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雪如期而至,比昨日……不,比记忆中的那场雪似乎还要大上几分。
听雨楼里依旧冷清。掌柜的在柜台后打着算盘,店小二靠在柱子上打盹。没人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下,藏着怎样的杀机。
沈昨非依旧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那碗绿蚁酒。
只不过,这一次酒里没有毒。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那个企图潜入后厨下毒的黑衣人,被沈昨非提前放在门槛上的一块沾了油的西瓜皮滑倒,弄出了声响,惊动了厨子,不得不放弃下毒,直接改为强杀。
这是沈昨非的第一次“干预”。
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笃、笃、笃。沉稳,有力,带着压抑的杀气。
黑衣人王断的心情很不好。他堂堂七品高手,居然在后厨踩到了西瓜皮,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决定不再玩什么下毒的把戏,直接上去把那个书生剁成肉泥。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第三级台阶时,王断习惯性地停顿了一下,调整内息。这是他多年练刀养成的习惯,也是他唯一的破绽——但这个破绽太微小,哪怕是同境高手也未必能捕捉到。
就在他停顿的一刹那,异变突生。
早已被沈昨非动过手脚的那颗松动铁钉,此刻正微微翘起。而在钉子的下方,连着一根细若游丝的鱼线,鱼线的另一头,拴在二楼那扇被寒风吹得哐当作响的破窗户上。
风猛地一吹,窗户重重一关,鱼线瞬间绷紧。
崩!
那颗铁钉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猛地弹起,不偏不倚,正好扎进了王断左脚那处三年前受过箭伤的旧患处!
“嘶——”
剧痛钻心。若是平时,这点伤对七品高手来说不算什么。但在提气轻身的关键时刻,这一丝剧痛,足以致命。
王断的气机瞬间紊乱,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而就在他扑倒的正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滩早已凝固的菜油。
呲溜——
堂堂七品高手,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稚童,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手中的长刀脱手而出,顺着楼梯滑到了二楼。
正好滑到了沈昨非的脚边。
沈昨非捡起那把刀。刀很沉,有些压手。他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但这并不妨碍他杀人。
因为人就在他脚下。
王断摔得七荤八素,刚要挣扎着爬起来,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贴在了脖颈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双比风雪还要冷的眼睛。
“我说过,左腿有伤,阴雨天就别出来杀人。”
沈昨非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和老友叙旧。
噗嗤。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沈昨非双手握住刀柄,借着身体的重量,狠狠地往下一般。
长刀贯穿了王断的喉咙,将这位七品高手钉死在了听雨楼那发黑的木地板上。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沈昨非一脸。滚烫的,腥甜的。
沈昨非没有擦,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断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那瞳孔中的光彩一点点消散。
“这是我第一百零九次杀你。”沈昨非轻声道,“也是最后一次。”
就在王断彻底断气的瞬间,一缕淡青色的气流从尸体上飘起,像是一条游动的小蛇,倏忽间钻进了沈昨非的眉心。
轰!
沈昨非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原本死寂的丹田中,那只沉睡的“春秋蝉”微微震动了一下翅膀。
那缕青色气流被蝉翼搅碎,化作一股磅礴的生机,瞬间冲刷过沈昨非那原本孱弱不堪的经脉。
【节气·惊蛰】能力:起龙蛇。春雷一响,万物复苏。瞬间爆发十倍于常人的气力与速度,虽只一瞬,却可判生死。
沈昨非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似乎有一条蛰伏的龙蛇正在苏醒。他握了握拳,指节咔咔作响。
这就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节气之灵”?不,这不是灵气。沈昨非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里夹杂着王断临死前的恐惧、不甘和怨毒。
这哪里是什么天材地宝,这分明是……尸气。
“啪、啪、啪。”
楼梯口传来了鼓掌声。
沈昨非抬起头,透过满脸的鲜血,看到一个身穿锦衣、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欣赏的笑容。
七皇子,赵长缨。
“精彩。”赵长缨摇着折扇,像是刚看完一出好戏,“本王只是想试探一下先生的胆识,没想到先生竟给了本王这么大一个惊喜。不懂武功,却能杀七品高手,先生大才。”
沈昨非看着这位满脸虚伪笑容的“贤王”,心中毫无波澜。
在之前的轮回里,他此刻应该跪下来谢恩,发誓效忠。但这一次。
沈昨非缓缓拔出地上的长刀,在赵长缨惊讶的目光中,将刀尖指向了这位皇子。
“殿下。”沈昨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这出戏才刚开场,你这么急着叫好,是不是太早了点?”
窗外,惊雷炸响。那是春天的第一声雷。惊蛰已至,万物……当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