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陆枫？”

　　这两个字在陆枫的脑海中炸开，却是一片空洞的白。

　　他彻底懵了。

　　他是穿越者。

　　这个事实是他存在于此世的唯一根基，是他所有行动的起点。

　　他知道自己占据了这具名为“陆枫”的身体，却从未，也从不敢去深想那个最基本的问题。

　　原主。

　　一个被他下意识忽略，埋藏在存在最深处的定时炸弹。

　　现在，人皇把它挖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引爆。

　　“此方世界的陆枫，是天庭一名普通弟子。”

　　人皇没有给他任何思考与缓冲的时间，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直接揭开了那层血淋淋的疮疤。

　　“因无意中闯入禁地，窥见了一丝‘先行者’留下的痕迹，为防万一，被天庭高层下令‘清理’。”

　　“你的穿越，正是他死亡时，触发的‘世界线修正程序’。”

　　世界线修正程序。

　　这冰冷的七个字，比任何神通法则都更具杀伤力。

　　它像一道创世之初的惊雷，劈开了姬含雪神魂深处，那片被伪造记忆所覆盖的亿万年迷雾。

　　她想起来了。

　　不是那场惊天动地，为了成全她而甘愿赴死的悲壮牺牲。

　　而是一个她用来推演天道，感悟至公无私的午后。

　　天庭道宫，高悬于云海之上。

　　她处理着堆积如山的玉简，那是三界运转的繁杂庶务。

　　其中一枚，毫不起眼。

　　上面刻着一个微不足道的名字。

　　陆枫。

　　天庭外门弟子，修为平平。

　　罪名，是擅闯禁地“归墟之眼”。

　　处理意见，是抹杀神魂，以儆效尤。

　　她当时在想什么？

　　或许在思考某个法则的缺憾，又或许只是觉得有些疲惫。

　　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卷宗里附带的那张模糊光影，那个弟子的脸。

　　只是拿起了代表女帝意志的朱笔，在那份玉简上，随手一批。

　　定了他的生死。

　　轰隆！

　　姬含雪的身体剧烈地一晃，脸上那曾俯瞰万古的冰霜，寸寸龟裂，露出其下毫无血色的苍白。

　　最大的讽刺。

　　这才是世界上最大的讽刺！

　　她为之愧疚亿万年，甚至不惜动摇道心，衍生出有情道的“挚爱之死”，是假的。

　　但她真的，随手杀了一个叫“陆枫”的人。

　　那个她连名字都记不住，如同蝼蚁般被她一笔抹去的弟子，才是她如今倾注了所有复杂情感的这个男人，这具身体的原主！

　　虚假的愧疚，与真实的罪孽。

　　在这一刻，扭曲成了最荒诞，也最尖锐的矛，狠狠刺穿了她的道心。

　　“所以……”

　　姬含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陆枫，那个她曾以为自己亏欠了整个世界的男人。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双曾俯瞰万古的帝眸中滑落。

　　“我……真的杀了‘你’？”

　　“不是为了成道，不是为了斩断因果……”

　　“只是……随手？”

　　她的有情道心，在这一刻，伴随着这句话，彻底崩了。

　　她好不容易衍生出的“有情道”，化作了世间最毒的穿肠毒药，反噬着她的每一寸神魂。

　　完了。

　　陆枫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所有的巧言令色，所有的深情演绎，都在这滴血的真实面前，被碾成了最可悲的粉末。

　　他骗了她。

　　而她，真的杀了他。

　　就在这死一般的绝望氛围中，一阵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笑声极尽妩媚，却又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癫狂的快意。

　　是苏九媚！

　　她笑了。

　　在这姬含雪道心崩溃，陆枫百口莫辩的时刻，她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她的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近乎病态的璀璨光芒。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她一步上前，在姬含雪和万妖皇主错愕的注视下，一把挽住了陆枫的胳膊，将他彻底拉到自己身边。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霸道。

　　她挑衅地看着那个摇摇欲坠，泪流满面的绝情女帝。

　　“姬含雪，你的‘爱’是假的，你的‘愧疚’是假的。”

　　“但你的‘罪’，是真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盐，狠狠撒在了姬含雪已经崩碎的道心上。

　　“而我呢？”

　　苏九媚的手指，划过自己的红唇，又指向陆枫。

　　“我的‘爱’是假的，我的‘恩情’也是假的。”

　　“我对他，无恩，无情，也无债！”

　　她媚眼如丝地看着身旁僵硬的陆枫，每一个字都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们之间，干干净净。”

　　“一张白纸，正好可以画上新的东西。不是吗？”

　　“既然你的记忆是假的，那就让它变成真的！”

　　苏九媚的气息，轻轻拂过陆枫的耳边，那温热的吐息，却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宣告的姿态，对姬含雪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姬含雪，你杀了他一次，你欠他的！”

　　“而他，什么都不欠我。”

　　“现在，他是我的了！”

　　她的占有欲，在这一刻，攀升到了让陆枫都为之心惊的病态顶峰。

　　就在这情感风暴席卷小小的面馆，修罗场即将演变成另一场血腥的占有战争之时——

　　整座云坠城，猛然一暗。

　　仿佛太阳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吞噬。

　　天空，被一种象征着腐朽与终末的墨色彻底浸染。

　　一股暴虐、腐朽、君临天下的恐怖意志，轰然降临！

　　暴君妖皇，脱困了？

　　不。

　　比那更糟。

　　他隔着亿万里的时空，对这座承载了百万人族因果的凡城，发动了灭绝性的“概念”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