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中的那团火,烧的陈凡五脏六腑都疼。
张伯看他状态不对,硬是按着他喝下了一碗气味苦涩的汤药,又让他回房歇息。
陈凡躺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双眼睁着,直愣愣的望着乌黑的屋顶。
脑子里,全是张伯那句“你……没有灵根”。
像是一道魔咒,反复回响。
他不信命。
可命运就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的他喘不过气。
屋子里的药味和铁锈味混杂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烦闷。
他猛的坐起身,披了件外衣,也不顾张伯的阻拦,径直走出了铁匠铺。
他需要一个地方静一静。
镇子外,有一条穿镇而过的小河。
河边有一片青石滩,是他从小待到大的地方。在那里,他可以对着河水发呆,一待就是一下午。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河面波光粼粼。
陈凡走到河边,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用力朝着河对岸甩了出去。
石子在水面上跳跃了几下,最终还是“噗通”一声,沉入了水底。
就像他的人生。
无论如何挣扎,最终的结局,似乎都只是沉沦。
“哟,这不是我们未来的陈大仙人吗?怎么,在这里感悟天地呢?”
一个充满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凡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王虎。
他缓缓转过身,果然看到王虎带着那两个跟班,正一脸坏笑的朝他走来。
这里是镇外,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王虎的胆子,显然比在铁匠铺里大得多。
“小子,我不是警告过你,别让我在镇外逮到你吗?”
王虎一边说,一边掰着自己的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今天,张老头可护不了你了。”
陈凡的目光扫过三人,心里迅速盘算着。
跑是跑不过的。
这三个人都比他强壮,而且他本就有病在身,跑不了几步就会被追上。
唯一的办法,就是拼了。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从张伯那里学来的粗浅拳架。那是张伯教他用来强身健体的,没什么实战能力。
“嘿,还想还手?”
王虎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给我上!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凡胎俗骨!”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两个跟班就一左一右的冲了上来。
陈凡眼神一凝,侧身躲过左边一人挥来的拳头,同时一脚踹向右边那人的小腿。
他常年打铁,虽然身体弱,但下盘还算稳。
这一脚,居然让那个跟班踉跄了一下。
然而,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左边那人一拳落空,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陈凡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
陈凡只觉得眼冒金星,半边脸瞬间就麻了。
紧接着,右边那个稳住身形的跟班,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砰!”
陈凡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像是被煮熟的虾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中午吃的饭都差点吐出来。
剧痛。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废物东西,还挺能抗。”
王虎走了上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地上的陈凡,眼神里满是快意。
他在铁匠铺里受的气,此刻加倍的找了回来。
“站起来!”
王虎一脚踢在陈凡的肋骨上。
陈凡闷哼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起,可刚撑起半个身子,又被另一个跟班一脚踹倒。
拳头,脚,一下下的落在他的身上。
陈凡抱住头,将自己蜷缩的更紧。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
但他那双眼睛,却始终死死的盯着王虎。
没有求饶,没有哭喊。
只有一片冰冷的,像是要将人冻结的恨意。
王虎被他这个眼神看的有些发毛,心底的火气更盛。
“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他抬起脚,狠狠的朝着陈凡的头上踩去。
就在这时,陈凡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翻身,躲过了这致命的一脚,同时双手死死的抱住了王虎的脚踝。
“你找死!”
王虎又惊又怒,拼命的想要把脚抽出来,可陈凡那双手,就像是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放手!你这个疯子!快放手!”
-
王虎慌了,他单脚站立不稳,被陈凡这么一拽,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
“虎哥小心!”
两个跟班连忙上来帮忙,对着陈凡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陈凡死不松手。
混乱中,王虎的身体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摔倒。
他情急之下,猛的抬起另一只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踹在了陈凡的后背上。
“砰!”
巨大的力道,让陈凡抱着他脚踝的双手终于松开了。
他整个人,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踹的飞了出去。
他身后,就是那条小河。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王虎和两个跟班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激起一圈涟漪,又很快恢复平静的河面,一时间都忘了说话。
“虎……虎哥,他……他不会淹死吧?”一个跟班颤抖着声音问。
“淹死就淹死!一个废物,死了干净!”
王虎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色也有些发白。
镇上打架斗殴是常事,但要是闹出了人命,就算他是王家的人,也少不了一顿责罚。
“我们……我们快走吧!”另一个跟班催促道。
“走!”
王虎一咬牙,转身就跑。
三个人,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河滩边。
河水冰冷刺骨。
陈凡的意识在迅速流逝。
他不会游泳。
冰冷的河水疯狂的涌入他的口鼻,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想挣扎,可身体被踹的没有一丝力气。
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不甘心。
他还没有看到山外的世界,还没有问过仙人长生之法,还没有把王虎那些人踩在脚下。
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在水中胡乱的抓挠。
忽然。
他的手,触碰到了一个坚硬而冰冷的东西。
那东西细细长长,被埋在河底的淤泥里,只露出了一小截。
来不及多想,陈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的抓住了它。
那东西很沉。
陈凡抓住它,下沉的身体总算有了一个着力点。
他双脚在河底的烂泥里乱蹬,借助着抓住那东西的力量,拼命的想往上浮。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他抓住那东西的手掌,悄然钻入了他的体内。
这股暖流很微弱,但却像是久旱的甘霖,让他那几近枯竭的身体,重新焕发出了一丝生机。
陈凡精神一振。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蹬河底,抱着那个沉重的东西,奋力的向上游去。
“哗啦——”
水花四溅。
陈凡的头,终于冲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
他趴在河岸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咳出的水里,都带着血丝。
过了好久,他才缓过劲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抱着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覆盖着厚厚锈迹的古剑,剑身上还挂着水草和烂泥,看起来就像是一根废铁。
要不是它,自己现在可能以经沉在河底喂鱼了。
陈凡看着这柄剑,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他挣扎着站起身,浑身湿透,冷风一吹,冻的他瑟瑟发抖。
他没有再停留,抱着这柄比他想象中要沉的多的古剑,一步一步,艰难的挪回了铁匠铺。
“小凡?你这是怎么了?”
看到陈凡这副模样,张伯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扶住他。
当他看到陈凡怀里的那柄锈剑时,不由皱起了眉头。
“你从哪儿捡的这块废铁?”
他接过剑,掂了掂,又用手指敲了敲剑身。
“锈的太厉害了,连回炉的价值都没有。扔了吧。”
说完,就要把剑扔到院角的废铁堆里。
“别!”
陈凡连忙阻止。
“张伯,它……它救了我的命。”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隐去了王虎的部分,只说是自己失足落水,在河底抓住了这柄剑才爬了上来。
张伯听完,半信半疑,但看陈凡坚持,也只能把剑还给了他。
“一身湿的,赶紧去换了衣服,我给你熬碗姜汤,别又染了风寒。”
张伯催促道。
陈凡点点头,抱着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换下湿透的衣服,用布把剑上的水渍和淤泥擦干。
昏暗的油灯下,他仔细的端详着这柄剑。
它很普通,没有任何花纹,甚至连剑格都没有,就是一根长条形的铁疙瘩。
除了沉,一无是处。
可陈凡总觉得,它没有那么简单。
他想起了在水底时,那股钻入体内的奇异暖流。
是错觉吗?
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粗糙的剑身。
冰冷,坚硬。
没有任何异常。
也许,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陈凡自嘲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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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落水之后,冻的脑子都糊涂了。
他把剑放在床头,喝了张伯送来的姜汤,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没有发现。
在他睡着之后,那柄被他视若珍宝的古剑,剑身上那厚厚的铁锈,似乎在月光的映照下,微微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