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净尘斋问答
日头西斜,给慈云山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陆临一身素色便装,未带任何显眼的法器,只将必要物品收于储物空间,如约而至。他气息内敛,步履从容,看似闲庭信步,神识却已如水银泻地,悄然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慈云山并非什么旅游名胜,山路崎岖,林木幽深,人迹罕至。按照玉符中留下的一丝隐晦气机指引,陆临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依山而建的清雅建筑映入眼帘,白墙黛瓦,飞檐斗拱,与山色融为一体,正是“净尘斋”。此地灵气盎然,远胜市区,显然设有聚灵阵法,且布局暗合自然之道,清幽静谧,令人心旷神怡。
斋门虚掩,并无道童或守卫。陆临推门而入,院内青石铺地,一尘不染,角落几株古梅遒劲,虽未到花期,却自有一股风骨。正堂门廊下,昨日所见的那位白衣女子——苏晚晴,已然静立等候。
她今日未覆轻纱,露出真容。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容颜清丽绝俗,气质空灵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见陆临到来,她微微颔首,眸光平静无波,做了个“请”的手势:“陆道友,请进。”
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带丝毫烟火气。
陆临还礼:“苏斋主,叨扰了。”他步入正堂,堂内陈设简朴,一桌数椅,一尊香炉青烟袅袅,散发出宁神静气的檀香。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意境高远。两人分宾主落座,中间隔着一张古旧的茶海。
没有寒暄,苏晚晴直接切入正题,玉手轻拂,茶壶自行飞起,为两人斟上清茶,茶香四溢。她目光澄澈地看向陆临:“昨日感应到道友触动我斋先辈所留禁制,且是以纯正灵力逆向推演那被污秽的‘净邪符’,方知此间尚有正道同修。冒昧相邀,还望道友勿怪。”
开门见山,点明缘由,姿态坦诚。
陆临心中微凛,对方果然对他的举动一清二楚。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觉一股暖流融入四肢百骸,精神为之一振,知非凡品。他放下茶杯,坦然道:“斋主言重了。在下也是偶然得获那本‘鸦神教’古籍,察觉其中蹊跷,才尝试探查,不想惊动了斋主。说起来,是在下冒昧在先。”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古籍中的禁制精妙非凡,不知与贵斋有何渊源?又为何会流落邪教之手?”
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凝重,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那本古籍,原是我慈航净斋一部外门护法典籍的残卷,记载了一些基础符箓与阵法。百余年前,宗门遭劫,典籍流散。那‘鸦神教’祖上,曾是我斋一名叛徒,携此卷投入魔道,以其为基础,篡改扭曲,创出了那些害人邪术。先辈为防后世有缘人误入歧途,或被邪徒所得,故而在核心传承的符文上设下禁制,一为警示,二为……寻觅可能传承我斋道统的有缘之人。”
她看向陆临:“道友能以纯正灵力触动禁制,而非引发反噬,足见心性修为皆属正道。更难得的是,道友似乎对那‘净世莲华’之事,也有所知?”
话题终于引向了核心。陆临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将至关重要。他略一沉吟,决定部分坦诚,以换取对方的信任和信息。“不敢隐瞒斋主,在下因缘际会,确实知晓‘蚀心殿’与‘黑莲’正在疯狂搜寻与‘净世莲华’相关的线索,其目的恐非善意。也因此,才留意到那本古籍与那把钥匙可能与此事相关。”
他并未提及自身传承细节,也未说明消息具体来源,但点出了关键势力及其意图。
苏晚晴闻言,神色愈发凝重:“果然如此。蚀心殿与黑莲,狼子野心,觊觎‘净世莲华’久矣。”她轻叹一声,“此宝乃我斋镇派之宝,有净化天地、镇压邪魔之无上伟力。然上古之时,为封印一尊域外天魔,莲华受损,莲台被祖师封印于江城地脉深处,其具体位置及解封之法,由历代斋主口口相传。而莲茎与莲叶则失落在外,据传分别落入了蚀心殿与黑莲之手。”
这与陆临之前的猜测基本吻合。他沉声问道:“他们集齐三者,意欲何为?”
“若被其得手,”苏晚晴语气沉重,“他们必会以万民怨气、邪魔之力污染炼化,将净世莲华转为灭世魔兵。更可怕的是,那被封印的域外天魔并未彻底消亡,其一丝魔念犹存。若封印被魔道以邪法强行破除,极可能引动魔念复苏,届时江城……恐将生灵涂炭!”
陆临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后果如此严重,仍感压力如山。“斋主可知他们如今进展如何?封印之地可还安全?”
苏晚晴摇头:“封印之地暂时无恙,但其具体方位,即便是我,也需凭借斋主信物与特定时机方能感应确认。然而,黑莲与蚀心殿近年来活动愈发猖獗,恐怕已寻得某些线索,正在加紧布局。那赵擎苍及其‘无极传媒’,不过是他们在世俗的棋子,借搜集古物与汇聚愿力之名,行探寻与破坏之实。”
她看向陆临,目光清澈而坚定:“陆道友,我观你虽非我斋传人,却身负正道传承,心系此地安宁。日前更见你以愿力修行,暗合济世之道。如今魔道势大,单凭我一人之力,恐难护持周全。不知可否……携手共抗此劫?”
正式的联盟邀请,终于提出。
陆临没有立刻回答。合作利大于弊,苏晚晴实力深不可测,对净世莲华和敌对势力的了解也远胜于他。但他仍需确认一些关键问题。
“承蒙斋主看重。”陆临斟酌道,“联手抗敌,陆某义不容辞。只是,敢问斋主,对于应对眼下局面,可有具体方略?再者,合作之事,贵斋……可还有其他前辈或门人?”他需知悉对方的全部底牌和计划。
苏晚晴坦然道:“实不相瞒,自百余年前劫难后,慈航净斋一脉如今仅剩我一人。方略暂有雏形:一则,我需尽快确定封印之地详情,加强守护;二则,需密切关注赵擎苍及黑莲、蚀心殿动向,阻其图谋;三则,或许可借道友之能,以‘直播’等世俗手段,引导正向愿力,潜移默化间削弱其根基,或可在关键时刻干扰其仪式。至于具体细节,需你我共同筹划。”
孤身一人!陆临心中微震,对苏晚晴更生几分敬意。她的计划也与陆临的想法不谋而合,利用直播不仅是修炼,更可成为对抗日渐借助世俗力量的魔道的手段。
“斋主坦诚,陆某佩服。”陆临不再犹豫,正色道,“既为守护江城,陆某愿与斋主结盟,共御外魔。信息互通,守望相助。”
“好!”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愿正道长存,江城无恙。”
“正道长存,江城无恙。”陆临举杯相迎。
清茶入喉,盟约初定。两人就在这净尘斋中,就目前掌握的线索、各自的能力、以及初步的合作方式进行了更深入的交流。陆临分享了关于赵擎苍、黑莲使者在暗市活动的情报,苏晚晴则详细解释了净世莲华的特性、封印的脆弱点以及魔道可能采用的手段。
窗外,天色渐暗,斋内灯火通明。一场关乎数百万人命运的合作,在这清幽的山斋中悄然展开。陆临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奋战,但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当他辞别苏晚晴,踏着月色下山时,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坚定。前路艰险,但至少,有了同行的伙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