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天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停机坪上掀起了无声的巨浪。
副官手中的文件夹差点滑落在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将“开拓者”这支王牌部队的指挥权,移交给一个上等兵?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对整个军事体系的颠覆!
萧剑的脸上,血色褪尽,又猛地涌上。他身为“开拓者”的副大队长,是这支军队的骄傲,是无数人仰望的将星。然而此刻,他所有的荣耀,在龙战天那句话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他看向林夜,那个男人依旧平静地站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山猫和队员们,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大脑一片空白。他们刚刚才接受了林夜在战术上的神级地位,却万万没想到,权威的崩塌,会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彻底。
“将军,这……”副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这不合规矩!林夜上等兵他……”
“规矩?”龙战天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电,射得副官浑身一颤,“规矩,是用来赢得战争的,不是用来输掉战争的。当规矩成为枷锁,那就要把它砸碎!”
他向前一步,逼近林夜,那股如山如海的气势再次压了过去,但这一次,不再是审判,而是一种考验,一种邀请。
“林夜,我再说一遍。‘开拓者’的指挥权,你要不要?”
整个世界,仿佛都聚焦在了林夜的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立刻答应。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是一步登天的阶梯。
然而,林夜却摇了摇头。
“我不要。”
“什么?”这一次,连龙战天都愣住了。
“‘开拓者’是您的骄傲,是萧剑中校的心血。”林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们是一把淬炼精良的刀,有自己的刀法和荣耀。我拿过来,只会毁了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剑和那些队员们,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
“而且,我不想当指挥官。”
“你想要什么?”龙战天沉声问道,他感觉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我想要一支队伍。”林夜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火焰,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名为“希望”的火焰,“一支不属于任何体系,不受勋章束缚,只为胜利和生命而战的队伍。”
“我不要那些履历光鲜的‘精英’,我要那些被淘汰的、被遗忘的、被当做‘问题兵’的‘废物’。我要那些在泥泞里打过滚,在黑暗中独自舔舐过伤口,却依旧没有放弃的兵。”
“我要的,是一支……和我一样的队伍。”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林夜这番狂妄到极点的宣言给震慑住了。他不仅拒绝了“开拓者”的指挥权,还要向最高指挥官“要”一支全新的、由“废物”组成的队伍!
这已经不是狂妄,这是……在向整个军队的选拔和晋升体系,宣战!
龙战天死死地盯着林夜,那双苍老而锐利的眼睛里,风暴在汇聚。他在评估,在权衡,在思考这个提议背后,那巨大的风险和……可能的无上回报。
许久,许久。
他突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苍凉而豪迈,充满了压抑已久的快意,如同沉睡的巨龙,终于苏醒。
“好!好一个‘和你一样的队伍’!”龙战天笑声一收,眼神中的炙热,几乎要将空气点燃,“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副官下达了命令:“以我的名义,立刻向最高指挥部提交‘幽灵’部队组建方案!”
“‘幽灵’?”副官愕然。
“对,就叫‘幽灵’!”龙战天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因为他们,将行走在光与暗的边缘,成为敌人永远无法捕捉的噩梦!”
“这支部队,不设固定编制,不受常规条例约束,直接向我负责!指挥官,林夜!”
“他有权在全军范围内,挑选任何他想要的兵!哪怕那个人,正在军事监狱里服刑!”
这道命令,比之前那道更加疯狂,更加震撼!
这等于给了林夜一张“空白支票”,一张可以在整个军队体系内,任意挑选人才的特权!
萧剑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有失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明悟。他终于明白,林夜要的,从来不是权力,而是一个能实现他信念的舞台。而龙战天,这位看似古板的将军,却拥有着超越时代的胸襟和魄力。
他,萧剑,要成为的,是林夜手中那把最锋利的刀,在阳光下守护国家的刀。而林夜的“幽灵”,则将成为那把在阴影中,清除一切威胁的,无形的刃。
林夜看着龙战天,这个老人眼中闪烁的光芒,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那个搭档,“猎犬”。那是一种纯粹的、为了胜利不惜一切的眼神。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龙战天,行了一个军礼。
这个军礼,不再是一个上等兵对将军的服从。
而是一个执棋者,对另一个给了他棋盘的执棋者,所表达的,最高敬意。
“将军,我需要一个人。”林夜放下手,平静地说道。
“谁?”
“苏灿婷。”
说出这个名字时,林夜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柔软的波动。
龙战天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她是做什么的,只有一个字。
因为从这一刻起,林夜,已经被授予了最大的信任。
这场无声的加冕,至此,终于落下帷幕。
而“幽灵”的传说,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