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县城打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逸霆就爬起来了。他往兜里塞了两个窝头,又灌了壶凉水。
“张副官,走了!”他冲里屋喊了一嗓子。
张信揉着眼睛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旧衬衫:“这么早?县城离这儿三十里地呢。”
“早去早回,万一有好活儿,咱当天就能定下来。”王逸霆把干粮袋甩到肩上,“俺昨晚想好了,咱俩得找个能一起干的活儿,互相有个照应。”
张信笑了笑,把萧靖远给他的那点钱塞进贴身口袋:“行,听你的。”
两人沿着黄土路往县城走,王逸霆走得飞快,张信得小跑才能跟上。走到一半,王逸霆突然停下,指着路边的水洼:“你看,那鱼游得多欢实。”张信探头一看,水洼里几条小鲫鱼摆着尾巴,阳光照在鳞片上,亮闪闪的。
“想吃鱼?”张信问。
“嗯!”王逸霆眼睛发亮,“等咱赚了钱,买条大鱼,让俺娘炖汤喝。”
张信看着他晒得通红的脸,心想这小子,刚丢了工作,倒还想着给家里改善伙食。他拍了拍王逸霆的肩膀:“会的,肯定能吃上。”
县城比王家岭村热闹多了。青石板路两边是商铺,卖布的、卖药的、打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王逸霆拽着张信的袖子,眼睛滴溜溜乱转:“你看那家粮店,招扛包的,一天五块钱!还有那铁匠铺,说要学徒,管饭!”
张信拉住他:“别急,慢慢看。咱得找个靠谱的,别又遇上黑心老板。”
两人正说着,看见街角贴了张告示:“永兴货栈招搬运工两名,日结工资六元,包午饭,要求身强力壮,识字者优先。”
王逸霆一拍大腿:“这个好!日结六块,比扛包多一块,还管午饭!”他凑近告示念,“要求身强力壮……这不就是说俺吗?”
张信也点头:“识字优先,我军校毕业,肯定没问题。走,去看看。”
永兴货栈在县城西头,是个两层的木头楼,门口堆着麻袋和木箱。一个穿绸缎褂子的胖子坐在柜台后,肚子把柜台顶得老高,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招工的?看看告示,符合条件就留下。”
王逸霆把干粮袋往地上一放:“俺俩都符合!身强力壮,识字!俺以前是……”
“少废话!”胖子突然吼了一嗓子,唾沫星子溅到柜台上,“俺不管你以前干啥,现在能扛麻袋不?能搬五十箱瓷器不?”
张信往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麻袋没问题,瓷器轻拿轻放,保证不碎。”
胖子上下打量他,见他瘦高个,不像有力气的样子,撇撇嘴:“行,试试就试试。今天先搬仓库的货,搬到码头去。中午管饭,干得好,晚上结钱。”
王逸霆乐了:“中!俺们保证干得好!”
货栈的仓库在二楼,堆满了麻袋和木箱。王逸霆一进仓库就两眼放光:“这麻袋,看着就结实!搬起来肯定带劲!”他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张副官,咱分工,你搬轻的,俺搬重的!”
张信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笑了:“行,听你的。”
两人开始干活。王逸霆专挑大麻袋,他一手拎一个,健步如飞;张信则负责搬木箱,里面是瓷器,他轻手轻脚,生怕磕着碰着。不到晌午,仓库的货就搬了一半。
胖子叼着烟卷上来视察,看见码放整齐的货物,点了点头:“还行,没偷懒。”他踢了踢地上的麻袋,“下午接着搬,码头还有一批货等着呢。”
中午吃饭时,胖子让人端来两大碗面条,上面飘着几片肥肉。王逸霆狼吞虎咽,呼噜呼噜吃得正香,张信却慢悠悠地挑着面条里的葱花:“这面……是不是有点馊?”
胖子脸一沉:“嫌馊别吃!俺这儿的饭,爱要不要!”
王逸霆把碗一推:“不吃就不吃!俺自带干粮!”他掏出窝头,啃得嘎嘣响。张信也放下碗,从兜里掏出块硬邦邦的饼:“我吃这个就行。”
胖子冷笑一声:“行,有骨气。等会儿搬不完货,别想拿工钱!”
下午的活儿更累。码头在城外河边,两人来回跑了十几趟,王逸霆的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张信的衬衫也破了几个口子,手上磨出了水泡。好不容易搬完最后一箱货,太阳都快下山了。
胖子过秤清点货物,突然皱起眉头:“不对啊,少了两箱瓷器!”他指着张信,“是不是你偷的?那箱子看着就不一样!”
张信愣住了:“不可能!我搬的时候数过的,一箱都没少!”
王逸霆也火了:“你血口喷人!俺俩搬了一天,累得跟狗似的,你会不会算数?”
胖子从柜台下抽出根木棍,恶狠狠地说:“少废话!要么赔钱,要么报警!”
张信眼神一冷。他军校学的不仅是文化,还有格斗术。只见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胖子的手腕,反手一拧,木棍“啪”地掉在地上。“你再冤枉人,别怪我不客气!”
胖子疼得龇牙咧嘴:“反了你了!来人!”
仓库后门突然冲进来四个打手,手里拿着棍棒。王逸霆见状,把张信往身后一拉:“张副官,咱撤!”他抄起地上的麻袋,朝着打手们砸过去,麻袋里的面粉“噗”地扬了他们一脸。
张信趁机拉着王逸霆往码头跑。身后传来胖子的咒骂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老子记住你们了!”
两人沿着河边的芦苇丛狂奔,王逸霆跑得飞快,张信紧跟其后。跑到城门口时,王逸霆回头一看,打手们没追上来,这才停下来喘气。
“妈的,这老板真不是东西!”王逸霆一屁股坐在地上,捶着胸口,“明明是他自己算错了,还赖俺们偷东西!”
张信拧开水壶灌了一口,擦了擦脸上的汗:“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咱再找别的活儿。”
王逸霆看着远处的夕阳,突然笑了:“张副官,你说咱俩这运气,是不是跟萧元帅说的一样,‘天塌下来也得扛着’?”
张信也笑了:“是啊,扛着呗。”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天已经黑透了。王逸霆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从兜里掏出最后半个窝头,掰成两半,递给张信一半:“给,垫垫肚子。”
张信接过窝头,咬了一口,有点干,但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在王家岭村的日子,想起王桂芬熬的小米粥,想起王小雨递给他的水果糖。
“逸霆,”他突然说,“等咱赚了钱,先给伯母买药,再给你弟妹交学费。”
王逸霆点点头:“嗯!还要给张副官攒点钱,等你找到落脚的地方,也好有个本钱。”
张信心里一热。他知道王逸霆说的是真心话,这个刚被开除军籍的小子,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但心里比谁都热乎。
两人走着走着,看见前面有家包子铺还亮着灯。王逸霆咽了口唾沫:“要不……咱买俩包子?就当庆祝咱第一天打工,虽然没拿到钱,但没吃亏!”
张信笑了:“行,听你的。”
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见他们一身尘土,笑着说:“小伙子,吃包子啊?刚出笼的,热乎着呢。”
王逸霆买了两个肉包子,一人一个。咬开包子,肉馅的香味扑鼻而来,王逸霆吃得眼泪都快下来了:“香!比俺娘蒸的包子还香!”
张信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也笑了。他想起萧靖远说过的话:“人活着,就得有点盼头。”现在,他有了盼头——和这个憨直的小子一起,在这乱糟糟的世道里,闯出个名堂来。
夜风吹过河面,带着水汽的凉意。两人啃着包子,沿着月光下的小路往王家岭村走去。王逸霆突然说:“张副官,等咱赚了钱,把俺家那破房子翻修一下,再买头驴,耕地就不用愁了。”
张信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心想:或许,这就是生活吧。有苦有甜,有打有闹,但只要身边有个人陪着,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而此刻,永兴货栈的胖子正对着电话破口大骂:“给我查!查那两个小子的底细!敢打我,我让他们在县城待不下去!”
电话那头传来阴恻恻的笑声:“老板放心,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但王逸霆和张信不知道这些。他们只觉得,今天的包子真香,明天的太阳,一定会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