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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黎明

  王逸霆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初升的朝阳,心中一片茫然。他杀了人,而且是杀了三个无辜的人。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那女人的血溅在他军装前襟上,还没干透,在晨光里凝成暗红色的硬块。两个孩子的血更烫,顺着枪管滴进沙土里,洇出指甲盖大的深色印记。他脑子里嗡嗡响,像有千万只苍蝇在飞。

  “信哥……”他嗓子哑得厉害,回头看张信,“那个带队的,真是你学弟?”

  张信正用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刀。听到这话,他手一顿,刀锋在朝阳下闪过一道冷光。

  “当然不是。”他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是‘夜枭’大队,大帅的影子。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儿。”

  王逸霆猛地转过身:“影子?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张信把刀插回鞘里,抬眼看他,“你以为大帅为什么派他们来?就图他们身手好?他们是来替大帅擦屁股的。马连芳造反未遂,按律当诛九族。但大帅不想落个屠夫名声,就让他们动手。”

  山坡上风很大,吹得王逸霆军帽檐直抖。他忽然想起路上那些“疯子”——影枭大队在戈壁滩上扫射的那些人。

  “那路上那些人……”他喉咙发紧,“你说他们是疯子?”

  张信嗤笑一声:“疯子?那是马连芳的亲卫队!大帅提前放出消息,看看还有哪些人死忠于马连芳想来劫人。夜枭大队顺手就把他们‘清理’了。”他顿了顿,眼神像冰锥子扎过来,“你以为大帅真信马连芳会投降?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军阀,会乖乖交出兵权?做梦。”

  王逸霆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死死盯着张信的眼睛:“可……可马司令当时说……”

  “说什么‘我的命就是你的了’?”张信突然提高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逸霆,你太天真了!这世道,谁会把命随便给人?马连芳是条喂不熟的狼!敢反第一次,他就敢反第二次,他弟弟马连鸿在东北投降才三天,就被大帅的人秘密处决了!连个全尸都没留!”

  这句话像炸雷劈在王逸霆头顶。他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什……什么?”他抓住张信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马连鸿……死了?”

  张信掰开他的手,拍了拍军装袖口的灰:“死透了。文件上说‘就地处置’,那就是崩了。马连芳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他弟弟在东北吃香喝辣呢。”他凑近王逸霆,压低声音,“你猜马连芳临死前知道这事儿不?”

  王逸霆浑身发冷。他想起矿洞里马连芳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起自己亲手打穿的那个女人、那两个孩子……

  “大帅他……”他声音发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张信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因为大帅说过——‘做人不能太仁慈’!”他猛地指向王逸霆的鼻子,“当初你不也是这么对那个胖老板的吗?在永兴货栈,你把他打得半死,抢光他钱财,还跟我说什么‘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王逸霆如遭雷击。那段记忆像被撕开的伤口,血淋淋地摊在眼前——胖老板刘扒皮的肥脸,棍棒砸在身上的闷响,臭水沟里的血腥味,还有张信递给他窝头时说的那句“等咱赚了钱,先给伯母买药”……

  “我……我那是……”他语无伦次。

  “你那是‘以牙还牙’!”张信打断他,眼里淬着火,“现在你明白了吧?这世道,讲仁义就是找死!大帅高明啊——他让马连芳以为能活命,让马连鸿以为能投降,等他们放松警惕,咔嚓一刀!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

  他指着山坡下影枭大队整队的士兵:“看见没?夜枭的人才是真正的刀。平时藏在鞘里,关键时刻捅进去,连血都擦得干干净净。”

  王逸霆的目光落在自己沾血的手上。那血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鬼门关”峡谷,马连芳握着他的手说“从今往后,西北的兵就是联邦的兵了”。那时马连芳的眼神多真诚啊,手心的老茧蹭着他手背,像块粗粝的砂纸……

  “那……那女人和孩子……”他声音发颤,“也是大帅的命令?”

  “不然呢?”张信冷笑,“斩草除根的道理你不懂?马连芳要是知道自己老婆孩子死在你手里,你说他会不会诈尸爬起来咬你一口?”他突然抓住王逸霆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逸霆,你记住——从你开枪那一刻起,你就不是王家岭那个憨小子了!你是萧靖远萧帅手里的刀!”

  山风卷着沙砾抽在脸上,生疼。王逸霆看着张信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觉得彻骨寒冷。“信哥”,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那个会偷偷塞给他肉包子、会帮他给娘写信的张信,怎么会说得出“斩草除根”这种话?

  “你早就知道?”王逸霆嘶声问,“知道大帅要杀马司令全家?”

  张信松开手,后退一步,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我是副官,我只管执行命令。至于大帅怎么想……”他耸耸肩,“你猜?”

  远处传来集合哨声。影枭大队开始列队登车,黑色身影在晨光里像一群沉默的乌鸦。王逸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收枪、装弹、上车,动作精准得像钟表齿轮。没有交谈,没有表情,仿佛刚才的屠杀只是日常工作。

  “走吧。”张信拍了拍他肩膀,“大帅还等着咱们收拾李江呢。”

  王逸霆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军靴上的血点,那点暗红在黄土上格外刺眼。

  “信哥,”他轻声说,“你说……咱们这样活着,跟马连芳有什么区别?”

  张信脚步一顿。他回头看王逸霆,眼神复杂得像团乱麻。有怜悯,有嘲讽,还有一丝……恐惧?

  “区别大了。”他最终开口,声音却没了刚才的狠劲,“马连芳想当西北王,咱们是给东洲联邦卖命。他杀的是联邦军,咱们杀的是叛军。他贪的是军饷,咱们拿的是军饷……”

  “所以咱们更高尚?”王逸霆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张信没接话。他沉默地转过身,朝卡车方向走去。

  王逸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后。朝阳完全升起来了,金光照在戈壁滩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忽然觉得这光刺眼得很,像矿洞里那几支跳动的火把,像胖老板刘扒皮油光发亮的脑门,像马连芳死前瞪圆的眼睛……

  他机械地迈开步子,走向自己的指挥车。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似的,粘稠,沉重。

  上车前,他回头望了一眼矿洞方向。那个埋葬了马连芳全家的山洞,此刻被朝阳镀上一层金边,像个巨大的墓碑。

  “逸霆!”张信在车里喊他,“发什么呆?上车!”

  王逸霆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他发动汽车,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窗外,西北的天蓝得瘆人。

  车队驶离矿洞时,王逸霆从后视镜里看见一个细节——夜枭大队的大队长“枭”,正独自站在山坡最高处。他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和王逸霆年纪相仿的脸,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但那双眼睛……王逸霆心头一凛。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他静静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直到变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放到眉梢,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却冷得像冰。

  王逸霆猛地踩下油门。卡车咆哮着冲向前方,卷起的沙尘吞没了那个孤独的身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枭”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天际线。

  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别着的一枚徽章——鹰隼徽章。

  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夜枭在暗,鹰隼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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