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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银光映浪

明末新国123 作家msuDQk 5447 2025-12-04 20:08

  竹山岛的海湾,在腊月深夜的寒风中,像一块墨色的琉璃。只有那艘刚刚归来的船上,亮着一盏被严密遮蔽的风灯,昏黄的光晕在船舱板壁上有节奏地晃动,映出几张疲惫却兴奋到极点的脸。

  船板被轻轻敲响,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守在岸边岩石阴影里的赵氏立刻起身,快步上前,帮着从船上卸下几个异常沉重的箱子和包裹。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物件落地的闷响。李岩最后一个跳下船,踩在熟悉的沙地上时,靴子都有些发软——不是累,是紧绷了十几天的弦,骤然松弛带来的虚脱。

  “都进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行人——李岩、张铁锤、陈石头、孙大眼、李水生,加上接应的赵氏——抬着、扛着那些承载着巨大秘密和希望的物件,快速隐入树林边缘那座孤零零的木屋。门关上,厚实的草帘垂下,将最后一点光线与声响隔绝在内。

  木屋正中,那张粗糙的木板桌被清理出来。赵氏又多点起两盏油灯,屋内亮堂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放在桌上的那几个箱子和包裹上,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开吧。”李岩说。

  张铁锤蹲下身,用匕首撬开第一个木箱的铜扣。箱盖掀开的瞬间,屋子里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光晃了一下。

  银锭。

  整齐码放的银锭,在油灯下泛着沉甸甸、白晃晃的光泽。不是碎银,是真正的官银元宝,每个约莫十两,底部打着模糊的官府铭文。它们就那么静静地挤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冰冷而诱人的质感,那是财富最原始、最直观的形态。

  “嘶……”陈石头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想伸手去摸,又像怕烫着似的缩了回来。他这辈子,不,他祖上几辈子加起来,恐怕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堆在一起。

  李水生喉咙滚动了一下,喃喃道:“这……这都是咱们的?”

  孙大眼相对镇定些,但那双总眯着的眼睛此刻也睁得老大,左眼右眼难得协调地一起放光,他搓着手,嘿嘿低笑:“娘的,跑船半辈子,经手的货值不少,可这么多现银……头一回。”

  赵氏捂着嘴,看看银子,又看看屋里这几个形容憔悴却眼放精光的男人,眼圈有点发红。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两个孩子,岛上所有人家的孩子,可能真能吃饱穿暖,有未来了。

  张铁锤最沉得住气,他拿起一锭,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用力掐了一下边缘,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他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虽然银锭没什么气味),又拿起两块互相轻敲,听着那特有的、略显沉闷的铮然之声。

  “成色足,是官银。声音对,不是灌铅的。”他下了判断,声音依旧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数。”李岩言简意赅,自己也在桌边坐下。

  于是,一场神圣又充满喜悦的清点开始了。这不像官府库房那种冰冷机械的盘点,而是带着温度,带着汗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陈石头和李水生小心翼翼地把银锭从箱子里捧出来,在桌上排开。张铁锤负责复验和计数,每十锭归拢成一小堆。孙大眼拿着炭笔和一张毛边纸,歪歪扭扭地记着数。赵氏则忙着把清点过的银锭,按照李岩的示意,重新装回箱子,但这次码放得更仔细,还在每层之间垫上软布。

  “一十、二十、三十……一百两了!”陈石头声音发颤。

  “这边还有,这箱也是满的……好家伙!”

  “慢点慢点,别碰掉了……哎,这锭底下有印子,看看是不是一样的?”

  灯光下,银光流动,人影晃动。起初大家还尽量保持安静,但随着数目不断增加,低低的惊叹、忍不住的轻笑、甚至因为太过激动而略显笨拙的碰撞声,渐渐充斥了小屋。

  “三百两!”

  “四百五十两!”

  “五百……五百八十两!我的天……”

  当最后一块银锭从包裹的夹层里被找出来,放在桌上时,孙大眼盯着自己记下的数字,手指点了半天,才抬起头,声音干涩却洪亮:

  “六……六百两!整六百两雪花官银!”

  “轰”的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每个人心里炸开了。尽管早有预期,但当这个数字被确切报出时,那种实实在在的冲击力,还是让所有人瞬间失语。六百两白银!在万历四十四年,一个正七品知县一年的俸禄不过四十五两。这笔钱,足以在山东买下上百亩良田,或者置办起一支像模像样的商队!

  陈石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木墩上,大口喘气,脸上是梦游般的笑容。李水生扶着桌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木纹。张铁锤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一直挺直的肩背似乎微微松弛了一瞬。孙大眼看着那纸上歪斜的“六百两”字样,嘿嘿傻笑起来。赵氏别过脸去,悄悄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李岩静静地看着桌上、箱里那片动人的银白,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这不是梦。这是他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和众人舍命的拼搏,在这陌生时空挖到的第一桶金。它不只代表着生存的保障,更代表着“可能”——改变自身命运,改变这座岛屿命运,甚至做更多事情的可能。

  “还有这些。”张铁锤打破了沉寂,打开了另外几个包裹。

  人参被取出来,根须完整,芦头清晰,哪怕是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其肥硕饱满,是难得的山货。貂皮一张张展开,毛色黑紫油亮,手感滑腻如缎,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毫无杂毛。这些都是硬通货,比银子更好携带和变现。

  最后,是那几块黑沉沉、冰凉梆硬的生铁锭。李岩站起身,走到铁锭前,伸手抚摸那粗糙的表面。不同于银子的浮华,这黝黑的质感给他一种更踏实、更隐秘的力量感。

  “铁……”他低声自语,“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清点继续进行。人参大小二十一支,俱是上品。貂皮四十张,完好无损。生铁锭八块,每块约重三十斤,总共二百四十斤左右。

  “按朴承吉折算的价,加上那六百两现银,总数九百两,只多不少。”张铁锤汇总道。

  屋里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九百两!这个最终的数字,让喜悦达到了顶峰。

  “成了!真成了!”陈石头终于忍不住,低吼出来,挥了挥拳头,又赶紧捂住嘴,但眼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孙大眼搓着手:“这下好了,这下可好了!买粮,买布,买船,买啥都够了!”

  李水生也咧嘴笑:“我娘和媳妇看见这些,怕不是要晕过去……”

  连一向最稳重的张铁锤,刀疤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舒展的笑容,看向李岩:“少爷,咱们……成了。”

  李岩迎上众人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狂喜,有激动,有对未来毫不掩饰的憧憬,更有对他深深的信赖。他胸口发热,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咱们第一步,走成了!这全是大家拿命拼回来的!”

  他走到桌边,拿起两锭银子,掂了掂:“这银子,不是结束,是开始。有了它,咱们才能做更多事。”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今晚,所有人都辛苦了。按之前说的,这次出去的人,每人先拿二十两安家。赵嫂子留守也有大功,拿十两。剩下的,存入公中,用作岛上发展。”

  二十两!陈石头和李水生呼吸都停了。他们原本以为能分个三五两就是天大的赏赐了!赵氏也惊呆了,连连摆手:“大人,这太多了,我……”

  “不多。”李岩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该拿的,必须拿。不只是这次,以后只要出力,都有份。我要的,是大家拧成一股绳,把这岛,把咱们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他亲自将银子分到各人手中。沉甸甸的银锭入手,那冰凉坚硬的触感,此刻却比炭火还烫,一直熨帖到心里去。陈石头捧着银子,手都在抖。李水生紧紧攥着,指节发白。赵氏用布包了好几层,抱在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张铁锤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李岩,没说什么,只是将银子仔细收进怀里贴身的位置。

  “银子分完,事儿还没完。”李岩让大家稍稍平复一下,“这些货,人参、貂皮,得找可靠渠道换成银子或粮食、物资。生铁,秘密收好,我另有用处。现银,大部分也要藏起来,不能全放在这儿。”

  “少爷,人参貂皮,下次孙大眼去登州或庙岛,可以顺便出手,他门路熟。”张铁锤建议。

  “生铁和大部分银子,就藏在北边那个洞穴深处,挖个隐秘的地窖。”李岩早已想好,“这事要绝对机密,就我们几个知道具体位置。明天就开始干。”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干劲十足。

  正事议定,气氛越发轻松起来。巨大的喜悦需要宣泄,而食物是最好的媒介。

  赵氏一抹眼泪,脸上焕发出光彩:“大人,各位兄弟,都饿坏了吧?等着,我这就弄点好吃的!”

  她风风火火地钻进灶房。很快,锅里传出“滋啦”的声响,前所未有的浓郁香气飘了出来——她用新带回来的猪油(上次补给船捎来的)炒了鸡蛋,又把珍藏的一点腊肉切成薄片煎出油,煮了一大锅稠粥,甚至奢侈地往里面撒了一小把今天刚带回来的、自己晒的、最白的精盐!

  当热腾腾、香喷喷的粥和炒蛋、焦香的腊肉片端上桌时,所有人都觉得肠胃在咆哮。没有客气,众人围坐,大口吃了起来。腊肉的咸香、猪油炒蛋的丰腴、米粥的暖滑,尤其是那恰到好处的纯正咸味,让这顿简单的饭食成了无上的美味。

  陈石头喝了一大口粥,烫得直哈气,却满足地叹息:“值了!这趟差点把命丢在鸭绿江,就为这口吃的,也值了!”

  孙大眼嚼着腊肉,眯着眼:“小子,这才到哪儿?等咱们有了更多银子,天天吃肉都不在话下!”

  李水生憨厚地笑着,吃得飞快。张铁锤吃得慢,但每一口都很扎实。李岩也吃得格外香,食物的热量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也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饭毕,赵氏收拾碗筷,男人们聚在灯下,身上暖了,肚子饱了,心也定了,开始有心情回味这一路的细节,低声交谈,时而发出压抑的笑声。银箱就放在角落里,没有人再去刻意盯着看,但它的存在感弥漫在空气中,让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踏实。

  夜深了,孙大眼、李水生和陈石头先去隔壁仓库搭的铺位休息,他们累极了,几乎头一沾草铺就响起鼾声。张铁锤照例值第一班夜,提着刀和那个简易望远镜,上了峭壁的瞭望点。

  屋里只剩下李岩和还在灶房归置东西的赵氏。

  李岩没有睡意。他独自坐在桌边,油灯的光将他年轻的侧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桌上摊开着那张记录了数目的毛边纸,还有他平时写画用的炭笔和纸。

  他看着纸上“六百两”、“人参二十一支”、“貂皮四十”、“生铁二百四十斤”这些字眼,心潮依旧难以完全平静。但兴奋过后,更深沉的思虑浮上心头。

  这第一次冒险成功了,很大程度上靠的是信息差、胆量,和朴承吉那尚未摸透的贪欲。下一次呢?朴承吉会不会起别的心思?这么大一笔精盐流入市场,会不会引起朝鲜乃至明朝那边有心人的注意?登州那边查私盐的风声好像更紧了……

  “大人,还不歇着?”赵氏轻手轻脚走出来,见他独坐,低声问。

  “这就睡。”李岩回过神,对她笑了笑,“嫂子也早点休息,这些天辛苦你了。”

  赵氏摇摇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大人,有了这些银子,是好事。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咱们这岛,藏得住这么多钱吗?还有那位朝鲜的官人……”

  连赵氏都感觉到了潜在的风险。李岩心中暗叹,安慰道:“嫂子放心,银子会藏好。至于那边……我们有盐,他有门路,暂时还得互相依靠。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自己得快些强起来。”

  赵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多说,自去休息了。

  李岩吹熄了桌边的灯,只留灶膛里一点微弱的余烬光亮。他躺到自己的木板床上,听着屋外规律的海浪声,和隔壁隐约传来的鼾声。

  九百两。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这笔钱怎么用,需要好好规划。扩大盐田是必须的,但要更隐蔽。船只需要增加,船员需要训练。武器……那些生铁,可以尝试请匠人打造一些更精良的刀剑,甚至……尝试复原鸟铳,或者更进一步的武器。粮食储备要翻倍,药品也要备一些。长明岛那边的肥皂作坊可以扩大,但销路要更分散……

  还有更远的,辽东的局势似乎越来越不稳,听说一个叫努尔哈赤的女真首领势力膨胀得厉害。朝廷的威信在衰落,各地的天灾人祸不断。乱世将至,光有钱不够,还得有保护钱、乃至用钱生发出更大力量的能力。

  竹山岛,不能只是一个藏钱和制盐的秘密作坊。它得是一个堡垒,一个基地,一个能在风浪中存续下去的种子。

  想着这些,李岩的意识渐渐模糊。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桌上那片晃眼的银光,听到了陈石头那声压抑的欢呼,闻到了猪油炒蛋和腊肉粥的香气。

  这喜悦是真实的,这收获是坚实的。它们冲淡了长途跋涉的疲惫,抵消了夜渡鸭绿江的惊险,也暂时压下了对未来的隐忧。

  至少今夜,在这个偏居海外、无人知晓的小岛上,有一间简陋的木屋里,装着满满的希望,和一夜安然的、带着银钱重量的好梦。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周而复始。而岛上的某些东西,从今夜起,已经悄然不同了。这笔深夜清点的财富,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其漾开的涟漪,终将超出这片小小海湾的范畴。只是此刻,涟漪中心的这座木屋,正沉浸在创业以来第一次丰厚的、充满米粥暖香和金属冷光的收获之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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