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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前店后厂

紫袍志 苍王爷 4024 2026-01-03 15:08

  “沈织”小店,恰似投入平湖的一颗石子,在苏州城北的富户圈层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它全无传统布庄的喧嚣,既无伙计门前吆喝,也无成山布匹堆积。其静谧雅致的氛围,搭配店内做工精巧、样式别致、用料独特的货品,恰好契合了部分追求品质与独特性的高端客群的审美与需求。

  林婉清几乎将全副心力倾注于这家小店。她既主理店务,又亲自参与设计,甚至向母亲讨教了繁复的刺绣技法,用于限量款香囊与手帕的制作,大幅提升了货品的收藏与实用价值。她待人温婉得体,介绍产品时条理分明,对布料特性、设计灵感如数家珍,很快便赢得了一批固定客源的信赖与青睐。

  “林夫人,您这‘清莲锦’做的褙子,前儿我去李府赴赏花宴,可是被好几家夫人追问出处呢!”一位常客员外夫人笑着对林婉清说道。“是啊,这料子上身舒服,样式又雅致,还不怕跟人撞款。”另一位小姐轻抚着一条“寒梅绡”披帛,满眼喜爱。

  口口相传的力量不容小觑。“沈织”货优样新的名声,渐渐成了这个圈层心照不宣的共识。虽其销量远不及大宗布匹交易,可利润率颇为可观,更关键的是,它稳稳树立起了“沈布”高端精品的品牌形象。

  与此同时,与“锦绣阁”“彩衣坊”等成衣铺、绣庄的合作也渐入佳境。沈墨供应的布料为这些商家吸引了新客源、提升了利润空间,尝到甜头的合作方,订货量也随之稳步增长。工坊生产步入正轨,新招募的女工在流水线模式下进步神速,产量持续攀升。

  但沈墨并未止步于此。他深知,单靠一家小店与有限的合作商,绝不足以撼动周家的行业垄断地位。他必须让“沈布”以更强势的姿态,挺进更广阔的市场。

  经精心筹备,沈墨决意将“前店后厂”模式进一步升级。他在城南繁华热闹、人流密集的地段,盘下一间更大的铺面。这里不再局限于售卖布艺制品,而是要将“沈氏工坊”的生产成果直接进行展示与销售。

  新店铺门面焕然一新,黑底金字的招牌上书“沈氏布行”四字,沉稳大气。店内空间开阔,划分出清晰的功能区域:一侧陈列着成匹的“清莲锦”“寒梅绡”等特色布料,供客随意触摸挑选;另一侧悬挂着合作成衣铺打造的最新款成衣,作为实物样板;还有一块区域延续“沈织”的格调,专售各类精致布艺小件。

  更核心的是,沈墨打出了“工坊直供,价廉物美”的响亮口号。因省去了中间布行的加价环节,其布料在保持高品质的同时,价格较市面上同品级布料低了一至两成!

  开业当日,沈墨做足了宣传造势。陈硕发动人脉网络,邀约众多文人学子前来捧场;林老爷也请来相熟的商界友人助威;沈墨甚至请了舞狮队,锣鼓喧天间,引得大批市民驻足围观。

  当人们踏入店铺,亲眼目睹布料的细腻雅致,亲手触摸到其柔韧扎实的质感,再听闻其亲民的价格,当即掀起了抢购热潮。

  “这布质量真好!花样还这么新鲜!”“比周家布庄同档次的料子便宜不少呢!”“给我来一匹‘清莲锦’!”“我要这件成衣的同款料子,照着做一身!”

  店内人头攒动,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收银柜台前排起了长队。林婉清坐镇后方统筹调度,确保货源充足、忙而不乱;沈墨则在前厅应酬往来宾客,从容自若。

  “沈氏布行”开业即火爆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苏州城。这一次,不再是局限于小众圈层的口碑传播,而是面向大众市场的成功宣告。沈墨凭过硬品质与亲民价格,在周家把控的市场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周府之内,气氛降至冰点。

  周文俊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份“沈氏布行”开业盛况的详细报告。他盯着报告上的客流量、预估销售额等数据,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工坊直供……价廉物美……”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猛地将报告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沈墨!你欺人太甚!”

  他原以为沈墨搞些成衣铺合作与格调小店,不过是苟延残喘,成不了气候。没料到对方竟能如此迅速整合资源,直接开设大型布行,还祭出“低价”利剑发起冲击!这已不是钻市场空子,而是正面挑战他周家的行业权威与根基!

  “少爷,据手下打探,沈墨的布料品质确实上乘,尤其是那几款新花色,属市面独一份。且其定价……对咱们中低档布料的冲击极大。”管家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他的原料来源查清楚了吗?”周文俊阴恻恻地问道。

  “已查明,仍是那山东行商孙大富。咱们的人曾找过孙大富,威逼利诱皆试过,可那姓孙的软硬不吃,还说与周家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很好!”周文俊气极反笑,“那些跟沈墨合作的成衣铺、绣庄,名单都拿到了吗?”

  “都已备妥。‘锦绣阁’‘彩衣坊’……总计六家。”

  “去给我‘关照’一下他们!”周文俊眼中闪过狠厉,“让他们明白,与周家作对的下场!断掉他们的高端丝线、绣品原料供应!再找些人去他们店里‘逛逛’!我要让他们生意做不下去!”

  “是,少爷!”管家连忙领命。

  “还有那‘沈氏布行’……”周文俊踱至窗边,望向周家名下最大布庄的方向,脸上肌肉不住抽搐,“他不是想打价格战吗?本少爷便陪他玩玩!传我命令,自明日起,周家所有布庄,凡与沈氏布行品类相近的布料,一律降价三成!我倒要看看,他一个靠岳家接济起家的穷秀才,有多少家底跟我耗!”

  他要凭周家雄厚的资本,活活拖垮沈墨!降价三成即便亏本,周家也能承受,可沈墨绝无支撑的底气!

  周家的反击迅捷且猛烈。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与沈墨合作的成衣铺和绣庄。“锦绣阁”老板娘一早便发现,原本稳定供货的几家丝线商、绣料庄,纷纷以各种理由推脱,不再接单;“彩衣坊”则接连遭遇地痞流氓上门滋扰,虽未发生打砸抢事件,可混混终日堵在门口,吓得客人不敢登门。其余几家合作商也遭遇了类似麻烦,生意一落千丈。

  压力很快传导至沈墨这边。

  “沈秀才,不是我们不愿合作,实在是……周家势大,我们小本经营,实在惹不起啊!”“锦绣阁”老板娘满脸为难地找到沈墨,提出要暂停进货。“沈兄,店里被混混缠上,客人都不敢来了,这……这批布料,我们暂时也没心思加工了……”“彩衣坊”掌柜也派人传来口信。

  短短两三天,此前谈妥的合作几乎全数中断。沈墨通过成衣铺、绣庄搭建的销售渠道,再次被周家以卑劣手段斩断。

  与此同时,周家布庄全面降价的消息,如惊雷般在苏州布业炸响。降价三成!近乎亏本甩卖!消息一出,原本被“沈氏布行”吸引的客源,又纷纷涌向了价格更低的周家布庄,“沈氏布行”的客流量肉眼可见地锐减。

  “官人,周家这是要跟我们拼家底啊。”林婉清望着骤然冷清的店铺,满面忧色。虽其布料因“工坊直供”降低了成本,可周家这般不计代价的降价,仍带来了巨大压力,库存开始积压,资金回流速度大幅放缓。

  “意料之中。”沈墨面色平静,可眼底却凝着寒冰。周文俊的反击本在他预料之内,但其手段之卑劣、决心之狠辣,仍超出了最初的预估——这是要将他彻底逼入绝境。

  “我们的资金,还能支撑多久?”沈墨沉声问道。

  林婉清在心中快速核算,低声回应:“若生意持续冷清,且我们还要维持工坊运转与店铺开销,家中存银……最多只能支撑一个月。”

  一个月!时间陡然变得无比紧迫。

  面对周家的疯狂反扑,沈墨并未慌乱。他深知,此时自乱阵脚,便正中了周文俊的下怀。

  他先是安抚工坊女工,承诺工钱照发、绝不拖欠,稳固了生产基本盘;随后调整“沈氏布行”的经营策略,不再与周家在低端市场进行血腥价格绞杀,转而将宣传重点聚焦于布料的“独特性”与“高品质”,牢牢稳住那些对价格不敏感、更追求品质格调的高端客群;同时,他让林婉清坐镇“沈织”,将其作为品牌形象的标杆,继续维持高端定位。

  可这些举措仅能勉强维持局面,无力扭转整体颓势。周家凭深厚底蕴与近乎无赖的打压手段,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

  就在沈墨苦苦支撑、苦思破局之策时,陈硕带来了一则紧急消息。

  “文渊,周家那边,又有新动作了。”陈硕压低声音,“我收到风声,周文俊见价格战与打压合作商未能迅速压垮我们,似乎……在谋划更阴损的招数。”

  “什么招数?”

  “具体尚未探明,但看样子……是跟漕帮搭上了线。”陈硕神色凝重,“恐怕是想在我们的原料运输上动手脚。孙掌柜下一批货何时抵苏?”

  沈墨心头一凛。漕帮掌控着水路运输,若周家买通漕帮,在运输途中扣押或损毁棉花,那工坊便会彻底断炊!

  “五日后便会抵达苏州码头。”沈墨沉声道。“时间太紧迫了!”陈硕急道,“我们必须提早防备!”

  屋漏偏逢连夜雨。当晚,沈墨收到林老爷的急信,信中提及,山东行商孙大富已派人传信,周家似也对其施加了压力,虽孙大富并不畏惧,可下一批棉花的交易,怕是要重新商议,至少定价要再上浮一些。

  前有豺狼堵截,后有猛虎相逼。周文俊正调动所有资源与人脉,编织一张天罗地网,从原料、生产到销售,对沈墨展开全方位围剿。

  夜色深沉,沈墨独自立于书房窗前。窗外风声呼啸,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

  原料运输恐遭拦截,唯一供货商立场动摇,销售渠道严重萎缩,资金链濒临断裂……

  所有压力,尽数汇聚到这个年仅十余岁的秀才肩上。他似乎已走到山穷水尽的绝境。

  然而,在其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到丝毫绝望,唯有冰封般的冷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芒。

  他轻轻摩挲着指尖,低声自语:“周文俊,你就只有这些手段了吗?也好,是时候让你尝尝,什么叫作……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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