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斯基听着苟文正的提问，一直在点头，见他说完了又坐回去，才自顾自继续说道：

　　“土木星环带周围那些富含冰层的矿物质碎片陨石，除了冰层，其他矿物质都是宝贵的资源。冰女神号重点在采集冰，但同样，跟随冰女神号编队前往的犀牛号也在作业，那些矿物质也会被充分利用起来。”

　　“冰女神号收集到的水资源改善了x区的自然环境面貌，已成为火星开发建设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星球环磁场和水能够很好地共生。环磁场创造了一颗星球稳定的视觉界面，水是大气层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蒸发和降雨会让火星的大气层更加有利于生命的繁衍。”

　　“火星因为拥有了更多的水资源而变得生机勃勃，地核因为水的充分循环，地下河的波澜壮阔让磁场变得有规律，这些成就都是毋庸置疑的。”

　　“当然对于在座的诸位来说，我们在过去的几百年时间里，已经在火星这片殖民地上获取了令人意想不到、几乎难以想象的丰富回报。很多人在那片生机勃勃的土地上发了财，黄金堆满了房间。”

　　“按照我故乡的老话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增加军费开支。故乡的老话告诉我，人不能坐吃山空。我们不能躺在那里啃老，必须走出去自己努力寻找机会。人必须在广袤的宇宙空间去探寻新资源，寻找更多的财富，以维持现在母星的繁荣世界。这是大联盟今天面对的最大问题，希望大家都认真考虑一下……”

　　托尔斯基从不骂人，这是他的口头禅。但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只要寻找到合适的机会，偶尔回味一下，似乎每个字都很脏。

　　他说了一大堆，每句话看似都是正常的演讲，但是每句话对于那些受过良好教育、坐在那里西装革履的议员们来说，都好像是在骂他们一样。

　　托尔斯基在骂谁呢？

　　谁也不清楚。

　　但是他说出来的那些话，对于那些坐在上院圆圈周围的议员们来说，每个人都觉得心里不舒服。

　　苟文正当然不能让他这样继续戏弄下去，这就像逗弄小丑一样。他怎么可能让一个马夫登堂入室，还要虚心听取，去教会他该如何做事呢？

　　借助托尔斯基停下来的功夫，苟文正故意提高嗓门，打断了托尔斯基的论述，直接喊出了结果：“大联盟下一个财年的预算已经确定了，下一财年的军费，我们不可能有你所需要的额外80%。如果你需要那些额外的钱，就自己当着民众的面去要。你可以告诉他们，我们应该停止翻新那些学校，我们应该停止改造那些道路，我们应该停止一切改善民众生活的工程。所有的福利都应该立刻停止，因为我们要勒紧裤腰带制造飞船。”

　　人性之所以备受折磨，其中最重要的环节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千方百计地去达到目的。

　　而人性之所以冷漠无情，其中最重要的环节也摆在那里。

　　那就是你自认为自己走过的路是一条全新的道路，可未曾察觉这一条路，你的对手已经走过了无数次。

　　他陪你演戏，却漫不经心地在终点等着你。当你千方百计、历经千辛万苦到达终点的时候，他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告诉你，那里没有你想要的结果。

　　于是你的整个人生便汇聚成了只剩下两个字形容——悲伤！

　　一般人或许并不擅长做些开拓进取的大事，但煽风点火的本事却是每个人基因里自带的特长。

　　当然不管是悲伤，还是煽风点火，历经了岁月磨练的托尔斯基当然不怕听这种风凉话。

　　旁观者的言语对托尔斯基而言，只会让他的战斗意志更加强烈，自身更富有野兽般的侵略性。

　　他耐心地听完了苟文正对他的终极判决，冷笑面对众人说出了最具有攻击性的语言：

　　“苟文正先生，既然你这么在乎民众的生活改善，也应该能得到民众的拥护。但是我听说，五天前你批了一笔资金，要用200亿小狗翻新议会大厦。我听有人说，抗议的人群都排到五条街道之外了。只是装修，又不是重建，为什么会用到那么多的资金？”

　　当一张野兽的血盆大口张开之后，除了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就是透入肺腑的血腥味，那里藏着死亡的召唤气息。

　　关于议会大厦的装修经费，一直是最近苟文正比较头疼的问题。

　　对于这件事，他真的是有口难言。

　　方案是常务委员会表决通过的，预算也是委员会给出的，他参与这件事的唯一部分就是在自己走马上任后，在一个恰巧的时间点签了字。

　　只是签了一个名字而已，他就要承担如此巨大的风浪，这本身就极为不公平。然而现在这种事情又被托尔斯基这条疯狗摆在了众人面前，当然最要命的是，对于这件事情，苟文正竟然无从辩解。

　　苟文正一直信奉着一个道理，那就是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摸不清楚的道理，事出反常的话，特别是这种极度敏感的文件，他是从来不会做出自己的表态的。

　　空气的窒息在那一刻几乎能杀死在场所有的人，苟文正很想获得解脱，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此刻他必须用硬生生的沉默来抗住托尔斯基的质问。

　　当然此时此刻的托尔斯基也没有折磨对手的时间了，他必须考虑到芭芭拉脑袋里想要掌握的那种节奏，于是便立刻调转话头，换了种语气继续言语道：

　　“当然，这不是我感兴趣的重点内容。重点是，为什么在昨天下午的骚乱现场，你要跑到直升机上去？我听说你是第一个爬到直升机上面的重要人物，你上去后并没有等自己的同事，而是立刻命令飞机起飞了。但是我又听说了另外一件事，当然大家现在都知道了。同样作为上院的副秘书长，王新明副秘书长却没有这样做。他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民众的生活改善起到了关键作用，但是我想他能坐在那里，本身就是问心无愧的选择。那你为什么要跑了？那么慌张地跑到直升机上去干什么？是心里有鬼，还是害怕被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