捂嘴、锁喉、发力，动作一气呵成；另一人手中短刃寒光一闪，精准地刺入另一个喽啰的心窝。两声短促的闷哼被山风吹散，两个土匪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黑影迅速将尸体拖入草丛，换上土匪的外衣，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火折子，对着山寨方向，短促地晃了三下。

　　远处的密林中，林峰伏在一块岩石后，目光锐利如鹰。看到那三下微弱的光芒，他轻轻抬了抬手。

　　身后，四十三道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散开，按照预先反复演练过的路线，分成数股，向着山寨不同方向渗透而去。李癞子、赵大各带一个小队，钱二、孙三则紧紧跟在林峰身侧。

　　这是“尖刀”的第一次实战。林峰没有选择强攻，甚至没有动用柳林镇的大部队。他要的，就是在这种极度贴近实战、以寡敌众、险象环生的环境中，淬炼这支利刃，同时也检验自己这段时间恢复和领悟的成果。

　　恢复进度？他已经不再去想具体的数字。身体内充盈的力量感、真气流转间的圆融自如、对周围环境细微变化的敏锐感知，都告诉他，伤势已无大碍，甚至因祸得福，实力更胜从前。那“破阵”真意，如同呼吸般自然，烙印在每一次心跳、每一缕意念之中。

　　他微微阖眼，精神力量如同水银泻地，向山寨方向延伸。并非玄幻的神识，而是五感与战斗直觉结合到极致后的某种模糊感应。他能“听”到山寨深处隐约的鼾声、梦呓，能“嗅”到空气中飘来的劣质酒气和粪便的味道，能“感觉”到黑暗中那些流动的、代表生命和威胁的“点”。

　　“东南角，巡逻队，三人，间隔十息。”他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身侧的钱二立刻猫腰窜出，对着一个方向打了几个手势。黑暗中，另一支潜伏的小队微微调整了位置。

　　“正门内三十步，草棚下，暗哨一个，在打盹。”孙三耳朵动了动，低声道。他听力极佳，是队伍里的“顺风耳”。

　　林峰点头，手指轻轻一点。李癞子那队人里分出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狸猫般借着阴影摸了过去。

　　渗透在继续。四十五个人，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而无声地晕染开，精准地拔除着山寨外围的明哨暗桩，清理出一条条通向核心区域的通道。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虽有个别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但总体执行得近乎完美。半个月地狱般的训练，在此刻显露出价值。

　　林峰自己也没闲着。他带着钱二、孙三和另外五名身手最好的队员，如同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直插山寨心脏——位于半山一块稍平缓处、灯火相对最亮的聚义厅。

　　沿途又解决了三拨巡逻的土匪，都是瞬间制服，没有发出任何警报。林峰出手次数不多，但每次都是关键。或是用一枚随手捡起的石子，灌注真气，无声无息地击碎远处暗哨的喉结；或是在队员即将暴露的刹那，如鬼魅般闪出，徒手扭断目标的脖子。他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也高效到了极致，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破阵”真意那种凝练、精准、一击必杀的味道，看得身边队员既心惊又振奋。

　　很快，他们便潜行到了聚义厅侧后方的阴影里。大厅里还亮着灯，传来粗野的划拳行令声和女人的低泣哀求声。

　　“头儿，直接杀进去？”钱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战意沸腾。这一路太顺了，顺得让他有些迫不及待。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耳倾听。大厅里大约有十几个人，气息粗重杂乱，应该都是喝得半醉的土匪头目。但在一墙之隔的后面一个小房间里，他却感应到两道相对沉稳、甚至带着一丝阴冷的气息。

　　“不对劲。”林峰微微皱眉。黑虎山的土匪头子“座山虎”据说只是个蛮勇的匹夫，其手下也多是乌合之众。可后面那两道气息，沉稳中透着血腥味，绝不是普通土匪能有的。

　　他想起朱重八提过的，近来周边出现的、手法狠辣神秘的屠杀。难道……

　　“计划有变。”林峰当机立断，压低声音快速吩咐，“钱二，你带三个人，摸到前门，听到里面我动手的信号，立刻撞门冲进去，制造混乱，吸引正面注意力。孙三，带你的人，堵住大厅两侧窗户，防止有人跳窗逃跑。剩下的人，跟我从后窗进去，先解决后面那两个‘客人’。”

　　命令清晰果断，众人凛然遵从，迅速散开。

　　林峰带着两名队员，悄无声息地绕到聚义厅后墙。那里有一扇很小的气窗，用木条钉着。林峰示意队员警戒，自己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一根木条上，中级真气微微吞吐。

　　“咔。”一声轻响，木条从内部被震断，断面整齐。如法炮制，几下便无声地卸掉了气窗。他身形一缩，如同没有骨头般滑了进去。两名队员紧随其后。

　　小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熏香和草药混合的怪味。昏暗的油灯下，两个穿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眼睛的人，正对坐在一张小桌旁。桌上摊着一张简陋的地图，两人手指在上面比划着，低声交谈。

　　“狼主的意思很明确，柳林镇这块骨头暂时啃不动，就要把周边的肉都撕下来，让他们变成孤岛。黑虎山这点人手，虽然废物，但熟悉地形，用来骚扰和截断商路正好……”其中一人声音沙哑。

　　另一人冷哼：“座山虎那个蠢货，只盯着眼前那点金银女人。不过他手下这两百多条贱命，用来当诱饵或者炮灰，也算物尽其用。只是要小心，别让柳林镇那边嗅到味道……”

　　果然是狼主的人！而且听其意思，不仅要利用黑虎山，甚至可能要将这些土匪当做弃子，用来执行某种更阴毒的计划！

　　林峰眼中寒光一闪。不能再等了！

　　就在那两个黑衣人察觉有异，霍然抬头的瞬间，林峰动了！

　　他没有用枪（长枪在狭窄室内不便），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释放，一步便跨越了丈许距离，右手并指如戟，直刺离他最近那名黑衣人的咽喉！指尖未至，一股凌厉尖锐、仿佛能洞穿金石的“势”已然笼罩对方！

　　这一指，看似简单，却凝聚了“破阵”真意的精髓——将全身力量与精神，高度凝聚于一点，无视一切花巧，只求最快、最直接地摧毁目标！

　　那黑衣人瞳孔骤缩，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而恐怖的杀意锁定，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手臂横在喉前，同时身体拼命后仰。

　　“噗嗤！”

　　林峰的手指，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牛油，轻易洞穿了对方的小臂骨，去势稍减，却依然狠狠点在了其喉结下方！

　　“呃！”黑衣人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怪响，眼珠暴突，脸上满是惊骇与不信，软软瘫倒。

　　另一名黑衣人大骇，反应极快，猛地掀翻桌子砸向林峰，同时身形暴退，撞向身后墙壁，显然想破墙而逃！身手果然比普通土匪高明得多，甚至比老鸦坡那个红衣人也不遑多让！

　　但林峰的速度更快！在桌子掀起的刹那，他已然侧身滑步，避过桌子的同时，左脚如鞭子般抽出，狠狠踹在对方侧腰！

　　“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响。那黑衣人惨哼一声，撞在墙上，口喷鲜血。

　　林峰毫不停留，欺身而上，右手变指为爪，扣住对方完好的左肩，猛地一拧一按！“咔嚓！”肩胛骨粉碎。黑衣人痛得几乎昏厥。

　　“你们是什么人？狼主还有什么计划？”林峰的声音冰冷，如同寒冬的北风。

　　黑衣人疼得满头冷汗，却咬紧牙关，眼中闪过狠厉与决绝，猛地一咬牙！

　　林峰反应极快，立刻捏住他的下颌，但已经晚了。一股黑血从黑衣人口角溢出，眼神迅速涣散，已然服毒自尽。

　　服毒死士！林峰心中一沉。狼主手下，竟然网罗了这样的亡命徒！

　　“敌袭——！”与此同时，前厅也传来了土匪头目们惊怒交加的吼叫声、兵刃撞击声、以及钱二等人故意制造的巨大撞门声和喊杀声！整个山寨瞬间被惊醒，沸腾起来！

　　“走！”林峰知道已无法获取更多信息，当机立断，提起那个被他一指洞穿喉咙、尚未完全断气的黑衣人（或许还有救），对两名队员低喝一声，率先从后窗跃出。

　　“尖刀”队员们按照预定计划，在制造了足够的混乱、击杀了包括“座山虎”在内的几名主要头目后，并不恋战，迅速交替掩护，向山下预定撤退路线退去。土匪们群龙无首，又遭夜间突袭，死伤惨重，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如同幽灵般的敌人消失在黑暗山林中。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柳林镇西门外。

　　朱重八带着徐二、老三等人，早已焦急地等候在此。当看到林峰带着四十四名队员（一人轻伤）安然返回，还带回一个奄奄一息的黑衣俘虏时，众人都是大喜。

　　听完林峰简短的汇报，尤其是关于黑衣死士和狼主更深意图的部分，朱重八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果然是他！阴魂不散！”朱重八咬牙，“不光要抢地盘，还要用这等毒计！瘟疫的事，八成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看向林峰，目光灼热：“林兄弟，这一仗打得漂亮！‘尖刀’初试锋芒，便有此战绩，好！至于狼主……”他眼中寒光闪烁，“他想让咱们变成孤岛，咱们偏要扎下根，长出刺，还要把触角伸出去！看来，咱们的脚步，得再加快些了！”

　　林峰点点头，望向东方天际泛起的那一丝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但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握了握拳，体内真气奔腾，脑海中“破阵”的锋芒清晰无比。黑虎山只是一块磨刀石，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将是更狡猾、更凶残的敌人。

　　而这柄初淬的利刃，也将迎来更严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