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海军动真格了
要说这瀛洲的军部啊,陆军和海军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却也谁都不服谁。陆军觉得自己握着地面兵权,枪杆子硬气;海军呢,仗着有几支舰队,在海上横着走,论起话语权,跟陆军平起平坐,半点不含糊。可谁也没料到,2月26日这场乱子,竟把海军也卷进了火坑——一夜之间,海军大臣牧野博文、军令部长武藤信义两位大将都没了,这可不是丢了面子那么简单,简直是被人狠狠扇了两耳光。
海军那帮人,向来是“闷声干大事”的性子。陆军那边吵吵嚷嚷的时候,他们多半在舰船上擦炮筒,或是在军港里研究海图,不爱跟人逞口舌之争。可这次不一样,自家的顶头上司让人给杀了,还是在眼皮子底下的靖波京城里,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以后在军部都抬不起头来。
最先炸毛的是横须崎军港的舰队司令,佐藤健司。这人是武藤信义一手提拔起来的,当年在远洋演习时,武藤还替他挡过处分。26日深夜,消息传到军港时,佐藤正在旗舰“苍龙号”的指挥室里核对航线,听到电报员结结巴巴念出“武藤大将遇刺身亡”,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海图上,蓝黑色的墨水晕开,像朵难看的墨花。
“你再说一遍?”佐藤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是怕,是气的。
电报员咽了口唾沫,把电文又念了一遍:“海军大臣牧野博文、军令部长武藤信义于今晨遇袭,当场殉职,凶手为皇道派叛军……”
“皇道派?”佐藤猛地一拍桌子,黄铜烟灰缸都震得跳起来,“陆军那帮吃干饭的干什么去了?!他们的人杀了咱们的大将,就想这么算了?”
旁边的参谋长赶紧劝:“司令,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得赶紧给中枢发报,问问情况……”
“问个屁!”佐藤一脚踹开椅子,军靴在甲板上踏出重重的声响,“人都死了,问能把人问活?传我命令,全舰队一级战备!”
这话一出,整个指挥室都静了。一级战备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锅炉升火,炮弹上膛,随时准备出港。这可不是应付差事的架势,是真要动家伙了。
参谋长犹豫着:“司令,这……这会不会太冲动了?万一引发内战……”
“内战?”佐藤瞪着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现在是咱们的人让人给宰了!牧野大人、武藤大人,哪个不是为海军熬白了头?皇道派敢动他们,就是没把咱们海军放在眼里!今天不拿出点硬气的,明天他们就能把炮口对准咱们的军港!”
他走到舷窗边,望着港里停泊的十几艘战舰。月光下,“苍龙号”的主炮闪着冷光,像头蓄势待发的巨兽。佐藤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海底的礁石:“让‘隼鹰号’‘白鹭号’跟我走,其余舰艇留守军港,听我号令。告诉轮机舱,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烟筒冒黑烟!”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横须崎军港瞬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探照灯“唰”地扫过海面,照亮了士兵们奔跑的身影;锅炉房里,水兵们光着膀子往炉膛里填煤,热浪把铁皮舱壁烤得发烫;弹药库里,穿白手套的军械员正把炮弹搬进升降机,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不到一个时辰,三艘主力舰的烟筒里就冒出了滚滚黑烟,像三条黑龙盘旋在军港上空。岸边的哨兵看着这架势,都偷偷咽唾沫——多少年没见过海军这么大阵仗了,看这意思,是真要开出去干架?
凌晨三点,佐藤站在“苍龙号”的舰桥上,望着渐渐苏醒的靖波京方向。那里的夜空泛着一点异样的红光,像是火光,又像是硝烟。他拿起望远镜,镜头里能隐约看到陆军营区的轮廓,心里的火更旺了——陆军到现在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难不成真打算包庇那帮叛军?
“司令,中枢来电了。”通讯官递过电报。
佐藤一把抢过来,电文是陆军大臣伊东佑亨发来的,字里行间全是官话:“海军同仁稍安勿躁,叛军已定为逆贼,陆军正全力清剿,勿使事态扩大……”
“扩大?”佐藤冷笑一声,把电报揉成一团,“他们杀了咱们两个大将,叫事态扩大?传我命令,舰队拔锚,目标靖波京外海!”
“司令!”参谋长急了,“真要开过去?那可是靖波京啊!”
“首都怎么了?”佐藤指着靖波京的方向,“叛军占了那儿的电报局、巡捕厅,陆军磨磨蹭蹭不动手,咱们就得让他们看看,海军不是好欺负的!告诉全舰,升起战斗旗!”
随着他一声令下,“苍龙号”的主桅杆上,一面红底金纹的战斗旗“哗啦”展开,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这面旗一升,就意味着海军进入了最高战斗状态——当年远洋作战时,这面旗只在遭遇敌国舰队时才会升起。
三艘战舰缓缓驶离军港,螺旋桨搅起的浪花在船尾拉出白色的航迹。沿途的渔船看到这阵仗,吓得赶紧往岸边躲,渔民们站在礁石上,望着那越来越远的黑影,都在嘀咕:这是出什么大事了?海军怎么动真格的了?
天亮时,舰队已经抵近靖波京外海。佐藤让人给陆军发了最后通牒:“三日之内,必须交出杀害牧野、武藤两位大将的凶手,严惩皇道派首恶,否则海军将采取‘必要措施’。”
这“必要措施”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可配上外海游弋的战舰,就变了味。谁都知道,海军的“必要措施”意味着什么——主炮对准港口,陆战队登陆,真要闹起来,不亚于一场内战。
陆军那边这下慌了神。伊东佑亨本来就被天皇逼得焦头烂额,听说海军把舰队开过来了,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他赶紧召集参谋们开会,有人说:“海军就是虚张声势,他们不敢真打。”有人反驳:“佐藤是武藤的人,现在红了眼,什么事做不出来?真要开打,咱们腹背受敌,叛军还没清剿,自己先乱了!”
伊东佑亨蹲在地图前,手指在靖波京和横须崎之间划来划去,脑门上全是汗。他知道,海军这次是铁了心要讨个说法,再拖下去,真可能闹出内战。到时候别说平定叛军,他自己脑袋都保不住。
“给海军回电。”伊东佑亨咬着牙,“告诉佐藤,陆军承诺,清剿叛军后,所有参与杀害海军将领的凶手,一律交海军处置,绝不姑息。”
可佐藤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站在舰桥上,看着陆军发来的电报,冷笑一声:“等他们清剿完,凶手早跑没影了!给我发信号,让‘隼鹰号’往前挪挪,把炮口对准陆军的后勤港!”
“隼鹰号”接到命令,缓缓调整航向,主炮一点点抬起,炮口正对着靖波京郊外的陆军后勤港。港里堆满了弹药和粮草,要是真开炮,整个港口就得炸上天。
这下不光陆军慌了,连皇宫里都收到了消息。昭仁天皇站在勤政殿的高台上,望着远处海面上的战舰影子,脸色铁青。他对着身边的侍从官说:“海军这是要逼宫?”
侍从官赶紧解释:“陛下,海军也是气不过,牧野、武藤两位大人毕竟是……”
“朕知道。”昭仁打断他,“但他们把舰队开到国都外海,是想让全瀛洲都看看,朕的军队要自己打起来了吗?”
他沉思片刻,拿起朱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侍从官:“把这个给佐藤健司送去,告诉他,朕亲自下令,三日内必严惩凶手,若陆军食言,朕拿伊东佑亨是问。”
天皇的手谕送到“苍龙号”上时,佐藤正在检查主炮的瞄准镜。看到那明黄色的封皮,他愣了一下,赶紧跪下接旨。等看完上面的字,他沉默了半天,才对身边的军官说:“把战斗旗降了吧。”
“司令?”
“陛下都发话了,咱们再闹,就真成叛乱了。”佐藤望着靖波京的方向,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但舰队不能走,就在这儿等着。三天,我只等三天。”
战斗旗缓缓降下,可三艘战舰依旧泊在外海,炮口虽然调低了些,却始终对着陆地。整个瀛洲都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这三天里,只要陆军那边出一点岔子,海军的炮声随时可能响起。
靖波京城里的叛军也听说了海军的动静。鬼冢胜男和杉野正弘躲在靖武楼里,脸色比纸还白。他们本来指望陆军内部能有动摇,没想到海军直接动了真格,这下连退路都快没了。有个年轻军官哆哆嗦嗦地说:“少佐,要不……咱们投降吧?”
鬼冢胜男一巴掌扇过去:“投降?海军能饶了咱们?别忘了,牧野和武藤是死在谁手里的!”
他心里清楚,海军这步棋,看似是冲着陆军来的,实则也断了他们的活路。现在不光天皇要他们死,陆军要清剿他们,连海军都恨不得扒他们的皮——这场“尊君讨贼”的戏码,早就演成了四面楚歌。
横须崎军港里,留守的舰艇也没闲着。水兵们抱着枪站在甲板上,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岸上的动静。军港周围的渔民们都不敢出海了,码头边的小酒馆里,酒客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都在猜这场风波到底会闹到什么地步。有人说:“海军这次够意思,为了自己人硬气了一回。”也有人叹气:“都是自家人,真打起来,受苦的还不是咱们这些老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