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是从边疆送来的战报中分析出来的。

　　还有的，是从那些被救出来的“笼养人”口中听来的。

　　三个月里，暗卫抓获了三十七个潜伏叛徒，捣毁了六个邪教据点，救出了两百多个被当成“血食”的无辜百姓。

　　但郑俊书知道，这还不够。

　　根据沈墨的交待，潜入人族腹地的叛徒，至少有上千人。他们分布在各个国家、各个城池、各个势力，有的甚至已经身居高位。

　　要全部揪出来，需要时间，需要人力，需要……更强的力量。

　　而这三个月里，郑俊书也没有停止修炼。

　　《神融天地》第十三层，在第二个月完成。

　　第十四层，在第三个月完成。

　　十四次神念锤炼，让他的神念感知范围达到了二百五十里。二百五十里之内，一切尽在掌握。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他人的情绪和念头——虽然距离真正的读心还很远，但已经能分辨善意恶意。

　　神念之剑的威力也更强了。他可以一剑重创神现境后期的神魂，甚至可以干扰引气境初期的判断。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南荒之地的那些魔神，至少是元婴，甚至可能是化神以上。和他们相比，他就像蝼蚁一样渺小。

　　“必须变得更强。”郑俊书握紧拳头。

　　——

　　三个月后的一天，李沧海找到他。

　　“边疆传来战报。”他递过一份卷宗，“你自己看。”

　　郑俊书接过，展开一看。

　　“南荒边疆，血月城，遭邪教攻城。守军浴血奋战七昼夜，杀敌三千，自损八百。城破在即之际，援军赶到，击退邪教。此战，阵亡将士一千二百人，伤者无数。城内外百姓死伤三千余人……”

　　郑俊书闭上眼睛。

　　一千二百将士，三千百姓，就这么没了。

　　“这只是其中一份。”李沧海说，“三个月来，边疆各城一共遭遇了十七次袭击，每次都有成百上千的伤亡。虽然都击退了，但损失惨重。”

　　“那些邪教，都是从哪来的？”

　　“有的是南荒之地派来的叛徒建立的，有的是边疆当地人受诱惑堕落的，还有的……是直接从那边的‘笼养地’逃出来的。”

　　“笼养地？”

　　李沧海点头：“你听说过吧？南荒之地的那些怪物，会圈养人族，当作血食。有些人忍受不了那种生活，拼死逃出来。但逃出来的人，大多已经被魔气侵蚀，心智扭曲。他们恨人族没有救他们，恨自己变成这样，最后……就成了新的邪教徒。”

　　郑俊书沉默。

　　这就是南荒边疆的真相。

　　每一天，都有人在牺牲。

　　每一天，都有人在痛苦。

　　而他们，在凌霄城，在繁华的腹地，甚至感受不到一丝波澜。

　　“我能做什么？”他问。

　　李沧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能做的，就是继续查下去，把潜伏的叛徒全部揪出来。”他说，“边疆那边，自有人去守。你的战场，在这里。”

　　郑俊书点头。

　　他知道李沧海说得对。

　　但他的心，已经飞向了那个遥远的地方。

　　——

　　当天晚上，郑俊书来到城主府，求见白云飞。

　　白云飞正在批阅奏折，看到他进来，放下笔。

　　“有事？”

　　郑俊书深吸一口气，问：“城主，我想知道，南荒边疆，到底是什么样的？”

　　白云飞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想知道？”

　　“想。”

　　白云飞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开口。

　　“那里，是一片血色的大地。”

　　“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分不清白天黑夜。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风一吹，就能听到冤魂的哀嚎。”

　　“那里没有四季，只有无尽的寒冬。地上的草是灰色的，树是黑色的，河里的水是红色的——被血染红的。”

　　“那里的人，从生下来就知道自己随时会死。孩子刚会走路，就要学着拿起刀；老人临死前，还在叮嘱后人要守住城墙。”

　　“那里的将士，没有换防，没有退役，只有战死。能活着退役的，百中无一。”

　　“那里的战斗，不是一年一次，不是一月一次，而是天天都有。有时候是大规模攻城，有时候是小股偷袭，有时候是邪教渗透。没有一天安宁。”

　　“那里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但眼中都有光。那是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对未来的期盼。”

　　白云飞转过身，看着郑俊书。

　　“这就是南荒边疆。”

　　“你想去吗？”

　　郑俊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想去。”

　　“但不是现在。”他补充道，“现在去了，只是送死。等我变得足够强，强到能在那样的地方活下去，强到能保护更多的人，我会去的。”

　　白云飞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他说，“那你就继续修炼，继续查案。等你什么时候到了引气境，本座就派你去边疆。”

　　“多谢城主。”

　　——

　　离开城主府，郑俊书走在夜色中的街道上。

　　街上行人稀疏，灯火阑珊。偶尔有巡夜的士兵走过，看到他的暗卫服饰，立刻敬礼。

　　他抬头望向天空。

　　凌霄城的夜，星光璀璨，月华如水。和南荒边疆那个灰蒙蒙的天空，完全是两个世界。

　　“总有一天。”他喃喃道，“总有一天，我要让那片土地，也变成这样。”

　　他握紧拳头，向修炼塔走去。

　　夜，还很长。

　　他的路，也还很长。

　　修炼塔顶层，时光仿佛凝固。

　　郑俊书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芒。这金芒与之前不同，更加内敛，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一方天地。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每一次吐纳，都带动周围的灵气轻轻震颤。

　　三个月了。

　　自从上次审讯南荒使者，得知那些令人心惊的真相后，他就一头扎进了修炼塔，再未出来。

　　三个月来，他不眠不休，将所有心神投入《神融天地》的修炼中。丹药耗尽，灵石耗尽，甚至连身体都瘦削了一圈，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深邃。

　　第十五次神念锤炼，在第一个月完成。

　　第十六次，在第二个月完成。

　　第十七次，在两个月零二十天完成。

　　如今，是第十八次。

　　也是最后一次。

　　《神融天地》的最后一层，名为“混沌”。

　　混沌者，天地未分，阴阳未判，万物未生。那是宇宙的初始状态，也是一切的归宿。观想混沌，就是要让自己回归到那种无始无终、无边无际的状态，与天地融为一体。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