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高远敢动手,即便是敢去闹事,他就敢先出手。
他就不相信了,一个高远,即便被他当众一枪给打死了,劳伦又能怎么办?
他现在最渴望的就是让劳伦主动跳出来,主动去发疯,他也好连窝端,他心中还憋着那一口怨气无处发泄呢!
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恒温恒湿病床上,对于布莱特来说,或许真的是生不如死的漫长岁月煎熬。
未知能下床的时间,毛发也被全部剃光,身上插着导尿和导便的软管,全身被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样,四肢还被软带死死固定在正确位置,乍眼一看就像一个标本一样。
但对布莱特来说,尊严的彻底丧失并没有给他带来心理上的太多折磨。任人宰割也几乎不重要,心灰意冷才是煎熬内心最痛苦的根源。
他花费了巨大的精力,几乎赌上了一切,甚至豁出去了自己的性命,却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结果。
全程只死了一个满头白发的退休老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让他感到非常痛苦、甚至羞耻,深陷绝望。
这种绝望,当他面对莱特质问的时候,依然是脑子彻底处于麻木状态的。他现在几乎不惧怕任何事情,也不在乎来自任何人的威胁。
布莱特长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失落世界里,就像一只打架浑身是伤的猫,低着头、沉浸式地用那布满倒刺的舌头,正在快速舔着皮毛、和那不断流血的伤口。
莱特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这件事自从被他发现以后,同样也一直煎熬着他的内心。
他已经坐在布莱特的床边沙发上有一段时间了,这些日子他的压力也很大,只想亲自问清楚自己想不明白的事。但眼下布莱特却无意给出他期待的正确答案,他完全不肯配合,甚至都没有一句辩解的话说出口。
躺在床上还不能动的布莱特似乎并不在意在那次行动后发生的所有事,如此反常的行为,除非是他脑子也受到了重创,直接将人给撞傻了。
但那些最高端的仪器仪表并不会欺骗莱特,大智能也显示,布莱特除了那些神经及肌肉撕裂性外溢创伤之外,其他一切数据都是处于正常状态的。
脑子没有被撞坏,人却完全不肯配合,莱特感到惊愕,这还是过去那个唯唯诺诺、唯他马首是瞻的布莱特吗?
这种故意对抗自己的大胆举动让莱特多少有点生气,不能让局面随着自己的情绪和节奏发展,莱特内心多少也是感到自尊心被伤害到了。但他依然不肯放弃,还是咄咄逼人地继续逼问了起来:
“布莱特,在我的心里,你年轻有为,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年轻人。你再努力努力,以后肯定能接替劳伦的位置。最起码等到我这个年龄,你肯定能坐上火星总指挥官的位置。你胆大心细,有勇有谋,以后肯定是前途无量的。可处在你这个位置上,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心慈手软。可不能为一些小事误入歧途,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莱特语气平稳地说到这里,重复着过去、多次反复提出的重点,却故意又一次停了下来。
他要看看布莱特的反应,自己还就真不信了,他莱特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经历的更是比布莱特经历的要多得多,眼下还真难道驯服不了这匹倔强的烈马?
现在莱特反而有了十足的耐心和兴趣,他倒是要看看是布莱特能扛得住压力,还是他真的没有那个能力去摆平眼前的这种破事。
布莱特吸着氧,还挂着水,全身除了鼻子和嘴,别的地方都缠得像个木乃伊。
这种糟糕的处境让他脸上的表情几乎让莱特看不到模样,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因为此时的布莱特,如果轻轻揭去那些厚厚的纱布,展现在莱特面前的就是一张狰狞恐怖的脸。
这种森然恐怖和无所畏惧的脸,该怎么形容呢?如果描述出来用一个词的话,那就是嗜血残暴!
莱特如果见了,肯定会在脑海中记忆上一辈子。
布莱特在医疗仓的多次手术都是非常成功的,事实上,在医疗仓里他的皮肤已被缝合得非常完美了。
但由于激烈的机甲多次撞击,再加上智能铠甲防护系统过早的严重损坏,那些后续的撞击对他造成的可是实质性的内伤,这种肌肉和神经系统外溢创伤可不是依靠先进医疗技术手段就能帮助其快速恢复的。
内伤需要时间去自己缓慢修复,这也是为什么表面上看着完好如初的布莱特,此刻还要日复一日地躺在这里不能动的根本原因。
他的眼睛不能见光,需要这些缠得像木乃伊一样的纱布保温,需要那些配置复杂的药水控制体表温度恒定,需要最符合人体力学的框架结构让机体在靶向药物的配合下,通过一些特定的活性酶诱导剂快速修复那些损伤的肌肉及神经组织。
这一切都会进展得非常痛苦,前期是刻骨铭心的痛,后期则是难以忍受的痒。特别是到了最后期,他必须长期注射镇定剂和局部药物特定剂量麻醉,并全天候被完全像现在这种样子,束缚住身体,才能度过那漫长又难熬的夜晚。
但对布莱特来说,以他那种怪异的性格,或许忍住这一切非人的折磨都不算什么。
莱特没打算用同情心去放过眼前可怜的布莱特,相反他觉得眼前的事已到了需要立刻解决后患的地步。
不然这种烂事一旦有爱好嚼舌根的人告到彼得那里,到那时候,或许就连自己也会在彼得那里说不清楚了。
而以彼得那种怪异无常的性格,或许等到那时候,自己再当面说不清楚,那布莱特的生死就会在彼得的一念之间。
莱特的用心良苦换来的依然是布莱特的无声沉默。
事实上,就布莱特眼前这幅模样,即便他不说话也是能说得过去的,但这件事莱特还是想让他不留后患地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