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高远有意挪动了一下椅子，凑近了石洪亮，意味深长地低声细语起来：

　　“钱生钱的道理再浅显不过了，我相信如果大哥拥有了这些股份，那只肥硕的老母鸡肯定会下出更大的蛋。只要多喂饲料，一天让它下十个蛋也未必成问题。只要大哥领导的好，S区、T区这两只老母鸡在大哥的用心饲养下肯定能长得膘肥体壮。等到那时候，是炸还是煮，端到大哥餐桌上，那味道肯定都是非常鲜美的。”

　　法律是什么？

　　或许面对沉默者冲锋枪的威胁，能够面不改色的人，对于那些人来说，法律就是一扇纸糊的门。

　　眼下石洪亮听到高远最后的那番话，心中瞬间不受意识控制地动了一下。

　　话语虽然有些嘲讽、激进，但有些诱惑是会主动侵入骨髓的，这和人自身产生的抵抗力并没有任何关系。

　　石洪亮当然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人，望着高远，依然面不改色地规劝起来：“我不知道你突然急需用钱是为了什么？这件事情我必须知道。如果是个人用钱，多少我都可以立刻借给你，甚至都不用还。你有大好前途，没必要为了钱去做这种承担巨大风险的事。兄弟，我还是那一句话，咱们辛辛苦苦挣钱，无非都是为了好好享受生活。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不容易，没必要沾上那些需要承担后果的破事……”

　　高远一直点着头，从石洪亮并不厌烦的眼神中，他似乎找到了某种端倪。

　　或许也是某种东西激发了他的潜力，他强硬的打断了石洪亮的思绪，认真地拍起马屁来：“我去了T区，大哥啊，我是真的把你想认做我的亲大哥。我知道有些事情你说了是不算的，我也理解大哥的难处。但说句实话，我也不想瞒着大哥，眼下，小弟我真的是被逼到了死胡同。放眼望去，眼下也只有大哥能够救我。”

　　高远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也被自己悲伤的话语感染，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刚刚钻出信天翁后抬头看到的一切。

　　但现实总是残酷的，作为亲身经历者，他可以痛哭流涕，可作为旁观者，自己身边唯一的听众，石洪亮依然面不改色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继续表演。

　　高远只能苦笑、继续卖惨：“我都没有下飞机的台阶，放眼望去，那里已经不再是人能够继续生存下去的地方。望着地上流淌在沙漠中冒着黑色气泡的污水，它们即将流入地下，或汇成河流，那场面，我良心难安啊。粗略算了一下，要搬迁出去10万人。因为很多污染物中携带了重金属、放射性元素，十万人都要永久性搬迁。就像刚才说的，区域议会只是一个空壳子，外表光鲜亮丽，其实抽屉里根本就没有一分钱。眼下能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也只有这些了，我会承担所有责任，如果大哥能够帮我一把，我会感激不尽的。”

　　石洪亮注视着高远，刚才那种滑稽的目光已经消失了。

　　他眼神微微眯着，嘴角稍微抽搐了几下，面不改色，站起身来，用手重重、有节奏地拍了拍高远的肩膀：

　　“我还要赶去母星，总部要求我当面做一些工作上的汇报。这件事情不着急，还是那句话，希望你再慎重考虑一下。不要冲动做出任何决定，一切等回来以后再说。当然，我也理解你的难处，对上、对下，你也都得有个说得过去的交代。这样吧，母星那边我也有一些朋友，到时候过去了看一看，看能不能募集到一些资金来解你的燃眉之急。兄弟，区域秘书长可不是像你这样做的，我在年轻的时候就吃过这种亏，还不止一次。天真、冲动可干不成任何事，你首先得为自己的前途考虑啊！”

　　石洪亮能说出这一番话，已然是仁至义尽了。

　　似乎还沉浸在高远刚才那一声声“大哥”的呼唤中，他听得很爽，也不由得自傲起来。

　　起身潇洒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也不装了，直接在高远毕恭毕敬的眼神里展现出了大佬的风范。

　　他并没有等待、并像在农家庄园那样，站在那里目送高远先行离开，而是直接背过身去，大踏步、头也不回的朝着自己的飞机匆匆走了过去。

　　不管是在穿梭机上打药之前，或者是在汪显龙的办公室里，石洪亮一直是心神不安的。

　　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看似眼前最荒唐的事，可经过时间的慢慢酝酿、打磨，他越来越觉得有些事突然就变得非常合理起来。

　　甚至在那么一瞬间，石洪亮总觉得是自己老了，精力跟不上，觉得高远就是一个能改变世界的天才，他过去怎么就没想到这种快速发家致富的绝活呢？

　　有人背锅，有家养的老母鸡，还有老母鸡情愿多下蛋，他还能多挣钱。自己养鸡，自己下蛋，自己油炸，自己炒了、煮了，变着花样吃。

　　过去自己只是偷偷摸摸地挖一些黄金尾料，给外面的饿狼分出去一大笔，自己只留下一小部分，但这哪里是什么合法挣大钱的路数？

　　除了要喂饱那些满山遍野撒丫子奔跑的饿狼之外，他还要时不时地看解放者联盟和自由联盟那些丑恶人的嘴脸，还要被他们死死拿住把柄，像狗一样不停的驱使。

　　如果自己能早一点想到矿业公司的这些股份，通过像高远这种明白事理的中间人运作，两个人就这样将一筐鸡蛋左手倒右手，都不用出那个框，只要左手倒右手、神不知鬼不觉地一倒卖，那他还费尽心思挖什么黄金？

　　自己躺在家里，什么事情都不用再干，那滚滚而来的财富就会合法合规地进入自己的口袋，这叫投资。

　　至于内幕，滚它的蛋蛋去！

　　手握权力和巨大的财富，拥有一群朋友形成共同利益体，规则当然是他说了算。

　　眼下对汪显龙的汇报已经成了他最次要的事情，他甚至心不在焉，面对汪显龙做汇报的时候，依然是在快速读着秘书组早就准备好的稿子，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在敷衍了事。

　　他恨不得就此刻立刻赶回火星，立刻见到高远，热情地将对方当小心肝一样，捧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