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斯基对苟文正同样也是腼腆地笑了笑，就像幼稚的小孩子那样，甚至还带着些许害羞的表情。

　　很显然对他这个人来说，道歉就跟放屁没什么区别。他当然不会在意，也并没有把之前那些不疼不痒的言语攻击放在心里。

　　这时候苟文正说到正题，他才愿意费些脑子想了想。

　　或许对于苟文正的这个问题，这样一个比较正式的提问，这才值得他去认真思考一番。

　　托尔斯基甚至在显示器上划了划，查询了一些准备妥当的数据。

　　找出一些资料文件，又不知为何消磨了几分钟时间，才声音嘹亮地回答了苟文正的提问：

　　“我们需要建造更多、更大的冰女神号采冰船，这是宇宙联合舰队最近几年最重要的工作。相对于一些常规的犀牛采矿船、货物运输船、空间穿梭机、航行母舰、荣耀级飞船来说，在宇宙空间中获取水资源才是宇宙联合舰队生存下去的第一核心要素……”

　　苟文正站起来大声冷笑：“那你们要一直这样造下去吗？那玩意大得都无法着陆，只能在空间站制造。你想一下，换句话说，这样造下去，一旦我们无法找到第二颗火星，或者新的空间文明，是不是也同样是在制造宇宙垃圾？”

　　打断对方的话很不礼貌，特别是问询环节，在托尔斯基没有主动停下来之前，苟文正的这种插嘴挑衅很显然还是故意的。

　　他还是拿着那个路边捡来的棍子，漫不经心地站在那里，消遣般地在斗狗。

　　当然，托尔斯基不是一般人。在这样一个庄重的场合，他在愿意的一些时候就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张弛有度。

　　比如此时，他就一直微笑着，耐心等待着苟文正调侃完毕。

　　等苟文正又一次坐下来后，托尔斯基才好像是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继续说着刚才被打断的话：

　　“宇宙联合舰队需要在那些陨石和行星环带上不断获取水资源，只有拥有大量的水资源，我们才能获得可持续探索深宇宙空间的主要动力燃料。当然丰富的水资源也能保持大家在宇宙飞船上过得更舒服，我们甚至能大规模地种植蔬菜，就像置身在一个农场中那样。”

　　这方面的内容本来就是联合舰队面对议员们问询所准备的重要材料，在托尔斯基说到这里的时候，台下的助手们已将更精确的数据传递到了他的视野中。

　　托尔斯基声音洪亮地继续自己的发言：“按照公式测算，一艘现有规模的冰女神号采冰船可以将我们的视野延伸出去一光年。如果按照这个公式测算，我们要维持一定规模的舰队出发，超出环视觉界限，就需要制造出更多的冰女神号，否则就要扩大冰女神号的尺寸和规模。当然相比增加体量，我们更倾向于将更多现有规模的冰女神号散布出去，跟随那些特遣舰队出发，以获得最大效率。”

　　话说到这里，托尔斯基主动停了下来。他望着苟文正，示意他可以再次挑毛病了。

　　不管如何说，这也是一种挑衅，同样也带着一丝讽刺。

　　人活在世上，每天都在演戏。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苟文正面对托尔斯基对刚才冒失行为的反击，倒也是很会配合演戏。

　　他在那目光的注视下站了起来，就像没事人一样认真地问起来：“我了解到宇宙联合舰队已经在部分船体上舍弃了纯核子电池，纯核动力的使用不再是舰队的最佳选项。你们认为以水代替核裂、聚变产生动力能量，这是未来能源发展的大趋势。我想问一句，作为一个生物，我们必须喝水，每天都要喝水。现在你们要将水变成燃料，这对未来的水资源安全会不会产生不可预料的威胁？”

　　托尔斯基本来是想让苟文正继续出丑，可没想到这位仁兄也是很会演戏的厉害角色。

　　嘲讽归嘲讽，可人家能拿得起放得下，在自己认为人家不正经的时候，人家却表现出了一本正经的态度。

　　意识到这是一个强劲的对手后，托尔斯基也一本正经地回答起来：

　　“副秘书长先生，我相信您的问题也是在场很多人关注的焦点。当然在这里，我要说另外一件事。过去，我们把能量转化为动力，是需要一套流程的，总体来说就是烧锅炉。现在做的就有点复杂了，总体来说就是将水和放射性超粒子态物质直接混合在一起。我们会获得更好的持续动力，这个在母星或许不实用，但在宇宙空间却更稳定，更适合在宇宙空间漫游。”

　　对手很厉害，对托尔斯基来说，现在他要考虑的只剩下唯一一点了。

　　那就是芭芭拉的性格。

　　芭芭拉不是那种喜欢磨蹭的人，她喜欢效率和节奏感。

　　托尔斯基站在这里，唯一在乎的就是要让芭芭拉满意。刚才玩笑已经开得差不多了，于是他加快了节奏，快速回到主题说道：

　　“回到上面的话题，找到一颗含有大量可开采的冰面陨石，这很不容易。我们发现它们后就必须物尽其用，所有的水资源都会被尽可能地收集起来。当然大家也看到了，在这项工作进行的过程中，冰女神号并没有荒废，哪怕只是一天时光。它一直在工作，一直在补充火星某些地区缺乏的水资源。比如x区，它就完全依赖于冰女神号上的淡水补充。”

　　苟文正在这时候又站起来了，他清了清嗓子，就像一位屡败屡战的将军，又开口打断了托尔斯基的话：

　　“托尔斯基先生，您说到这里，我想起了一些重要的事，不得不再次打断您。x区的淡水补充为什么要一直舍近求远，建一条连接南北的水管不行吗？我听说你们的土星计划，最大的部分就是继续采集位于土木星环带上的那些冰块陨石，你觉得这有意义吗？我计算过，这种工作非常费钱，超级费钱，几乎是赔了个底朝天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