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的话，不是诅咒。

　　是宣判。

　　他甚至没有给三位女帝任何辩驳或思考的余地。

　　1.0系统，发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人皇的指尖，只是随意弹出两点微光。

　　一道，没入姬含雪的眉心。

　　另一道，射向苏九媚。

　　他无法修改她们的记忆。

　　但他可以在她们各自的历史长河中，“添加”进两块不属于她们的礁石。

　　一瞬间，姬含雪眼前的面馆消失了。

　　她的神魂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拖入一个陌生的画面。

　　天庭最高处，云海翻腾。

　　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绝情女帝，帝袍加身，俯瞰三界。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陆枫。

　　那个陆枫满身是伤，眼神里却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不解。

　　“为什么？”他问。

　　画面中的姬含雪，没有任何回答。

　　她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剑。

　　为了证得真正的“太上无情”，为了踏出那最终的一步，她必须斩断世间最后一丝牵挂。

　　她当着三界众生的面，一剑挥下。

　　陆枫的身体化为齑粉，神魂在她的剑意下彻底湮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未曾留下。

　　那份冰冷，那份决绝，真实得让姬含雪识海中的有情道心，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同一时间，苏九媚也看到了属于她的“真实”。

　　九幽魔渊火光冲天。

　　陆枫一袭白衣，站在万仙大阵的阵眼，神色悲悯。

　　“九媚，为了天下苍生，牺牲你，是唯一的办法。”

　　他说着最温柔的话，却做着最残忍的事。

　　灭世的魔火被更霸道的神火点燃，她和她庇护了亿万年的子民，在绝望的哀嚎中被一同炼化。

　　神魂俱灭的前一刻，她对着那个她曾深信不疑的身影，发出了最怨毒的诅咒。

　　那份被挚爱亲手背叛的剧痛，让苏九媚神魂本源的魔气都开始疯狂逆流，失控暴走。

　　画面消失。

　　小小的面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姬含雪与苏九媚的娇躯，都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她们的识海，变成了最混乱的战场。

　　脑中那份为他背负骂名、甘愿牺牲的“爱”与“愧疚”，烙印在灵魂深处。

　　但刚刚看到的，那份一剑抹杀、背叛炼化的“恨”与“决绝”，也同样刻骨铭心。

　　她们看向陆枫。

　　那份纯粹的，混杂着爱意、愧疚与占有的情感，第一次掺入了杂质。

　　是怀疑。

　　是痛苦。

　　是混乱。

　　如果爱是真的，恨也是真的，那她们……到底是谁？

　　陆枫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两道视线中的剧变。

　　他知道，这是“考官”出的题。

　　用简单的谎言，已经不可能圆过去了。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豪赌。

　　神魂深处，【天道简历编辑器】的界面光芒大作！

　　刚刚从暴君妖皇那里收割来的海量因果点与天道功德，如决堤江河般被他瞬间抽空，全部作为燃料，注入了那支“真实之笔”！

　　这一次，他要写的不是简历，而是一份振聋发聩的告白！

　　“没错！”

　　陆枫的声音不大，却在三位女帝摇摇欲坠的神魂中轰然炸响。

　　他没有否认。

　　他选择了承认。

　　“那些，都是真的！”

　　他的双目瞬间布满血丝，不再有丝毫躲闪与伪装，用一种近乎撕裂的坦诚，悍然迎上她们的视线。

　　“但你们只看到了结果！”

　　“你们没有看到，在每一个不同的世界线，我都选择了为你们牺牲！”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那是无数次死亡记忆同时奔涌而出的烙印。

　　“在你的世界线，姬含雪！我为你的‘太上无情道’献身，让你斩断最后一丝牵挂，登临绝顶！”

　　“在你的世界线，苏九媚！我为所谓的‘天下苍生’，亲手将你炼化，背负万古骂名，只为让你脱离魔道苦海，获得一次新生的可能！”

　　“我记得每一次死亡的痛苦！”

　　“我记得你们每一张，或冰冷，或怨毒的脸！”

　　姬含雪和苏九媚彻底被镇住了。

　　万妖皇主也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神色看着他。

　　陆枫向前踏出一步，气息已然不稳，那是神魂过度透支的征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我背负了所有世界线的仇恨与死亡，依旧选择来到你们面前，试图用一个‘谎言’作为开始，来弥补所有的‘真实’！”

　　“这难道……”

　　“还不够证明吗？！”

　　话音落下。

　　面馆里落针可闻。

　　是啊。

　　姬含雪和苏九媚崩塌的道心，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止住了。

　　如果他记得一切。

　　记得被她一剑穿心的痛。

　　记得被他亲手炼化的恨。

　　他还愿意来到她们面前，用一个笨拙的谎言，只为求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那这份情感的重量，早已超越了任何一个单一世界线的爱，或者恨。

　　她们看向他的眼神，动摇了。

　　看着她们的神色，陆枫心中稍稍一松。

　　这一关，似乎要过去了。

　　然而，就在此刻，一直沉默的人皇，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漂亮的回答。”

　　他甚至轻轻鼓了鼓掌。

　　“你开始理解‘真实’的定义了。记忆本身，就是一种可以被赋予意义的存在。”

　　“但你所有的逻辑，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

　　人皇慢条斯理地用抹布擦了擦桌子。

　　“那就是，你是‘唯一’的。”

　　陆枫神魂深处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人皇的视线，没有再看他。

　　而是突然转动，精准地，落在了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此刻内心正剧烈挣扎的姬含雪身上。

　　他抛出了一个问题。

　　一个让陆枫灵魂都险些被当场抽离身体的问题。

　　“你告诉他。”

　　人皇的声音平静而残忍。

　　“那个被你亲手签发处死令，被送上斩仙台的……”

　　“此方世界……真正的‘陆枫’，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