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飞点点头,示意他们起来。
“这三天,边境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他开门见山,“没有妖物来犯,没有任何异常。”
郑俊书点头:“属下看到了。”
白云飞看着他,目光深邃:“你怎么看?”
郑俊书沉默片刻,说:“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
“按照属下的推测,死了十几个妖神仆从,丢了十几只葫芦,救走一万多人,那些妖物不可能无动于衷。就算那个‘总管’想压下去,也压不住。除非……”
他顿了顿。
“除非什么?”
“除非它们内部出了问题。”郑俊书说,“比那些仆从失踪更重要的问题。”
厅中一片沉默。
那几个陌生的面孔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没有人说话。
白云飞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
“本座也是这样想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凌霄城。
“三天来,本座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打探南荒那边的动向。得到的消息很有限,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妖物内部确实出了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郑俊书。
“具体什么问题,不知道。但这是机会。”
郑俊书心中一凛。
他猜到了白云飞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们需要再派人进去。”白云飞说,“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郑俊书身上。
“刀十七,你刚从南荒回来,对那里最熟悉。这次的任务,还是交给你。”
郑俊书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白云飞点点头,看向影蝶和石坚。
“你们两个也去。”
两人同时抱拳:“是!”
但就在这时,郑俊书开口了。
“城主,属下有一事请求。”
白云飞看着他:“说。”
郑俊书深吸一口气,说:“这次任务,属下想一个人去。”
厅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影蝶和石坚更是脸色大变。
“前辈!”影蝶急了,“您一个人去?那太危险了!”
石坚也上前一步:“前辈,我们可以帮忙的!”
郑俊书摇摇头,看着他们。
“我知道你们想帮忙。但这次不一样。”
他转向白云飞,解释道:
“属下在南荒的时候,一直以‘獒烈’的身份潜伏在狗妖族。那个身份,现在应该还在。如果属下一个人回去,可以直接用那个身份混进去,打探情报。”
“但如果带他们去……”他看了影蝶和石坚一眼,“他们需要重新伪装,重新潜伏,重新适应。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太长了。”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万一被发现,属下可以跑。但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他们跑不掉。
影蝶和石坚沉默了。
他们知道郑俊书说的是实话。在南荒,他们只能伪装成最低级的小妖,只能在边缘活动,一旦遇到真正的危险,根本没有逃跑的能力。
而郑俊书不一样。
他有獒烈这个身份,有狗妖族的掩护,有击杀十几个妖神仆从的实力。他一个人,比带十个人都安全。
白云飞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郑俊书,目光复杂。
“你确定?”
郑俊书点头:“属下确定。”
白云飞又看向影蝶和石坚。
两人虽然不甘,但也只能点头。
“那好。”白云飞说,“这次任务,刀十七一人执行。你们两个,留在边境,接应。”
他走到郑俊书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
“这是新的同心佩。只有母佩,没有子佩。你一个人,不需要分心照顾别人。但你要记住,活着回来。”
郑俊书接过玉佩,收入怀中。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
当天夜里,郑俊书独自离开了边境。
依然是那条密道,依然是那片荒山,依然是那片黑色的荒原。
但这一次,他的心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复杂。
上一次,他有同伴。虽然他们死了,但至少有人一起。
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在密道出口,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凌霄城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收回目光,转身向南走去。
身后,影蝶和石坚站在城墙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影蝶低声说:“他会回来的。”
石坚点头。
“一定会的。”
——
三天后,郑俊书再次踏入南荒。
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分不清白天黑夜。空气依然是腐臭和血腥味的混合,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脚下依然是黑色的土地,寸草不生,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随时会陷进去。
一切都和半年前一样。
但郑俊书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沿着熟悉的路线,向狗妖族的老巢走去。
一路上,他没有遇到任何妖物。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不安。
第五天,他终于看到了第一个活物。
那是一只狼妖,孤零零地趴在一块巨石上,正在舔舐自己的伤口。它的左后腿断了,用破布胡乱包扎着,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郑俊书从藏身处走出,向它走去。
狼妖警觉地抬起头,看到是一个狗妖,稍稍放松了一些。
“你……你是哪个部族的?”它问,声音虚弱。
郑俊书走到它面前,蹲下,看着它的伤口。
“狗妖族的。”他说,“你怎么了?”
狼妖惨笑一声:“打仗了。”
郑俊书心中一凛:“打仗?和谁?”
“和谁?”狼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上面打起来了,我们这些小妖,就是炮灰。”
它喘了口气,继续说:“三个月前,上面突然传来命令,要所有部族调集兵力,去支援什么‘总管’。我们狼妖族派了三千,我是其中之一。”
“结果呢?”
“结果?”狼妖惨笑,“结果就是,我们三千妖,回来的不到三百。那个总管,根本不是让我们去打仗,是让我们去送死。”
郑俊书沉默了。
狼妖看着他,突然问:“你一个人出来干什么?”
郑俊书随口说:“打听消息。”
狼妖点点头,没有再问。
它挣扎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向远处走去。
走出几步,它回头说:
“兄弟,劝你一句,别往东边去。那边现在乱得很,到处都在打仗。那些大人物,不知道在争什么,反正我们这些小妖,死多少它们都不在乎。”
它说完,继续一瘸一拐地走了。
郑俊书站在原地,望着它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打仗。
争权。
内讧。
难怪那些妖神仆从没有来报复。
原来,它们自己先打起来了。
郑俊书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机会。
他转身,继续向南走去。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猎物。
他是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