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心里真是有点生气,甚至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冲动,但还是耐着性子又一次主动出击了:“你做的事让所有人非常失望,我可以隐藏一切,甚至能立刻将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处死。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确切的、让我能够坦然接受的正当理由。我想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是为了回应白万霞的不杀之恩,还是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只要你将当时的想法都说出来,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这样我也能在总指挥官面前不至于被动。现在你说说吧,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
莱特的咄咄逼人,并没有换来布莱特一丝妥协。布莱特的眼神隔着层层轻如蝉翼的纱布,从黑暗的世界似乎能穿透空间看到头顶惨白的天花板,沉默不语。有些事情当初做过了,回过头来就连他自己也再说不清楚了。
或许在白晚霞将美娜快速扯进隧道的时候,他或许也可以抓住最后的机会做出翻盘行动。
但是对他而言,生命在那一刻,或许瞬间同时也迸发出了善良的光芒。
他果断拒绝了一艘刚刚恢复状态的空中堡垒传送过来的战斗请求。
空中堡垒已恢复了安全状态,大智能作战系统已锁定了刚刚踏入隧道的白万霞等人,现在就差布莱特下达全面攻击的最后指令了。
但也就在那一刻,望着眼前被蜂群啃食得不成样子的尸体,他的眼中充满了忧伤。或许也是出于说不上的某种悲凉感受,他并没有在最后一刻通过对白晚霞等人致命一击的命令。
这种事情当然是瞒不过莱特的,但事实上,即便莱特在这里再问上一百遍,布莱特作为当事人依然难以辩解。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它发生了,就很难再说得清楚了。
莱特陷入了沉思,脸上表情复杂,他并不想放弃,耐心地继续重复之前的话,又憋出了意味深长的言语:“布莱特,干我们这一行的,没有回头路,也注定不会有任何朋友。做事要狠,心要果决,才能让死神追不上我们的脚步。你如果不举枪果断射击的话,就只能在敌人面前高举起双手,就像待宰的羔羊那样被别人屠杀,没有第三种选择。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之所以选择了你,也是看上了你的狠厉果决。希望以后能将善良这种事情抛之脑后,不然这种稍有片刻的犹豫总会害死你的。”
在高远的世界里,除了没日没夜的忙碌工作之外,他的个人生活世界已经没有了任何其他色彩可言。
踩着信天翁机舱门口的台阶,放眼往外望去,展现在他视野中的全部是灰黑色的单调压抑画面,除了灰黑色的画面之外,眼前的这处半沙漠地带几乎没有了任何别的颜色。
这可是沙漠啊,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望无尽的灰黑色沼泽。天是灰黑色的,地也是灰黑色的,到处流淌着黑色冒着小气泡的溪流。在沙漠边沿地带,溪流周边的一些稀疏植被已经被重金属矿物质严重污染,草木早已死绝。
各种大小不一的溪流从四面八方而来,在沙漠边沿地带汹涌地汇聚成一条广阔的河流,裹挟着沙土和沙土底下的淤泥,正向着低洼处、向着更远处的平原快速奔涌而去。
空气中扑面而来的刺鼻气味让高远全身一阵颤抖,或许也是连日以来不得好好休息,让他瞬间感到一阵眩晕、恶心。随行的何科基看到高远面色苍白,赶紧给他递过来了一个防护面具。
而身边陪伴的孟祥瑞也赶紧走上前,从包里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掏出一枚用于加强血管血液流动的胶囊药物,赶忙递了过去。
高远吞吃了药,瞬间感觉整个人清爽了很多。看着手里的防护面具,虽说不情愿,也不愿意带上这种玩意,但那刺鼻的气味主动扑面而来,细碎的气流主动深入鼻孔,那些富含污染物的尘埃颗粒正在快速折磨着他的脑神经,已经让他有点不受自我控制地流泪了。
在这样一个时候,他也不得不立刻“束手就擒”,才极不情愿地将这个像大象脑袋一样的头盔套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他望了眼前的何科基一眼,用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出自己并没有责怪对方的意思。
还记得当初花小美和王小虎冲进去的那个沙漠地下基地,在那些寥寥无几的幸存者中,何科基算是脑子最灵光的那一个了。
一群在白磷弹肆无忌惮虐杀中幸存下来的人中,也只有何科基是做区域秘书长的那块料。
他脑子灵活、反应很快,且处事圆滑,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能管住自己的嘴,同时也能在适当时候管住自己的腿。
何科基自身极其自律的性格、严谨的做事态度,和老练处理问题的方式,让高远才能够放心地把T区的事务交给他去全权处理。
但眼下,面对这种严峻的局面,在背后没有人强力撑腰的情况下,即便何科基自己有八只手、八张嘴、八条腿,即便他自身能力超群,只要没人愿意给他面子,也就无法对现状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那些冰女神号悬停在半空中,就像一座座巨大的高山,在烟雾缭绕的环绕中,又仿佛是更远处的海市蜃楼。
无数条巨大的水柱飞流直下,就像挂在九天中的银河,连同地上那灰黑色烟雾缭绕的世界相连在一起,再加上犀牛号那能吞噬一切的矿石尘埃,在这处广袤无际的地方仿佛正在上演一副人间地狱中的场景。
高远真的难以想象,即便是芭芭拉的女武神号,她也因为害怕飞船受到厚实大气层的巨大伤害,而不敢轻易将女武神号降落到大气层周密的火星之上。
不光如此,所有的巨型、超级飞船都是在空间站完成组装的,它们也都只能停在星球的大气层之外,从来就没有造访过母星和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