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斯基虽然是个大老粗,可眼下他真的是发自内心的非常高兴。
在他的直觉里,自己这一辈子,这或许是自我意识里唯一一次在芭芭拉面前抬起了头。
人生就是这样,机关算尽,小心翼翼,不服输,甚至搏了命,可再辉煌跌宕的一生也要去回顾啊!
回顾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辉煌的那些岁月总是转眼即逝,一去不复返。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总是要看自己是不是留下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只有拥有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那么自己一生的价值才能够延续下去,才能够被后人肯定,证明自己也曾经辉煌奋斗过,这一生所受的委屈才能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
托尔斯基是相信芭芭拉眼光的,他现在也多少有点释怀了。
自己过去百般挑剔的东西,或许只是对自己过去的不自信,不肯定。而现在,是时候和自己的过去,和这一切焦虑,和那个被自己一次次否定过的自己说一声再见,是时候敞开胸怀去放手,给他疲于奔命的一生画上一个句号了。
那么在这一刻,他即便是老了,只要能和过去的自己达成和解的目的,那就能够放下所有,坦然接受生命赐予他的一切安排。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也顾不得芭芭拉就在旁边,托尔斯基望着自己的儿子,他用力拍了拍毛姆的肩膀,然后用前所未有的姿态靠近他,两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在那一刻,没人看到的视野里,这个如同狼一般,几乎是惊慌失措、低三下四讨了一辈子生活的男人早已泪流满面。
吃饱喝足,还眯了一会儿,但这并不代表王海东心里不累。
自从和王新明在餐馆吃了那顿饭后,时间对他来说就是架在脖子上的那把钝刀。
骄奢淫逸,人间富贵花。人生自有因果,而他现在就在被时间这把钝刀架在脖子上反复削磨。
内心肯定是不服气的,但不甘心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人生,时间如奔涌向前的流水,这就是他的命。
眼下他只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如果说命运再会给他带来什么玩笑的话,那就只能活一天算一天了。
坐在这个众目睽睽的位置上,他也明白大家在担忧什么,但他也已经尽力了,只能将节奏在开场还算过得去的氛围中快速带到了下一个环节:“第三个议案,王新明代理秘书长对于解放联盟和自由联盟昨天的表态,我们需要补充一些法律上的依据。委员会连夜起草了一份文件,大家举手表决吧。”
虽然接下来宣读的东西很长,添了一些佐料的句子也显得语气更为强硬,但这都不影响大联盟想要表达出来的真实态度。
而这一次,毫无疑问,几乎是全票通过了。
当第四个议案由王海东委托身边的汉斯尔顿代理主持发言的时候,王海东特意朝着芭芭拉的方向瞅了一眼。
他或许心里还是会有一些紧张和不安,因为就在瞅着芭芭拉的时候,回眼的那一瞬间,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朝着胡晓静的方向快速扫了一眼。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是不是做贼心虚,直到汉斯尔顿自己开口了:“关于内阁削减军费的议案,这是一个庞大的综合性议题。过去这么多年,甚至可以追溯到历史上更为遥远的时间,军队总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我们要维持一定规模的军队,研制更为先进的武器,总是有很多理由,这里不再列举。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个问题摆在了我们面前,那就是如果我们没有了军队,以后该怎么办?军事委员会可以听取各方面的意见,但是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希望听一听联合舰队自己的想法。议员们,让我们邀请宇宙联合舰队总指挥官的委托人托尔斯基发言。”
汉斯尔顿说到这里,也不顾周围是否有掌声,自己先噼里啪啦地拍起了手。
伴随着他那洋溢在脸上夸张的笑容和周围稀稀散散的零碎掌声,托尔斯基大踏步仰首挺胸地站在了问询席上。
托尔斯基不是一个喜欢啰嗦的人,他这个人很直白,站在这里,他似乎一点也没有体现出紧张的神色。
这从他从容不迫注视向周围的目光中就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对任何投来的目光躲闪,并没有把周围的一切当一回事。
他环视了周围一圈,鞠了躬,便立刻开始了自己的发言:“受宇宙联合舰队总指挥官的委托,我将就军费问题在这里和诸位进行讨论。这里我要说8点内容,希望在座的诸位站在长远的角度,站在纳税人,站在为大联盟长远利益考虑的角度审视所有问题。”
托尔斯基说到这里,他又环顾了四周一圈,自己鼓了一圈掌。
当然,在他那鹰一样的视野中,随着他视野的角度变化,一些人也开始鼓掌了。
掌声随着他继续说话瞬间停止,托尔斯基继续说道:“第一,军工产业并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它并没有独立在经济之外,而是很好地渗透进了各行各业中。包括一枚飞弹的制作,一副智能铠甲。甚至最廉价的无人机,我们也能给大联盟带来非常活跃的经济刺激。有了这枚飞弹订单,很多人可以就业,很多人就可以吃饱饭。货币也能快速得到流通,金融业可以繁荣。所以我们并不认为削减军费,让那些货币都流入花天酒地的地方,流入股市,流入存储账户,流入豪宅的建设,甚至流入某些灰色产业,等等,诸如此类,在座的诸位还是要想办法让货币流通起来,所以我认为将那一部分光明正大的流入军费开支,这是一种积极的,对所有纳税人负责的态度。”
托尔斯基的言语总是一把剪刀,他似乎把自己这个人一直排斥在规矩之外,他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话也都敢说,甚至有时候让人觉得他这个人说话的时候都没有用脑子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