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雷霆犁穴
黑山县,周家庄。
周家乃是黑山县数一数二的豪强,田连阡陌,仆从如云。当代家主周扒皮(诨名,本名周福贵),为人刻薄贪婪,盘剥乡里,与已故的长河帮舵主蒋天雄过从甚密,更与黑风寨有不清不楚的往来,私下放印子钱、强占民田、逼良为娼的恶行罄竹难书。其庄内养着近百名护院庄丁,其中不乏好手,更与县衙胥吏勾结,俨然是黑山县一霸。近日,他便是串联对抗“龙渊团练”募兵、清查的急先锋,四处散播谣言,威胁恫吓乡民,甚至暗中阻挠过路的四海商行商队,气焰嚣张。
子夜,乌云蔽月。周家庄内灯火通明,前厅正大摆筵席,周扒皮正与几名依附于他的小地主、以及县衙两名得了好处的胥吏饮酒作乐,商议着如何进一步给“不知天高地厚”的龙渊庄使绊子,如何趁乱多捞些好处。丝竹声、劝酒声、淫词浪语混杂,一片乌烟瘴气。
庄墙高耸,门楼紧闭,墙头有护院巡逻。但今夜,这些护院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毕竟在自家地盘,又有家主宴客,警惕性难免松懈。
他们并未察觉,在庄子外围的密林阴影中,数十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接近。为首三人,正是陆明远、秦芷蕾、影二十五。陆明远亲自带队,一来是检验新能力,二来是确保万无一失,三来也是借此战立威。
“庄内有护院约九十人,分三班巡逻。前厅、库房、内院是重点。周扒皮身边常有两名贴身护卫,是重金请来的江湖客,据闻有后天巅峰实力。庄丁大多只是粗通拳脚的壮汉。”影二十五低声汇报着暗影卫反复确认的情报。
“按计划行事。”陆明远声音平静,眼中却有寒芒闪过,“二十五,带你的人,解决墙头岗哨和巡逻队,控制庄门。芷蕾,你的弓弩手占据制高点,封锁内院出口,狙杀试图反抗或逃窜的头目。石虎带主力,等信号,从正门杀入,清剿庄丁。周扒皮和他那两个护卫,交给我。”
“是!”
影二十五身形一晃,融入黑暗,身后十余名暗影卫如同水滴入海,消失不见。片刻之后,墙头几处岗哨上,传来几声极轻微的闷响,随即再无动静。厚重的庄门门闩,被从内悄然打开。
秦芷蕾带着二十名精选的弓弩手,如同灵猫般攀上庄子附近的几处屋顶、树冠,箭簇在黑暗中泛着冷光,锁定了预定区域。
陆明远则独自一人,如一片落叶,飘然越过近两丈高的庄墙,落入院内,竟未发出丝毫声响。他神识外放,十丈范围内的气息清晰可辨,轻易避开了零星的护院,如同闲庭信步般,向着灯火最亮、喧哗最盛的前厅走去。
“什么人?!”两名醉醺醺从茅房回来的护院,撞见了庭院中的陆明远,一愣之下厉声喝问,同时去拔腰刀。
陆明远看也不看,并指如剑,隔空轻点。两道淡金色的劲气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两人昏睡穴。两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这正是炼气之后,真气(龙气)外放的妙用,无需接触,隔空制敌。
前厅门口,守着四名彪形大汉,见到陆明远孤身走来,又惊又疑:“站住!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周府!”
陆明远脚步不停,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龙气涌出,如同无形墙壁,将四人猛地推开,撞在门上,厅门洞开。
厅内,丝竹声戛然而止。满座宾客愕然看向门口。只见一名玄衣青年,负手立于庭中,夜风吹动他的衣袂,面容在灯火下显得平静而深邃。
“大胆!哪来的狂徒,敢闯老夫的寿宴!”主位上,一个脑满肠肥、穿着锦袍的老者拍案而起,正是周扒皮。他身边,两名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汉子霍然起身,一左一右护在他身前,目光如刀锁定了陆明远。
“本官,权知团练使,陆明远。”陆明远声音清朗,传入每个人耳中,“周福贵,你勾结匪类,盘剥乡里,阻挠朝廷剿匪大计,罪证确凿。本官特来拿你归案。束手就擒,或可少受皮肉之苦。”
“陆明远?!”周扒皮又惊又怒,随即狂笑起来,“哈哈哈!好个陆明远!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就凭你一个人,也敢来我周家撒野?刘师傅、王师傅,给我拿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死活不论!”
那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狞笑一声,同时扑上!一人使分水刺,招式阴毒,专攻下三路;一人使镔铁棍,势大力沉,当头砸下!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封死了陆明远所有退路,劲风呼啸,显示出后天巅峰的扎实功底。
厅中宾客惊呼后退,有的面露兴奋,等着看这狂妄的团练使血溅当场。
陆明远却依旧未动,只是看着两人扑近,直到分水刺距小腿不过半尺,镔铁棍离头顶仅余三尺,他才轻轻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两人虚虚一按。
“镇!”
一字轻吐,却仿佛蕴含着无上威严。淡金色的龙气自他掌心涌出,并非分散,而是瞬间凝聚成两只磨盘大小的、略显虚幻的淡金色龙爪虚影,分别抓向两人!
龙气化形!初级应用!
刘、王二人只觉一股恐怖的压力当头罩下,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洪荒巨兽!那龙爪虚影未至,凌厉的劲风已让他们呼吸困难,动作迟滞!
“不好!”两人大骇,想要变招,却已不及。
“噗!噗!”
两只龙爪虚影几乎同时抓住了分水刺和镔铁棍,轻轻一握。
“咔嚓!”“咔嚓!”
精钢打造的分水刺和镔铁棍,竟如同朽木般被捏得扭曲变形!同时,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兵器传来,刘、王二人如遭重击,胸口一闷,鲜血狂喷,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了半边酒席,挣扎两下,竟昏死过去。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满厅宾客,包括周扒皮,全都目瞪口呆,如同见了鬼一般。周家重金聘请、在黑山县罕逢敌手的两位护院教头,竟被这年轻的团练使,隔空一掌,不,是隔空一爪,就……废了?!
这是何等武功?!简直闻所未闻!
“妖……妖法!”周扒皮面无人色,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庄外喊杀声震天而起!“杀——!”正是石虎率领的龙渊卫主力,从洞开的大门杀入,与惊醒的庄丁护院战作一团。弓弦震动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但战斗似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龙渊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庄丁虽众,却是一盘散沙,很快被分割包围。
屋顶、树冠上,不时有冷箭射下,精准地射倒试图组织抵抗的小头目,或射杀想要逃往后院的护院。
大局已定。
陆明远不再看瘫软的周扒皮,目光扫过厅中噤若寒蝉的宾客,尤其是那两名面如土色的胥吏。“尔等,皆是与周福贵往来密切之人。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揭发周福贵罪状,戴罪立功。若有隐瞒,或助纣为虐,同罪论处!”
“我招!我招!”一名胥吏率先崩溃,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周扒皮……不,周福贵他强占东村李寡妇的田产,逼死其公公,是我……是我帮忙做的假地契……”
“还有西山的矿……他私自开采,打死矿工,也是我帮忙遮掩的……”
另一人也慌忙磕头:“他每年给黑风寨的‘孝敬’,都是我经手……还有长河帮蒋舵主那边……”
两人争先恐后,将周扒皮的罪行一桩桩抖落出来,听得其他宾客毛骨悚然,看向周扒皮的眼神如同看死人。
周扒皮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嘶声叫道:“你们血口喷人!陆明远,你滥用私刑,残害士绅,我要去州城告你!赵公子不会放过你的!”
“赵公子?”陆明远冷笑,走上前,一把提起瘫软的周扒皮,如同提一只鸡仔,“你还是想想,怎么在阎王爷面前,告我的状吧。不过,在此之前,先把你的不义之财,还有与匪类勾结的账本、信物,都交出来。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龙威震慑。周扒皮只觉魂魄都要被冻僵,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彻底崩溃,裤裆一热,竟是吓尿了,语无伦次地交代了藏匿财物、账册的地点。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告结束。周家护院庄丁死伤三十余人,余者投降。龙渊卫仅数人轻伤。清点战果,从周家地下密室、夹墙中,起出金银珠宝折合现银超过五万两,粮食上千石,还有大批布匹、药材。更关键的是,找到了与长河帮、黑风寨往来的一些书信、账册,以及记录着贿赂官员、胥吏的“孝敬簿”。
“将周福贵及其核心党羽,押回龙渊庄,严加看管,录好口供。财物粮食,登记造册,大部分运回庄内,小部分当场分发给庄内被欺压的佃户、仆役,安其心。这些罪证,妥善保管。”陆明远迅速下令,“石虎,你带人留守此处,清理战场,安抚周边百姓,宣布周家罪行及处置。若有周家族人或其他相关人等闹事,依法严惩。”
“是!”
“芷蕾,二十五,我们走。下一家,石岭县‘钱氏米行’的东家,钱不多。此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与黑风寨勾结贩卖私盐,也是跳得颇欢的一个。”陆明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伐决断。
一夜之间,连挑两县豪强,擒其首恶,抄其家产,获其罪证。消息如同燎原之火,在天亮之前,便已传遍黑山、石岭两县,并以更快的速度向整个青州蔓延。
雷霆手段,犁庭扫穴!
当陆明远在黎明时分,带着队伍押解着第二批俘虏、物资返回龙渊庄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庄门口,福伯等人早已得到消息,激动地迎候。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没受伤吧?”福伯老泪纵横,上下打量。
“无妨。”陆明远下马,将缰绳交给旁人,看着庄内闻讯聚集、脸上带着兴奋与敬畏的庄民,朗声道:“诸位乡亲,周扒皮、钱不多,为富不仁,勾结匪类,祸害乡里,现已伏法!其不义之财,将用于剿匪安民,抚恤孤寡,兴修水利!自今日起,凡我龙渊团练治下,必不使豪强横行,必不使匪类猖獗!望诸位与陆某同心戮力,共保家园!”
“团练使大人威武!”
“龙渊庄万岁!”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饱受欺压的百姓更是热泪盈眶。经此一夜,龙渊庄的威信,陆明远的声望,在三县之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那些原本观望、犹豫的地方势力,无不震恐,开始重新审视与龙渊庄的关系。
然而,消息传到青州府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刺史府,书房。
赵元昊脸色铁青,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摔在地上。“废物!都是废物!周扒皮、钱不多,平日里作威作福,竟如此不堪一击!陆明远……他怎敢!他怎敢如此明目张胆,抄家灭族!”
“公子息怒。”幕僚小心翼翼道,“陆明远是以剿匪、清理通匪豪强之名行事,又拿到了确凿罪证,至少在明面上,我们抓不到太大把柄。而且,他动作太快,我们安插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如今他在三县民间声望大涨,许多小地主、商户开始倒向他那边……”
“声望?哼!”赵元昊眼中闪过怨毒,“他能打,能杀,能收买人心,我就不信,他能挡得住千军万马!父亲那边怎么说?”
“刺史大人……似乎另有考量。他只说,陆明远如此行事,虽过激,却也暂时缓解了三县匪患压力,于朝廷交代有益。让我们……暂且忍耐,勿要因小失大,坏了……北边的大事。”幕僚低声道。
“北边……”赵元昊咬了咬牙,压下怒火,他知道父亲指的是与北燕某位大人物的秘密交易,那批被陆明远劫走的军械,本是其中一部分。“暗星卫那边呢?他们不是也对陆明远感兴趣吗?为何还不出手?”
“暗星卫似乎……在确认什么。他们的人传话,让公子稍安勿躁,陆明远……活不了多久了。”幕僚声音更低。
赵元昊目光一闪,阴冷下来:“好,那我就等着看,他陆明远,怎么个活不长法!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继续在钱粮、舆论上给龙渊庄制造麻烦。还有,给‘小阎王’阎罗递个话,他义父的仇,该报了!”
“是!”
龙渊庄,静室。
陆明远盘膝而坐,面前摊开着从周家、钱家搜出的账册、信件,眉头微蹙。这些证据,坐实了这两家与长河帮、黑风寨的勾结,也牵扯出了州城、县衙的一些胥吏,但核心的、能直接指向赵文渊父子的证据,几乎没有。赵元昊行事,显然更加谨慎。
“不过,有此为凭,加上蒋天雄的部分口供,至少能让赵文渊在明面上不敢轻易动我。而且,抄没的财物,大大缓解了庄内钱粮压力。”陆明远思忖着。五万多两现银,上千石粮食,还有大批物资,足够龙渊庄支撑很久,并能继续扩军了。
“咚咚。”敲门声轻响。
“进来。”
秦芷蕾端着一碗参汤走进,见他沉思,柔声道:“陆大哥,先歇息一下吧,你都一夜未合眼了。”
陆明远接过参汤,看着她清丽的容颜上带着的关切,心中一暖。“我不累。倒是你,也跟着奔波了一夜。”
“我没事。”秦芷蕾摇头,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道,“陆大哥,我们连挑两家,虽然震慑了宵小,但也彻底激怒了赵元昊,更会引来黑风寨残部的疯狂报复。接下来,恐怕……”
“我知道。”陆明远饮尽参汤,放下碗,目光锐利,“报复肯定会来,而且不会等太久。所以,我们要趁此间隙,尽快整合力量,提升实力。新兵训练要加快,弓弩队、侦查队要扩编。与四海商行的合作要深化,我们需要更多的战马、铁料,尤其是……硫磺和硝石。”
“硫磺?硝石?”秦芷蕾一愣。
“嗯,有大用。”陆明远没有多解释。突破炼气后,解锁了“简易法术模型库”和“低阶符箓炼制”,其中就有利用硫磺、硝石等物,制造威力更大的“雷火符”、“爆裂符”的方法,虽然只是低阶,但在战场上,足以成为改变战局的杀手锏。之前黑水涧用的“震天雷”太过粗糙,他要制造出更稳定、威力更大的火器。
“还有,”陆明远沉吟道,“我闭关时,系统解锁了‘基础阵法入门’。或许,可以在庄外,依托地形,布置一些简单的迷踪、预警、甚至攻击阵法,增强防御。”
秦芷蕾虽对“系统”、“阵法”有些名词不太懂,但见陆明远成竹在胸,便也安心。“我都听你的。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陆明远看着她,心中柔软,轻轻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我安心很多。”
秦芷蕾脸颊微红,却没有抽回手,眼中情意流转。
就在这时,影二十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少主,有紧急情报。”
“进。”
影二十五闪身而入,神色凝重:“刚刚接到‘乌鸦’(暗桩代号)从州城传出的密信。两件事:第一,赵元昊秘密派人联络了黑风寨‘小阎王’阎罗,具体内容不详,但恐对我不利。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暗星卫在青州的主事者,代号‘幽影’,似乎已经抵达青州府,并且……对我们的后山禁地方向,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兴趣。‘乌鸦’冒险窥探,发现其手下正在搜集苍云岭的山川地理、古老传说,尤其关注……有‘龙吟’、‘宝光’传闻的区域。”
陆明远目光一凝。幽影?暗星卫在青州的主事?果然,他们的目标,直指龙脉!而且,似乎已经有所察觉!
“另外,”影二十五继续道,“四海商行李文轩派人送来口信,说他们商行近日得到一批‘北地铁精’和‘南海火油’,问我们是否有意。并暗示,近日可能有‘大客户’从北边来,商路恐不太平,望我们早做准备。”
北地铁精?南海火油?这可是炼制一些特殊法器、火器的好东西。大客户?北边来?陆明远心中一动,莫非是北燕的人?赵文渊父子与北燕的交易,还在继续?
“回复李文轩,铁精和火油,我们全要了,价格好商量。至于商路安全……告诉他,只要在龙渊团练辖下,四海商行的货物,我陆明远保了!让他将‘大客户’的行程、规模,尽可能详细地告知我们。”陆明远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或许,这又是个机会。
“是!”
影二十五退下后,陆明远对秦芷蕾道:“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黑风寨的报复,暗星卫的探查,北边的暗流……我们必须更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庄内晨光中操练的士兵,望着远处苍翠的群山。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备状态。新兵训练再加紧。弓弩队、侦查队扩编至百人。加紧采购硫磺硝石。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一支可战的强军,看到足以自保的防御!”
“另外,”他转身,目光如电,“让二十五,设法将暗星卫在探查龙脉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赵元昊知道。或许,我们可以让他们……先狗咬狗。”
风雨欲来,而潜龙,已张开了鳞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