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直接让路明非大脑当场宕机。

　　经历这些天的世界观洗礼，他的接受能力远超从前。

　　能接受混血种依旧存在于人类社会，能接受自己体内有龙族血统，甚至连龙王手搓一个亡者国度这种玄幻设定也能勉强咽下去。

　　但什么叫‘这座城市都是龙王的尼伯龙根’？那意思不就是自己住在对方家里？

　　“就是说，其实我现在已经在尼伯龙根里面了？”路明非有些呆滞。

　　“不能这么简单的理解。”楚子航摇了摇头，“尼伯龙根虽然依附于现实世界，但毕竟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折叠空间。”

　　“地理位置上可能是重合的，但没有经过龙王的授权，不会那么轻易误入。”

　　路明非这才放下心来，要是现在遇到龙王，那跟修仙小说里练气期的新手被金丹期大佬找上门有什么区别。

　　这座城市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什么大规模的灵异事，除了几年前，2004年的夏天，一场代号“蒲公英”的特大台风登陆过这座滨海小城。

　　那次也就是台风威力大得吓人，据说连高架桥的路牌都吹飞了。专家解释说是由于副热带高压和暖湿气流的异常对撞造成的。

　　“既然只能进不能出。”路明非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师兄你和令尊……”

　　“我出来了，我爸爸没有。”楚子航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抱歉。”路明非立刻闭嘴，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冒昧了。

　　这么看来，之前师兄惊讶自己自己记得他父亲，大概也和这件事有关。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在意下雨天吗？”楚子航轻声问。

　　“因为睹物思人？”路明非小心翼翼的猜测，现在话题比较沉重，他也很有眼力的没有继续说白烂话，“毕竟那天也是下雨天。”

　　“不。因为创造那座尼伯龙根的龙王，就在雨里。”楚子航眼底闪过一抹金光，“也就是我说的......神。”

　　越说路明非反而越迷糊。一会儿是台风，一会儿是天气，一会儿又是龙王和神。这几个词怎么看也没有逻辑联系吧？

　　除非是中国神话体系中类似东海龙王那种，打个喷嚏就下雨，难不成龙王说的是这种龙王？

　　“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北欧神话吗？”楚子航提醒道，“在那个神话体系里，有一位主神，也是阿萨神族的众神之王，奥丁。”

　　“独眼黄金瞳，手持长枪戴着金色的面具，骑着八足天马斯莱普尼斯，所到之处，死亡随行。”

　　“北欧人以为，暴风雨是奥丁骑着马在世界上驰过，收拾死者的灵魂，所以那个雨夜正是因为它才会存在。”

　　路明非没有说话，大脑疯狂运转，把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奥丁是龙王，并且符合北欧神话的描述。

　　那岂不是说，所谓的神话其实是龙类的历史，而奥丁，根本就是一只活过了诸神黄昏的古龙？！

　　当然，龙族的诸神黄昏和神话中应该还是有区别的。

　　“师兄，你们在尼伯龙根中正面遭遇了神？”

　　路明非瞪大眼睛，凡人直面神明，那是什么概念？

　　楚子航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我爸爸拼尽全力爆发，为我换来了生机，但如果再选一次，我会选择死在那个雨夜。”

　　“为什么？”路明非下意识问。

　　老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更何况这是楚子航父亲拼了老命换来的机会，要是死了，岂不是更差的结局？

　　“因为那样，我就能和他一起战死，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一个人活在后悔中。”楚子航低下头，轻声开口。

　　“和父亲一起战死，是儿子的荣耀。”

　　“可是让儿子一起战死，也是一个父亲的耻辱。”路明非忽然开口，“师兄，你没当过爹，你不懂。”

　　楚子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少年，前面那句话让他内心一颤。

　　“虽然我也没有爹......呃，我是说我爹妈也不在身边，但我叔叔那个人，虽然平时抠门又怕老婆，但如果真有一天遇到劫匪，他肯定会把路鸣泽塞进床底下，然后自己哆哆嗦嗦地拿菜刀顶在门口。”

　　“如果这时候路鸣泽非要从床底下爬出来说‘爸爸我要跟你一起死’，叔叔估计会气得先给他一巴掌，然后再去跟劫匪拼命。”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认真地说道：“令尊把唯一的生路留给你，不是为了让你活在愧疚里，是想让你带着他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在有能力报仇之前，去吃好吃的，去泡漂亮的妞，去把这个世界看个够。”

　　“如果你死在那里，那他所做的一切牺牲，才是真正的徒劳，他的荣耀不是你陪他死，而是你替他活。”

　　“替他……活吗？”楚子航喃喃自语。

　　路明非说的有道理，自己是男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证明，任性了那么多年，他不是总想展示父亲的一面吗？总该听一回他的。

　　“对啊，而且师兄你现在这么强，将来要是再去那个尼伯龙根，给你爹报个仇，那才叫真正的荣耀。”路明非挥了挥拳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你说得对。”楚子航沉默许久，点了点头，“我会杀了奥丁为他报仇。”

　　路明非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想师兄总算把师兄从愧疚和后悔中拉回来了。

　　气氛稍微缓和一些。

　　“师兄，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魔鬼吗？”路明非犹豫了一下，“就是那种和人用生命做交易的。”

　　原本他还担心，突然问这种问题会不会被当成精神出问题，但现在连北欧神话中的主神奥丁都有，自己这点事也就小巫见大巫了。

　　网上查到的资料极其有限，比如基督教中，它原是上帝所造的天使之一，后来因为堕落，才成为了魔鬼。

　　这种信息很显然起不到任何帮助。

　　“魔鬼？”楚子航思索了一下，“在这个连神都存在的世界上，魔鬼的存在也并非不可接受。”

　　“关于魔鬼，最著名的描述出自歌德的《浮士德》，在那部诗剧里，魔鬼梅菲斯特化身为一条黑色的狮子狗，潜伏在书斋的角落。”

　　“他和浮士德签订契约，梅菲斯特满足浮士德在现世的一切欲望，无论是青春、美色、还是至高的权力。”

　　“作为交换，当浮士德感到满足并说出‘停一停吧，你真美丽’的那一刻，灵魂就归魔鬼所有。”

　　“契约？灵魂？交换？”路明非突然感觉喉咙有点发紧。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楚子航继续说道，“只不过魔鬼的计价单位不是货币，而是生命、灵魂，或者......你所珍视的一切。”

　　听到这，路明非瞪大眼睛，这不就是那个小魔鬼说的，只不过把灵魂换成了生命，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是幻觉，那自己岂不是已经成了浮士德？而他是潜伏在身边的梅菲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