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阁暗战
会议室的空气还没缓过劲儿来,秦昌群刚说完“筹备小组由三位元帅各自推荐人选”,萧靖远就觉着后颈发凉——这哪是商量事儿,分明是往火药桶里扔火柴。
“我先说吧。”秦赴峰先开了口,指尖在白色军装袖口轻轻蹭了蹭,笑得像尊玉雕的菩萨,“海军这些年守着东大洋,没功劳也有苦劳。我推荐李崇山上将,他跟着我在南海打过海盗,沉稳可靠,懂海军那套老规矩,也知道新装备该怎么用。”说着,他抬眼扫过萧靖远,“靖远,你陆军那边人才济济,想必不缺这样的人选吧?”
萧靖远心里冷笑:这老狐狸,明着推荐人,暗里骂陆军“缺人”。他刚要开口,林逐空那边“啪”地一声,蓝色军装袖口的金纽扣磕在桌沿上,声音脆得扎耳朵。“秦元帅说的对,空军也不能落后。赵铭中将,我一手带出来的飞行员,去年模拟对抗赢了陆军三次。他眼里揉不得沙子,最适合查那些吃空饷的蛀虫。”
萧靖远攥紧了拳头。李崇山他知道,海军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实则最会揣摩上意;赵铭更别提,仗着舅舅是空军副司令,在基地横着走。这两人要是进了筹备小组,不把陆军的老底掀了才怪。
“二位元帅推荐的人选,都很优秀。”萧靖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不过筹备小组要管全军,光有海军空军的人可不行。我推荐张磊中将,他在云京卫戍区干了五年,抓纪律是把好手,上次清查假兵,一下揪出三百多个冒牌货。”他特意加重“云京卫戍区”几个字——那是他的地盘,张磊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
秦赴峰眉毛一挑:“张中将?我记得他上个月刚因为克扣新兵伙食费被投诉过?”
“投诉是诬陷!”萧靖远声音陡然提高,“后勤部那帮人,就见不得陆军出成绩!”
“好了好了,诸位消消气。”秦昌群适时插进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精光,“都是为联邦效力,何必伤了和气?我看这样,李崇山、赵铭、张磊,再加个中立点的,比如总参谋部的刘参事,大家觉得怎么样?”
“总理这主意好!”林逐空立刻接话,“刘参事是老人了,没派系,办事公允。”
萧靖远心里骂娘:刘参事是秦昌群的人,上次裁军方案就是他拟的,明着公平,暗里把卫戍区警卫的编制砍了三千。这不明摆着让秦昌群安插眼线吗?
“总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刘参事确实经验丰富,但他最近在忙边境谈判,怕是没精力管筹备小组的事。不如换总后勤部的王副部长?他管过装备采购,懂行。”
秦昌群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敲了敲:“王副部长?他和林元帅的弟弟,好像有点生意往来吧?”
林逐空脸一沉:“总理这话什么意思?我弟弟做军火生意,光明正大招标,王副部长按规定批的,犯哪条法了?”
眼看火药味要浓,一直缩在轮椅里的蒋弈枢突然咳嗽起来,咳得肩膀直抖,脸憋得通红。秦昌群立刻起身,亲自给他拍背:“总统,您慢点。”
萧靖远瞥见蒋弈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秦昌群脸上,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当年他在边境剿匪,蒋弈枢也是这样看着他,然后一道密令下来,让他“放跑”了某位议员的亲戚。
“咳……咳咳……”蒋弈枢喘匀了气,声音像漏风的破锣,“军队……要稳。筹备小组,听总理的。”
就这么一句,满屋子的剑拔弩张瞬间熄火。秦昌群脸上堆起笑:“总统说得对,稳定压倒一切。那就按我刚才说的,李崇山、赵铭、张磊,加刘参事。”他转向萧靖远,“靖远,张中将那边,我再去做做工作,让他暂时别管后勤部的事,专心筹备小组,你看行不?”
萧靖远知道这是秦昌群的缓兵之计,但蒋弈枢发了话,他再反对就是抗旨。他咬着牙点头:“听总理安排。”
秦赴峰和林逐空交换了个眼神,前者端起茶杯,后者整理了下领口,两人都明白:今天的便宜是占不着了,但秦昌群这步棋,看似让步,实则把刘参事这颗钉子埋进了陆军的地盘。
会议继续往下走,议题转到“新纪元阅兵式”的安保。秦昌群刚说“要万无一失”,秦赴峰就插了一句:“靖远,你上次演讲的安保漏洞,可得好好总结。要不,让陆战队派个营来协防?”
“不必了。”萧靖远冷冷回绝,“云京卫戍区能管好自家地盘。”
“话不能这么说。”林逐空接话,“阅兵式是全联邦的大事,海陆空协同是应该的。我建议,由三元帅联合指挥部统一调度,免得各管一摊出岔子。”
萧靖远心里骂了句“阴险”:联合指挥部是林逐空牵头的,让他调度,不就等于把陆军指挥权交出去?
“两位元帅考虑周全。”秦昌群又出来打圆场,“不过联合指挥部刚成立,还没磨合好。不如这样,阅兵式当天,各军区派一个团协助卫戍区,归靖远统一指挥,如何?”
萧靖远刚要答应,蒋弈枢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轻些,他摆了摆手,示意秦昌群靠近点。秦昌群弯腰附耳,只听蒋弈枢用气声说:“让……陆战队……也来。”
秦昌群直起身,脸上笑容不变:“总统补充得好,海军陆战队纪律严明,让他们负责核心区域的警戒,更稳妥。”
萧靖远盯着蒋弈枢。那老头儿明明虚弱得连杯子都端不稳,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他知道,蒋弈枢这是故意让秦赴峰的海军掺和进来——三大元帅互相牵制,才方便他这个“病秧子”坐收渔利。
“总理英明。”萧靖远皮笑肉不笑地应下,“那就按总统的指示办。”
会议接近尾声,秦昌群总结:“今天议定的事,筹备小组名单明天公示,阅兵式安保方案后天报总统审批。散会!”
众人起身,秦赴峰路过萧靖远时,低声说:“靖远,下次演讲记得多穿件防弹衣,别总让小兵替你挡枪,怪丢人的。”
萧靖远攥紧拳头,直到秦赴峰走远才松开。林逐空则在门口停住,回头道:“筹备小组第一次会议,我让赵铭带份空军装备清单来,你提前看看,别到时候又说我们空军浪费钱。”
萧靖远没理他,转身走向蒋弈枢的轮椅。老头儿正望着窗外,阳光照在他稀疏的白发上,像落了层霜。
“总统。”萧靖远立正敬礼。
蒋弈枢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靖远啊,你那个秘书,王逸霆,最近怎么样?”
萧靖远一愣:“报告总统,他很好,正在看《联邦军事纲要》。”
“嗯。”蒋弈枢咳嗽两声,“多教教他,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别让他学你,太刚易折。”
萧靖远心里一动:蒋弈枢这是在警告他别太强硬?还是在暗示他,王逸霆这步棋走对了?
“是,总统。”他低头应道。
走出天阁议会厅,秦昌群跟了上来,拍了拍他肩膀:“靖远,今天委屈你了。不过为了联邦,忍忍就过去了。”
萧靖远斜了他一眼:“总理这话,我听着怎么像威胁?”
“哪里哪里。”秦昌群笑着摇头,“我是怕你气坏了身子。对了,晚上我组了个局,几位老战友聚聚,你也来吧,放松放松。”
萧靖远知道这是“鸿门宴”,但蒋弈枢刚才的话还在耳边,他得弄清楚这老头儿到底想干什么。他点点头:“好,几点?”
“七点,醉仙楼雅间。”秦昌群递过一张烫金请柬,“别忘了带王秘书,年轻人多认识几个人有好处。”
看着秦昌群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萧靖远回到办公室后便叫来了王逸霆:“今晚陪我去个饭局,穿正式点。”
王逸霆:“是,元帅!”
萧靖远抬头望向天空。云京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像块脏抹布。他想起在中央医院,王逸霆捧着《联邦军事史》说“打仗得靠脑子”时的眼神,清澈得像山泉水。
或许,这滩浑水,真的需要一股清流。
而此刻,天阁议会厅的二楼露台上,蒋弈枢坐在轮椅里,望着楼下秦昌群远去的背影。他摸出怀里的速效救心丸,含了一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秦昌群想借刀杀人,秦赴峰和林逐空想分权……倒是萧靖远,还有点意思。”他喃喃自语,“王逸霆……哼,棋子是好棋子,就看执棋的人会不会用了。”
一阵风吹过,吹起他额前的白发。远处,云京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了一地的碎钻。蒋弈枢知道,这场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这个“病秧子”总统,才是藏在棋盘后面,真正执棋的人。
至于萧靖远能不能看懂这盘棋,王逸霆能不能成为那颗关键的棋子,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毕竟,新纪元的曙光,从来不会轻易照亮每一个人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