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藏污纳垢的魔窟
宝袈裟的消息很快就传入禅院深处。
不多时,一位身披大红金线袈裟,手持碧玉禅杖,面色红润的老僧在一群僧众的簇拥下快步迎来,正是金池长老。
他那一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死死盯在沙五金手中的小须弥袈裟上,闪烁着无法抑制的贪婪光芒,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阿弥陀佛!老衲金池,不知大师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金池长老努力维持着高僧的仪态,但颤抖的声线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沙五金从容还礼,“长老客气了,贫僧五蕴,游方之人,当不得大师之称。”
“当得!当得!”
金池长老热情地拉住沙五金的手,将他往大殿里请。
“五蕴大师身怀如此佛宝,必是德行高深之辈!快请入内奉茶!”
进入奢华的大雄宝殿,奉上香茗,金池长老的目光几乎就没离开过那件袈裟。
他旁敲侧击,询问袈裟来历,沙五金只推说是祖师所传,年代久远,自己也知之不详,更显得神秘。
茶过三巡,金池长老终于按捺不住,搓着手,满脸假笑。
“五蕴大师,老衲修行二百七十余载,自问也见过些世面,却从未见过如此灵异非凡的佛宝。不知可否借老衲仔细瞻仰一宿?老衲愿焚香沐浴,于佛前通宵诵经,以表虔诚!”
沙五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些许迟疑,沉吟片刻,方才回应。
“长老既如此诚心,贫僧若去推辞,反倒显得小气了。能让长老这样的有缘人观瞻一晚,也是一桩功德。贫僧便借给长老观摩一宿。只是此物有些灵异,还望长老小心供奉。”
金池长老大喜过望,连连保证道:“大师放心!老衲必视若性命,绝不会让宝贝损伤分毫!”
于是,沙五金就被安排到观音禅院最豪华的客舍住了下来。
金池长老为了稳住他,可谓是极尽殷勤,安排素斋,还派遣小沙弥专门伺候。
但是暗地里,他却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这至宝袈裟永远留在自己的禅院。
再说已经住下的沙五金,如今正盘坐在榻上,神识悄然弥漫开来,覆盖了整个观音禅院。
他“看”到金池长老并没有在佛前诵经,而是召集了几个心腹僧徒,来到了他的方丈密室。
只见他正捧着那件小须弥袈裟,爱不释手,眼中更是充满了痴迷和狠戾。
“师父,这宝贝与您老人家收集的那几十件袈裟,可是丝毫也不差啊!”
说话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僧人,他是禅院的监院,法号“广智”。
“何止不差!犹有过之!”
金池长老抚摸着袈裟上的流光,喃喃道,“此宝灵光内蕴,持之修行,必能增益功力,延年益寿!”
另一个身材瘦小的和尚,是都寺“广谋”。
他低声说道:“师父,那五蕴和尚看来道行不深,不如…”
说着,他又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金池长老眼中厉色一闪,但是看了看手中的袈裟,又摇了摇头。
“不可鲁莽行事。此人能持有此宝,未必没有来历。老衲看他今日如此轻易就借出袈裟,恐怕有些依仗。先摸清他的底细再说。明日,你们就这般……”
沙五金的神识冷冷地“听”着他们的毒计,冷笑一声,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他的神识还在继续蔓延。
禅院后院,本该是清修之所,此刻却传来一阵阵划拳行令、嬉笑怒骂的声音。
几个僧人正围坐在一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身边还有强行掳来的民女作陪,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
不远处的地窖里,堆满了搜刮来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甚至还有强弓硬弩等违禁兵器。
更可恶的是,后院竟有密室关押着不少不肯屈从的佃户,哭声非常凄惨。
更有一处偏殿,被改造成了赌场,一群僧人赌得双眼通红。
这哪里是佛门清净地,分明是藏污纳垢的魔窟!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观音禅院周围的百姓怨气冲天,却被禅院的淫威和黑风山妖怪的凶名所慑,敢怒不敢言。
乌斯藏国朝廷也曾派人来过,却被禅院供奉的巨额金银堵住了嘴,最后不了了之。
沙五金终于收回神识,眼中却是一片冰寒。
观音禅院的种种恶行,罄竹难书,直接打杀,已是便宜了他们。
但思来想去,这里毕竟是观音菩萨的道场。虽然菩萨未必在意这人间香火,自己若直接越俎代庖,大肆杀戮,难免沾惹因果,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也罢,便让你们自行暴露,自取灭亡吧。”
沙五金心中定计,“需得让这金池老儿,先对我这身怀重宝的肥羊下杀手才行。”
到了第二天,沙五金假装毫不知情,他说自己决定留下来多住几日,好让金池长老再好生瞻仰一番。
金池长老自然求之不得,他安排僧人陪着沙五金在寺中参观。
闲逛的过程中,那陪同的僧人就开始依计套话。
沙五金不经意的透露自己“并无师门”、“独身一人”等信息。
这些消息,彻底点燃了金池长老的贪欲和杀心。
这天夜里,他们决定动手了,由广智和广谋亲自带队,
沙五金在房中静坐,专门等着他们的到来。
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知道鱼儿,终于要忍不住咬钩了。
他悄无声息地捏了个法诀,在客房外面的虚空布置了一个水镜留影之术。
与此同时,他还将自身的气息收敛起来,就像已经入定。
很快,他的房门就被轻轻撬开。
几个黑影,手持明晃晃的戒刀和绳索,蹑手蹑脚地摸了进来。
为首者,正是那监院广智和都寺广谋!
他们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一步步逼近榻上的沙五金。
广智举起戒刀,对准沙五金的脖颈,脸上露出了狞笑。
沙五金一看就知道这个家伙经常干这种杀人的勾当,轻车熟路,毫无胆怯之色。
“五蕴和尚,莫怪我等心狠!要怪就怪你身怀至宝,却无福消受!你这宝贝袈裟,就由我观音禅院替你保管了!”
寒光一闪,戒刀便狠狠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榻上的“沙五金”忽然如同泡影般消散的无影无踪。
广智一刀劈空,力道收势不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人呢?”众僧大惊失色。
这个时候,房间里回荡起沙五金那带着冰冷的嘲讽,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阿弥陀佛。贪念炽盛,杀心已起,尔等可曾准备好承受因果了?”
沙五金预先布置的水镜之术,已将刚才广智、广谋等人的狰狞面目、杀人言语、行动过程,事无巨细,清晰地投射并记录了下来。
这罪证,已然确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