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五百人。

　　被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但还有更多的人。

　　那些被圈养在养殖场里的人，那些被装在葫芦里等待运送的人，那些即将成为妖神血食的人。

　　他救不完。

　　除非……

　　郑俊书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他站起身，走到裂谷边缘，抬头望向那道狭窄的天空。

　　惨淡的灰光从上方透下，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这两个月的经历。

　　第一次击杀，他侥幸成功，本以为会引来追兵，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次击杀，他更加大胆，同样成功，同样没有任何追兵。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推测完全正确。

　　这些妖神仆从，根本不是妖神的心腹，只是妖神麾下无数仆从中最底层的“收租人”。它们被派往各地，收取各妖族上贡的人族血肉，定期送回妖神的领地。

　　死了就死了，换一个就是。

　　妖神根本不会在意。

　　就像人族的大人物不会在意死了一个收租的管家一样。

　　所以，他可以继续杀。

　　一个接一个。

　　——

　　七天后的深夜，黑石岭。

　　郑俊书盘膝坐在那块熟悉的巨石后面，手中握着同心佩。佩上，两个光点正在缓缓向这里靠近。

　　他等了两个时辰，那两个光点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影蝶，石坚。

　　他们还活着。

　　影蝶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脸上的伤疤结了痂，看起来没那么狰狞了。她的眼神比一个月前更加锐利，也更加深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石坚的断臂处已经长出了新的肉芽，虽然还没完全愈合，但至少不流血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走路已经不再一瘸一拐。

　　两人走到郑俊书面前，抱拳行礼。

　　“前辈。”

　　郑俊书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三人围坐在一起，中间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惨淡的月光从上方透下，给三人的脸上都镀上一层诡异的银白。

　　“先说说你们这一个月的情况。”郑俊书说。

　　影蝶第一个开口。

　　“我继续混在蛇妖族的边缘部落。”她的声音平静，“这一个月，我观察到了更多东西。蛇妖族内部并不团结，有两个长老在争权夺利，随时可能内讧。它们的族长‘银鳞’最近一直在闭关，据说是在冲击什么境界。”

　　她顿了顿，继续说：“最重要的是，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每隔七天，就有一个妖神仆从来到蛇妖族，收取一批人族血肉。那些被收走的人，都是从养殖场里挑出来的‘上等货’——年轻，健康，没有残疾。”

　　郑俊书心中一动：“七天一次？每次收多少人？”

　　“大约两百人。”影蝶说，“我亲眼看到过一次。那个仆从拿出一个葫芦，对着那些人一吸，他们就被吸进去了。就像……就像收粮食一样。”

　　她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郑俊书沉默片刻，看向石坚。

　　石坚的声音依然低沉沙哑：“我去了虎妖族。它们最近也在调兵，但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运送一批‘贡品’。”

　　“贡品？”

　　“虎妖族的族长‘金爪’接到命令，要在一个月后，亲自押送一批人族去妖神领地。据说那批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大约五千人，要献给妖神做什么‘庆典’。”

　　五千人。

　　郑俊书心中一沉。

　　一个月后，五千人要被送走。

　　如果那些人也进了葫芦，他就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具体时间知道吗？”他问。

　　石坚摇头：“只知道大概。具体哪天出发，走哪条路，我还没打听到。但我会继续查。”

　　郑俊书点点头，沉默了很久。

　　两人也沉默着，等待他说话。

　　良久，郑俊书开口：

　　“我也有事要告诉你们。”

　　他将在裂谷中击杀第二个妖神仆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两人听完，眼中都闪过震惊。

　　“前辈，您……您杀了两个妖神仆从？”影蝶的声音有些发颤。

　　郑俊书点头。

　　“都是周天境？”

　　“第一个是气海境，第二个是周天境。”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引气境杀气海境，已经匪夷所思。引气境杀周天境，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郑俊书做到了。

　　“前辈，您到底是怎么……”石坚忍不住问。

　　郑俊书看着他，缓缓道：“偷袭，毒药，还有……运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杀了两个之后，我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些妖神仆从，数量很多，地位很低。”郑俊书说，“它们只是妖神派出来收租的跑腿，死了也没人在乎。所以，没有人追查，没有人报复。”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我们可以继续杀。”郑俊书说，“杀一个，救一批人。杀十个，救一万多人。杀一百个……”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杀一百个，就能救十几万人。

　　十几万条人命。

　　影蝶深吸一口气，问：“前辈，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郑俊书看着他们，缓缓道：

　　“从今天起，任务变了。”

　　两人肃然，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郑俊书说：“你们之前的主要任务是潜伏，是打探情报。现在，这些仍然要做。但增加一项——打探妖神仆从的情报。”

　　“什么时间，走什么路线，身边有没有护卫，大约什么修为。这些，都要记下来。”

　　他从怀中取出两张粗糙的兽皮，递给两人。

　　“这是我画的南荒地图，标注了已知的妖物势力范围和可能的路线。你们以后发现的妖神仆从，都在这上面标出来。一个月一次，在这里会面，交给我。”

　　两人接过兽皮，郑重地收入怀中。

　　郑俊书继续说：“这些仆从，我来杀。你们不要靠近，更不要动手。你们的任务，是活着。”

　　他看着两人，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的命，比妖神仆从的命值钱。你们活着，就能打探到更多情报。你们活着，就能有更多的人像我一样，潜入南荒，做同样的事。”

　　“所以，不要逞英雄，不要冒险。发现仆从，记下来就走。其他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