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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引煞

万古劫 名为夕阳 4319 2025-12-04 20:12

  第二天,陆尘是被疼醒的。

  不是血脉崩解的那种灼烧痛,而是另一种——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从谷地深处飘过来,扎进他的皮肤,钻进骨头里。

  他睁开眼,屋里还是黑的,但那股尖锐的刺痛感越来越清晰。

  他坐起来,发现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窗外的天色刚刚泛青。

  他推门出去,山谷里的雾气比昨天更浓了,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见十步外的木屋。

  而那股针扎般的刺痛感更明显了,而且带着方向——来自山谷深处,废剑潭的方向。

  “醒了?”

  吴老头从隔壁屋里出来,手里提着昨天的破木桶。

  他看了眼陆尘发白的脸色,又看了眼谷地深处。

  “感觉到了?”

  陆尘点头:“像针扎。”

  “那是潭里的剑气,夜里散出来。”吴老头把木桶放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两颗灰白色的药丸,自己吞了一颗,递给陆尘一颗,“化煞丹没续上之前,先用这个顶着。我自己弄的,效果差些,但能让你少受点罪。”

  药丸入口苦涩,但很快化开一股温凉的气息,那股针扎感顿时减轻了大半。

  “谢谢吴老。”

  “别谢。”吴老头摆摆手,“辰时一刻,记着去谷口领正式的化煞丹。那才是保命的东西。”

  辰时不到,谷口已经聚了几个人。

  加上陆尘和吴老头,一共八个。都是男的,年纪从二十到五十不等,个个脸色灰败,眼神麻木。

  没人说话,大家就蹲在石碑附近,看着雾气弥漫的来路。

  辰时一刻整,雾气里走出个青衣弟子。

  他提着个布袋,走到石碑基座旁,从里面拿出几个瓷瓶,一字排开。

  “老规矩,一人一颗,当面吃。”

  众人默默排队。陆尘排在最后,轮到他时,青衣弟子多看了他一眼:“新来的?”

  “是。”

  “名字?”

  “陆尘。”

  青衣弟子从怀里掏出本册子,翻到某一页,用笔勾了一下。“行了,领吧。记着,必须当面吃。”

  陆尘拿起一个瓷瓶,瓶子很粗糙,瓶口还有点豁。

  他倒出药丸,黄豆大小,黑乎乎的,闻着有股苦味,放进嘴里,就着口水咽下去。

  药丸一路滑到胃里,很快化开。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肚子里扩散开,流向四肢百骸,身体里那种隐隐的刺痛感,立刻减轻了不少。

  “这药能管六个时辰。”年轻弟子说,“明天还是这个点来领。错过了,自己扛着。”

  陆尘把瓷瓶还回去,退到一边。

  发完丹,他又从布袋里拿出几个油纸包:“早饭。”

  每人一包,陆尘打开,是两个冷硬的馒头和一小撮咸菜。

  他站在石碑旁,几口吃完,馒头很扎实,吃下去后胃里有了底。

  刚吃完,谷外传来车轮压过碎石的声音。

  一辆板车从雾气里推出来。两个灰衣弟子一前一后,车上堆着用粗麻布盖着的东西,但从边缘露出的部分,能看见断裂的剑柄、锈蚀的剑身。

  “今天的。”推车的弟子掀开麻布。

  满满一车废剑。

  长的短的,宽的窄的,铁的铜的,有的断了半截,有的锈成一团,有的剑身上还带着暗红色的污渍。所有的剑都黯淡无光,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吴老头第一个走过去,弯下腰,抱起一摞。

  其他人也陆续上前,每人抱一摞,转身往山谷深处走。

  陆尘学着他们的样子,也抱了一摞。

  剑很沉,冰凉刺骨。

  边缘的断口锋利,隔着粗布衣服都能感觉到寒气。

  他抱稳了,跟着队伍往里走,路越走越窄,雾气越来越浓。

  脚下的碎石路湿滑,每一步都要小心,那股铁锈和潮湿的气味也越来越重,还混杂着另一种味道——像是金属烧红后又急速冷却的焦糊味。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水声。

  不是潺潺溪流,而是低沉的轰鸣。

  同时传来的,还有那种尖啸声,比在木屋区听到的清晰十倍。

  雾气忽然散开一片。

  陆尘看见了潭。

  那是一片黑色的水域,不大,直径约三十丈,但深不见底。

  潭水是纯黑色的,黑得像墨,像深渊。

  水面上没有涟漪,只有一个个缓慢旋转的漩涡,大的有磨盘大,小的只有碗口大小。

  每个漩涡中心,都隐约能看见剑的影子——沉下去,浮上来,再沉下去,周而复始。

  潭边没有植物,只有光秃秃的、被削得平整的黑色岩石。岩石上满是纵横交错的划痕,深深浅浅,像是被无数柄剑劈砍过。

  吴老头走到离潭边大约十步的地方,停下,转身,背对潭水。

  他怀里抱着的那摞废剑,被他举过头顶,然后用力向后一抛。

  剑划出一道弧线,落进黑色的潭水里。

  没有水花,剑一触到水面,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住,瞬间沉没。

  紧接着,那个位置的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潭水的尖啸声也拔高了一瞬,像是什么东西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其他人也照做。

  每个人走到那个位置,转身,背对潭水,把剑扔进去。

  轮到陆尘。

  他抱着剑走到那个位置。离潭边只有十步,他能感觉到潭水散发出来的寒意——那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一种直刺神魂的、带着绝望和疯狂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背对潭水。

  怀里的剑很沉。他举起它们,用力向后抛去。

  剑飞出去的瞬间,异变突生。

  不是潭水,是他自己。

  体内那股一直安静蛰伏的冰凉异力,在这一刻猛地躁动起来。

  它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兽,疯狂地涌向他与那些废剑接触的手臂。

  然后,隔着空中那一丈多的距离,它似乎“抓”住了什么。

  不是实体,而是一缕缕极其微弱的灰黑色气息——

  正是从那些正在下坠的废剑上逸散出来的气息。

  绝望,不甘,怨恨,杀意……

  无数负面情绪裹挟着一丝丝精纯的“破灭”之意,顺着那股异力的牵引,猛地灌入陆尘体内!

  “呃——!”

  陆尘闷哼一声,眼前发黑,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

  “小心!”旁边伸来一只手,是吴老头。

  老头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稳。

  “你干什么了?”吴老头压低声音,眼神严厉。

  “我……不知道。”陆尘喘着粗气,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才那一瞬间涌入的负面情绪正在慢慢平息,但那一丝丝“破灭”之意,却像冰水一样融入了他的血脉深处。

  很冷,很痛,但……他血脉中那股日夜焚烧的灼痛,好像被这丝寒意抵消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不知道?”

  吴老头盯着他的眼睛,又看了眼已经恢复平静的潭面,“扔剑就扔剑,别做多余的事。这里的东西,你招惹不起。”

  陆尘点点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四趟,他没敢再尝试。但那第一次“无意”间的收获,却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劫运真经》,“劫”为薪柴。

  这废剑潭里,会有多少“劫”?

  搬完第五趟,今天的活儿结束了。

  众人默默往回走。

  陆尘跟在队伍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潭水缓缓旋转,尖啸声依旧。

  但他现在“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那不只是金属摩擦的声音,还是无数剑器崩断时的哀鸣,是持剑者临死前的怒吼,是杀戮、背叛、绝望最终沉淀下来的……劫。

  回到木屋区,吴老头叫住他。

  “你跟我来。”

  陆尘跟着进了中间那间屋。

  吴老头关上门,从床底摸出个陶罐,倒了两碗浑浊的液体,递给他一碗。

  “喝。”

  陆尘接过,尝了一口。是酒,很劣质,烧得喉咙疼。

  “你刚才,”吴老头盯着碗里晃荡的酒液,“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

  陆尘沉默了一下,点头。

  “感觉到了什么?”

  “剑里的……东西。”陆尘斟酌着用词,“怨气,还有……别的。”

  “那就是‘剑煞’。”

  吴老头喝了一大口酒,“废剑扔进潭里,剑身腐锈,但剑里的煞气化不掉。积了几百年,那潭水早就不是水了,是煞气的泥潭。”

  他抬眼看向陆尘:“普通人沾一点,轻则大病,重则疯癫。你有化煞丹护着,按理说不该感觉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体质特殊。”吴老头顿了顿,“或者,你修了什么不该修的东西。”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喝酒的吞咽声。

  “吴老,”陆尘放下碗,“如果……如果有人能吸收那些煞气,会怎么样?”

  吴老头的手停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陆尘,眼神复杂得像潭水。

  “那我劝你,”他一字一句地说,“趁早断了这个念头。煞气入体,比死更难受。以前不是没人试过,结果都变成了潭底那些剑的养料。”

  陆尘没再问。

  他喝完碗里的酒,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吴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子,在这儿活着,第一条就是认清自己是什么东西。我们是扔剑的,不是炼剑的。别越界。”

  陆尘点点头,推门出去。

  外面天光正好,但山谷里雾气不散。

  他回到自己那间破屋,关上门,坐在床边。

  他抬起右手,看着手心。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他记得很清楚。

  冰凉,刺痛,但之后血脉的灼痛确实轻了一点点。

  虽然只是一点点。

  但这证明了一件事——《劫运真经》的路,或许真的能走。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他躺下来,闭上眼,脑子里又浮现出那篇晦涩的经文。

  “劫气如丝,可引不可强夺……”

  今天他引来了。

  虽然只有一丝。

  但这一丝,让他看到了活下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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