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坚持什么呢？是在矜持、不习惯在外人面前主动暴露自己娇羞的躯壳？

　　还是没了衣衫的遮体，他有点扭捏、不习惯那种居高临下，即将要主宰左右他人命运的感觉？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人生就像在爬山，越往高处爬，越人迹罕至，越孤独。不管是内心煎熬的孤独，还是总要在热闹的场景中先站到一边，冷眼旁观。

　　生活里的每天，不管好坏，都得继续向前进。

　　高远注视着石洪亮那笑盈盈的目光，心里并不想就此妥协。他并不厌恶眼前这个笑里藏刀的人，那种人非常多，甚至放眼望去，那便是绝大多数人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表演的嘴脸。

　　或许只是不想承认自己也会有这一天，也会那样去想，还是以掉进了那个臭水坑，心里还在怀疑自己本身是不是那一类人？

　　还是在他的心里，从一开始就是那样想的、也是那样有所期待着去尝试做的？

　　自己在演戏，对方也在演戏，现在不管是杵在台上演戏的，还是坐在台下看戏的，大家很明显都是相互玩腻了，所以才需要一个最合适的方式、表现出相互厌倦的态度，来恰到好处地匆忙结束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全部结局的闹剧。

　　他动了动嘴皮子，沉吟许久，缓缓措辞道：“我们需要合适的方式来暂时解决这个问题，协议签字后，细节问题，我回去了再想办法。不管怎么说，还希望能一直保持沟通，在关键时刻你得帮我一些小忙。咱们不管能不能从上面、下面都交代清楚，总得优先打发掉那些难缠的人，不能再让那些人进入T区胡说八道了。地面上的事我想办法，头顶的事，你得帮我解决那个问题。”

　　石洪亮点点头：“卫星我来搞定，我保证一个小时后，他们将再也无法从空间获取到任何一段图像。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用着我们的卫星，却干着不是人的勾当，应该让那些人得到一些教训。”

　　石洪亮言语愤怒地痛斥到这里，突然又立刻变了脸色，用满意赞赏的目光，笑眯眯的注视着高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已发生的事，违约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在协议里会写得很清楚。但是不瞒你说，兄弟你坦诚，我想了想，有些事也就不能瞒你。托尔斯基的小儿子，毛姆，他最近搞了一个专门帮助罕见病儿童家庭度过难关的基金会。你知道那种事的，真是天降灾难，花钱就像流水一样，一般人真的会无能为力。我这个人心善，最见不得那种无助的场面。现在也有一些能力，能有缘分的帮助一些人。遇到了就都是无法推脱的责任，索性就一股脑全部捐出了那些身外之物。恰好最近一段时间矿业公司的投资也非常大，建造一套像样的污染处理设备也要花出去不少钱。这样一来，要立刻支付给你的违约金，违约担保金的数目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矿业公司会立刻拨付出去一部分，剩下的部分，我希望用矿业公司的一些股份，还有这处房舍地产抵押。老弟，我可是给你交心交底了，还希望毛姆和基金会的事情，你能帮我保密。托尔斯基那个疯子，有时候连自己亲生儿子也不肯放过，还希望你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起……”

　　“用这处房舍田产抵押？”高远不由得脱口而出。

　　他的脑子里面似乎已经明白过来了什么，但是还是不由得脱口而出了。

　　石洪亮绕来绕去，说了很多，但对高远而言，他既不关心什么毛姆，也不想操心托尔斯基会如何去教育自己的儿子。

　　至于做慈善，搞什么基金会，或者去动用那些所谓的股份，对他这种小人物来说更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他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整天忙得颠倒黑白，根本就无法去关心其他人的什么事了。

　　但石洪亮的最后一句话，也许也是敲到了所有言辞的重点。

　　他心里当然明白，石洪亮肯定不缺那三瓜两枣，之所以要拐弯抹角，说了一大堆事情做铺垫，高远必须想明白石洪亮的目的，并再次重复确认他的行为。

　　这是试探，或许高远也是想要石洪亮的一个内心态度，他还没有在这些言语表态中看清对方的真实意思。

　　石洪亮哈哈一笑：“你不必多想，不瞒你说，这种房子田产，我多的自己几乎都数不过来。眼下矿业公司的资金流紧张的确是真的，想让老弟帮我照顾这处田产，也是发自内心的想法。就像老弟说的，房子总是要留给想住进去的那些人。你和这里有缘，看上去也喜欢呆在这里，我就算借花献佛，这是好事。”

　　话已至此，不管心里如何再去猜想，高远只能立刻答应。

　　还是那句话，当你伸出那只脚的时候，就不要害怕水的冰凉，也不要总是保持娇羞的容颜，没有人胁迫你去共浴。

　　既然是心甘情愿的，那就要坦坦荡荡，痛痛快快。

　　高远的噩梦或许在他成为王小虎，或者最后成为区域秘书长时，已然成了一个只有自己能独自享受的秘密。

　　石洪亮的别墅当然是应有尽有，甚至在那片胡晓静都要惦记的水稻田旁边，还给他留下了一大片挂满枝头的苹果园。

　　当然，这一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人活着不就是这样吗？自己算计别人，别人反过来再算计自己，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拥有安全感，大家才能都睡个好觉，这才是和谐世界该有的样子。

　　这个死胖子可谓是热情好客，但唯独有一点却是让高远难以招架的。石洪亮什么都好，但是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这个人独爱、几乎是痴迷于不受节制的痛快饮酒。

　　只要他和高远在一起，不管谈公事还是谈私事，只要高兴起来，那就必须要尽兴多喝上几杯。

　　高远自己的酒量还行，但唯独最大的缺点就是肚子要比石洪亮小太多，肚子里装不下多少酒水所导致的唯一结果就是会难受的很快，要不停的催吐，越吐越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