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朝堂暗涌封赏日
青龙山剿匪的捷报与善后事宜,由徐达亲笔写成奏章,以八百里加急送入宫中。同时送入的,还有一份徐达私人写给朱元璋的密信。
奏章上,详细罗列了斩首、俘虏、缴获数目,以及贼首雷横授首、北元头目巴图与白莲教吴香主被擒的经过。在提及林峰时,徐达的措辞十分考究:“……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镇国公林峰,深谙贼情,献策分化,亲冒矢石,阵斩巨寇雷横于万众之前,贼胆俱寒,遂定大局……”
而密信中,徐达则用了更直白的言语:“……霆弟勇武谋略,更胜往昔。然此番立功太速,威名太盛,且掌兵、掌侦缉,于京畿之地动若雷霆,朝野已有微词。臣愚见,当早作绸缪,或明升暗抑,或委以闲散,以安众心,亦全陛下与霆弟手足之情……”
徐达是老成谋国之臣,更与林峰有生死袍泽之谊。他的提醒,既是忠心,也是爱护。
奏章与密信送入乾清宫的次日,早朝。
朱元璋并未亲临,依旧由太子朱标监国。但所有人都知道,乾清宫里的那位,正透过层层帘幕,关注着朝堂上的一举一动。
龙椅之侧设了珠帘,马皇后端坐其后,虽不言语,却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威严。朱标身着储君袍服,坐在御阶下首,面色依旧带着病弱的苍白,但眼神坚定,努力挺直脊背。
“宣,镇国公林峰、魏国公徐达觐见——”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奉天殿内回荡。
林峰与徐达身着朝服,并肩而入。两人皆是一夜未眠,徐达忙于善后军务,林峰则回到府中,借着星光,将新得的“纯净魂晶碎片”又吸收了一枚,进一步稳固精神力,并尝试将“双窍共鸣”的技巧与“星陨雷暴刺”的雏形进行更深层次的推演。此刻,两人面上皆有风霜之色,但一个渊渟岳峙,一个沉静如渊,踏入殿中,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臣徐达(林峰),参见太子殿下,皇后娘娘。”两人依礼参拜。
朱标抬手虚扶:“二位国公快快请起。青龙山一战,雷霆扫穴,荡平肘腋之患,功在社稷,辛苦了。”
徐达躬身:“此乃臣等分内之事,赖陛下天威,将士效死,不敢言功。”
林峰亦道:“殿下过誉。贼寇乌合,不堪一击。唯首恶雷横悍勇,幸赖将士用命,得以伏诛。”
两人姿态放得极低,将功劳归于上、归于下,自己只是“分内之事”、“幸赖将士”。
朝臣中,不少与林峰、徐达交好或敬畏的将领文官,暗暗点头。但也有一些人,眼神闪烁,尤其是几位御史言官和以刘三吾为首的部分翰林清流,神色间颇有不以为然。
果然,礼部尚书吕本出列,朗声道:“殿下,娘娘。魏国公、镇国公此次剿匪,功绩卓著,自当褒奖。然臣闻,此次调兵遣将、围剿突袭,乃至对贼首行分化离间之计,皆由镇国公一力主之?魏国公虽为主帅,似……似多从其议?且镇国公以国公之尊,亲冒锋镝,阵前斩将,虽显勇武,然……似有失持重,非宰辅重臣所宜为也。”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林峰越权了,而且行事太过冒险激进,不符合他“镇国公”的身份。
又有御史出列附议:“臣亦有所闻。镇国公近日先是调动锦衣卫彻查宫闱,后又主导剿匪,军政、侦缉,一手抓之。虽曰事急从权,然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还请殿下、娘娘明鉴。”
矛头隐隐指向林峰权势过盛,有专权之嫌。
徐达眉头微皱,正欲开口。林峰却先一步出列,对着吕本和那御史躬身一礼,语气平和:“吕尚书、李御史所言极是。林某一介武夫,蒙陛下恩宠,位居国公,实是侥幸。近日所为,确因白莲妖人勾结内宦,危及陛下,事态紧急,不得已而为之。且魏国公乃主帅,林某只是从旁协助,献拙计一二,岂敢言主之?至于亲身上阵……实是见那雷横凶顽,恐将士损伤过重,一时激愤,确有不妥。林某受教,日后定当谨言慎行,恪守臣节。”
他姿态放得极低,坦然承认“有不妥”,将“专权”说成“协助”,将“冒险”归于“激愤”。态度诚恳,让人挑不出错处。
珠帘后,马皇后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朱标也松了口气,看向林峰的目光带着感激。
但吕本等人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刘三吾颤巍巍出列,他是老臣,声望极高,缓缓道:“镇国公谦虚了。老臣并非质疑国公忠心与功劳。只是……《尚书》有云:‘位不期骄,禄不期侈。’国公位极人臣,功高不赏,非人主待功臣之道,亦非功臣自全之策。老臣斗胆,请殿下、娘娘体察,对镇国公此番功劳,封赏……宜厚其禄而虚其权,彰其功而安其位,方为两全。”
这番话,引经据典,看似为林峰着想,实则是在提醒(或者说敲打):你功劳太大,已经赏无可赏了,为了你自己好,也为了朝廷安稳,最好交出一部分实权,做个富贵闲人。
殿内一片寂静。刘三吾德高望重,他的话分量极重。许多目光投向林峰,看他如何应对。
林峰心中一片清明。这一幕,他早有预料。他再次躬身,声音更加恳切:“刘公金玉良言,林某铭记肺腑。林某本是草莽之人,蒙陛下不弃,结为兄弟,赐以高位厚禄,早已惶恐。实不敢再有奢求。此番些许微功,更不足论。一切封赏,全凭陛下、殿下、娘娘圣裁。林某唯愿陛下龙体早日康复,大明江山永固,绝无半点恋栈权位之心。”
他直接将皮球踢回给皇帝(和监国太子),并再次强调自己“草莽出身”、“蒙陛下结为兄弟”,点明自己与朱元璋的特殊关系,同时表态“绝无恋栈权位之心”。既回应了刘三吾的“提醒”,又暗示了自己并非毫无根基。
话说到这份上,再纠缠下去,就有些咄咄逼人了。而且林峰态度始终恭谨,让人抓不住把柄。
朱标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诸位爱卿所言,皆是为国思虑,本宫与母后俱已知晓。镇国公忠心体国,勇武绝伦,功勋卓著,此乃有目共睹。然具体封赏,还需父皇龙体康愈后亲自定夺。今日朝议,暂且至此。魏国公、镇国公剿匪辛劳,特赐御酒十坛,锦缎百匹,以慰其功。退朝——”
一场可能的风波,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退朝后,林峰与徐达并肩走出奉天殿。秋风凛冽,吹动两人的衣袍。
“霆弟,方才……”徐达欲言又止。
“徐大哥,不必多言。”林峰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刘公他们,也是尽臣子本分。树大招风,自古皆然。我心中有数。”
徐达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这个当年在濠州城外血誓结拜、勇冠三军的兄弟,如今不仅武力通天,这份沉稳练达的心性,更是令人心惊。他拍了拍林峰的肩膀,低声道:“陛下那里……我会寻机进言。你……早作打算。”
早作打算?林峰心中咀嚼着这四个字。是打算急流勇退?还是另谋出路?
他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在宫门外分别。徐达回五军都督府处理军务,林峰则被一个小太监悄悄拦住。
“镇国公,皇后娘娘有请,在坤宁宫偏殿。”
林峰心下了然,跟着小太监来到坤宁宫。
偏殿内,只有马皇后一人。她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正在亲手插一瓶菊花。见到林峰进来,放下手中花枝,示意他坐下。
“霆弟,今日朝堂上,委屈你了。”马皇后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关切与一丝歉意。
“娘娘言重了。臣并无委屈。刘公他们说得在理。”林峰恭敬道。
马皇后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呀,总是这样。重八醒来后,我与他谈过。他心里……是信你的,也是感激你的。但他是皇帝,坐在那个位置上,有些事,由不得他不多想。尤其是……”她顿了顿,“标儿的身子,你也是知道的。他总得为后世之君,扫清些障碍,铺平些道路。”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直白,几乎等同于交底了。朱元璋担心太子朱标压不住林峰这样的功臣,所以必须要有所制衡。
林峰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马皇后说的是实情,也是掏心窝子的话。“娘娘,臣明白。臣对陛下,对太子,绝无二心。若陛下和娘娘觉得臣碍眼,臣……可以交出一切官职兵权,只保留一个国公虚衔,回凤阳老家,或者去任何地方,做个田舍翁,绝不给朝廷添麻烦。”
他说得诚恳,也是真心话之一。若真能如此,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马皇后眼圈微红,摇了摇头:“傻话。你若真这么做了,重八心里会更难受,更觉得亏欠你。而且……这大明江山,如今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北元未灭,藩王渐长,各地亦不太平。朝廷……还需要你这把锋利的刀。”
需要,却又忌惮。这便是帝王心术,也是功臣宿命。
“那……娘娘以为,臣该如何?”林峰问道。
马皇后沉吟片刻,缓缓道:“重八的意思,大概会升你的爵位……封王,是不可能的,祖训不得封异姓王。可能会加‘太师’或‘太傅’虚衔,赏赐金银田庄,让你风光无限。但五军都督府的实职,还有……对锦衣卫的直接影响,恐怕要收回来。以后,你就做个清贵的国公,荣养着。朝中大事,若非必要,尽量少插手。”
明升暗降,荣养起来。这确实是朱元璋目前能想到的、相对温和的处理方式。既全了“兄弟”情分和救命之恩,又解除了潜在威胁。
林峰默然。这不就是他之前隐约预料到的结局之一吗?
“臣……遵旨。”他低下头。
“你也别太灰心。”马皇后安慰道,“重八心里,始终有你一份位置。标儿对你更是敬重依赖。等过些年,标儿位置稳了,或许……”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白。
等朱标坐稳了江山,或许会重新启用他。
但林峰知道,那或许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而且,朱元璋的身体……经此一劫,恐怕真的折损了寿元。未来的变数,太多。
“另外,”马皇后从袖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羊脂玉佩,递给林峰,“这是重八让我给你的。他说……这块玉,是当年你们结拜时,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后来一直留着。现在给你,算是……留个念想。他让你……好自为之。”
林峰接过玉佩。玉佩质地普通,雕工粗糙,边缘甚至有些磨损。但握在手中,却仿佛有千斤之重。他能想象,朱元璋在病榻上,握着这块玉,复杂难言的心情。
“谢陛下,谢娘娘。”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离开坤宁宫,林峰没有立刻出宫。他拿着那块玉佩,不知不觉,走到了乾清宫外。
宫门紧闭,守卫肃立。他知道,朱元璋就在里面,或许正透过窗棂,看着宫外。
这对曾经在濠州破庙里血誓同生共死的兄弟,如今隔着一道宫门,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他站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将宫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最终,他对着乾清宫的方向,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身影在夕阳余晖中,坚定,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回到镇国公府,林峰将自己关进静室。
他取出那枚玉佩,看了许久,然后小心地收起。
接着,他取出了剩余的“纯净魂晶碎片”和“地煞精粹”。既然前路已明,那么,尽快提升自身实力,才是真正的倚仗。
他先吸收了最后一枚魂晶碎片,精神力再次得到凝练和提升,对《抱元守一篇》和“七星锁魂”枪意的感悟又深了一层。
然后,他开始尝试吸收第二滴地煞精粹。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和星辰淬体丹打下的坚实基础,这次吸收顺利了许多,痛苦减轻,效果却更加显著。肉身强度、力量、防御,再次得到明显提升,体内那丝“大地”的厚重感更加清晰。
当他将三滴地煞精粹全部吸收完毕时,静室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全部‘地煞精粹’吸收完成。《周天星辰锻体术·炼窍篇》稳固,‘地煞淬体’效果强化:肉身对负面能量抗性提升至35%,力量提升至总计约25%,‘星核’七窍与大地之力感应加强,于脚踏实地时,体力与真元恢复速度小幅提升。】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对天地能量更加敏锐的感知,林峰心中稍定。
他走到院中,仰望星空。今夜星河璀璨,北斗七星高悬。
他缓缓抬起手,没有动用破阵戟,只是并指如剑,对着夜空,虚虚一划。
指尖处,一点凝练到极致、仿佛浓缩了星光与大地之力的微芒一闪而逝。前方的空气,似乎被无声地切开一道细微的裂痕,久久未能弥合。
【自创融合招式‘星陨雷暴刺’完善度提升至15%。初步掌握‘星力外放’技巧(需配合特定招式或武器)。对‘势’的领悟达到新层次。】
系统提示如期而至。
力量在增长,武道在精进。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朝堂的制衡,帝王的猜忌,未来的变局……
还有,系统主线任务【武神之路】中,那隐约指向的“教化传承”、“武道探索”、“国运守护”,以及……或许存在的“海外新天”。
路,终究是要自己走的。
林峰收回手指,目光从星空收回,投向府外那更加深邃、也更加广阔的黑暗。
既然这金陵朝堂,已难容他尽情施展。
那么,这片天地,或许另有机缘。
他转身回屋,心中某个模糊的念头,开始渐渐清晰。
夜还很长。属于洪武第一战神的传奇,或许,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