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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船货满舱

明末新国123 作家msuDQk 4551 2025-12-04 20:08

  登州港的喧嚣扑面而来,混杂着海腥、汗臭、香料和货物腐败的复杂气味。李岩拉低了斗笠,走在张铁锤和孙大眼中间,三人如同寻常海客,融入码头摩肩接踵的人流。这是卖掉部分貂皮、换得三百两现银后,他们此行的首要目标——买船。

  港口里樯橹如林,大小船只挤得水泄不通。福船、广船、沙船,还有形制各异的渔船,杂乱地停靠着。脚夫号子震天,商贾高声议价,巡检司的兵丁挎着腰刀懒洋洋地晃荡,眼睛却像钩子一样打量着卸下的货物。

  “大眼叔,确定是这边?”李岩低声问,目光扫过一片略显破旧的船坞区。

  “错不了,老陈头的‘顺昌’号要出手,在登州船行里都传开了。”孙大眼压低声音,“他跑南洋折了本,欠了一屁股债,急着变现。五百料的好船,保养得还行,就是急卖价估摸能压下来。”

  五百料,换算过来约摸二百五十吨载重,在此时的海上算是不小的船了。比他们现有最大的船还要大三倍不止,足以承担起未来更远、更重的运输任务,甚至……李岩心里默默想着,可以改造成某种程度的武装商船。

  船坞角落,那艘“顺昌”号静静躺着。它比周围船只高出一截,主桅耸立,虽未挂帆,但船体线条仍看得出昔日的舒展。只是漆面斑驳,缆绳有些凌乱,透着一股落魄气息。一个五十多岁、愁眉苦脸的老者正蹲在船边抽烟袋,正是船主陈老昌。

  孙大眼熟络地迎上去,一番寒暄。陈老昌听到是实心买家,黯淡的眼睛亮了亮,忙不迭引他们上船看货。

  登上甲板,李岩仔细审视。船体是典型的福船式样,尖底深舱,利于破浪。甲板宽阔,前有楼,后有舵楼。主桅粗壮,副桅完好。他弯腰查看船板接缝,敲击听声,又下到货舱检视龙骨和隔舱。张铁锤则更关注船体有无严重修补痕迹,以及舵、锚、缆绳等关键部件的状态。

  “陈老板,这船……”李大眼搓着手,开始挑刺,“有些年头了吧?这漆掉的,板子也看得出旧痕。锚链锈得可不轻,帆具看着也不全乎。”

  陈老昌苦着脸:“孙老弟,实话讲,船是跑了十几年,可龙骨硬朗,从未出过大险。去年才大修过一次,换了不少新料。急着出手,是时运不济,不是船不行啊!”

  “五百料是好,可养起来也费银子。”李岩开口,声音平静,“水手就要二十号人吧?日常维护、添补帆索,都是钱。如今海上不太平,船大了也扎眼。”

  陈老昌打量这个过分年轻的“主事”,见他言语切中要害,不敢小觑,叹道:“小哥说的是。可这船实在,只要人手得力,跑远洋、载重货都是一把好手。若不是债主堵门……唉!”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反复查看、试探、讨价还价,价格最终敲定在一百八十两银子,包括船上现有的大部分可用帆索和备用材料。陈老昌心如刀割,但急需用钱,也只得认了。双方找了保人,立下契约,到官府指定的“船行”过了明路(虽然李岩用了化名和长明岛的模糊地址),交了税钱,这艘五百料的“顺昌”号,便改姓了李。李岩当场将其更名为“海安”号,取意“海上安途”。

  接下来是招人。他们不需要完整配备,只先招募最核心的六七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舵工(由孙大眼暂兼),四个熟练的水手/帆缆手,一个懂修补的船匠(李水生可顶部分,还需一个老师傅),一个伙夫。孙大眼在码头人面熟,很快物色了几个人选,多是老实本分、有家累、求安稳的汉子。李岩亲自见过,问了些航海事,觉得还算可靠,便先定了短期雇佣契约,言明第一个月为试工,工钱从优,但要求严守主家规矩,不得多问。这些人被暂时安置在船上,由孙大眼先带着熟悉船只,进行基本维护和清理。

  船有了,人手有了雏形,李岩留下张铁锤协助孙大眼整顿船只、看紧招募的人手,自己则带着陈石头,投身到登州繁华的市集与商铺中,采购清单上的物资。

  **第一要紧是粮。**他们找到一家信誉尚可的粮行,分批购入。五十石上等小米,三十石杂豆,二十石麦子,还有大量的咸菜、酱料。粮行伙计见他们采买量大,殷勤备至,李岩只说是几家海商合伙备货,要跑远路。粮食被小心地分批运往码头,搬入“海安”号那深阔的货舱。看着黄澄澄的米麦倒入舱中,陈石头眼睛发亮,低声道:“大人,这下咱们几年都不愁吃了!”

  **第二是日用与工具。**铁钉、棕绳、桐油、帆布、备用的船板木料……这些都是维持船只和岛屿运转的血液。李岩特意购买了几套木工、铁匠的常用工具,甚至还有两把新打造的硬弓和一批箭矢——借口是防海贼。在一家杂货铺,他还发现了几个罗盘和日晷,虽粗糙,但比自制的好得多,毫不犹豫买下。最让他惊喜的是,在一家旧货摊,他淘到了几本残破的书籍,一本是《算法统宗》的残卷,一本是《武备志》中关于火器的几页抄本,还有一本不知名的海道更数记录,虽杂乱,却可能有用。他小心包好,与工具放在一起。

  **第三项,则是他此行另一个重点——人参。**

  登州港是辽东人参南销的重要中转地。他们寻到专营山货的街市,这里药香弥漫,店铺里摆着各种药材,但真正的好参,不会轻易放在明面上。

  走进一家招牌老旧的“仁和参茸号”,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眼睛眯着,却透着一股精明。李岩也不废话,直接道:“要上好的辽东山参,货要好,量要足。”

  掌柜打量他们几眼,慢悠悠道:“客官,好参有,看你要哪一等。寻常泡酒的,店里就有。若是要年份足、形好的……”

  “至少要看得过眼,送礼或自用都要体面。先看货。”

  掌柜示意伙计关上店门,才从内室捧出几个锦盒。打开,里面的人参用红绳系着,衬着丝绒,确实比李岩从朴承吉那里换来的部分还要整齐,芦碗密,体态灵,须条清晰。

  “什么价?”

  “这一盒,六支,俱是十五年以上,纹路清晰,须尾无损,作价一百二十两。”

  李岩心中估算,这个价格比预想的高,但品相确实好。他摇摇头:“掌柜的,实不相瞒,我们跑海路,风险大,成本也高。这个价,拿回去难有赚头。你若诚心,六十两。”

  “客官说笑了!”掌柜叫起屈来,“这可是上好的辽东干货,采挖不易,贩运更险……”

  讨价还价持续了半晌。李岩坚持只出八十两,并暗示自己并非零买,日后或许还有生意。最终,掌柜勉强答应,又搭上了一小包品相稍次、但更适合日常使用的参须和几两好的枸杞。李岩又在这条街其他两家铺子,以类似方式,分别购入两批品相中上、价格更实惠的人参,总花费二百两,得了近三十支成参和不少零碎补品。这些都将成为未来打点关系、换取急需物资的重要筹码。

  **最后,是李岩特意叮嘱、陈石头最觉新鲜的——买猪。**

  牲畜市场在城边,气味熏人。猪哼羊叫,嘈杂不堪。他们找到卖猪的区域,一个个简易围栏里,或是肥硕待宰的大猪,或是吱吱乱叫的猪崽。

  李岩要的是半大的猪崽,约莫三四十斤,易于运输,上岛后也能较快适应、生长。他仔细挑选,不要过于瘦弱的,也不要看起来有病的,毛色要光亮,精神要足。陈石头跟在后面,看着那些圆滚滚的小猪,忍不住笑:“大人,咱们岛上以后可热闹了,猪叫加上浪叫。”

  “不光为热闹。”李岩一边检查一只小猪的蹄子,一边说,“猪肉能吃,猪油能做肥皂,粪肥能壮地。有了它们,岛上才算真正能自己活下去。”

  卖猪的是个憨厚的中年农户,见李岩挑得仔细,又一次性要十头,很是高兴,价格也给得实惠,一共只要了八两银子,还附送了两个旧竹笼和几捆猪草。

  “客官,这猪运哪儿去?远不远?路上可得喂点水,别闷着了。”农户好心地叮嘱。

  “不远,有船。”李岩含糊道,付了钱。

  十头小猪被小心地赶进加固过的竹笼,抬上雇来的板车,吱吱呀呀地穿街过巷,引来不少好奇目光。陈石头坐在车边,看着笼子里挤成一团、哼哼唧唧的小猪,满脸都是新奇和期待的笑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们在竹山岛的草地上撒欢,年底变成香喷喷的肉块。

  当板车抵达码头,看到那艘新买的、高大许多的“海安”号时,陈石头更是张大了嘴。不过两天工夫,码头边已经大不一样。“海安”号经过初步清理,虽然依旧陈旧,却显出了骨架的雄伟。张铁锤正指挥着新招募的几个水手搬运最后一批粮食上船,孙大眼则在舵楼处比划着,跟新找来的老舵工说着什么。

  “乖乖,这船可真大!”陈石头惊叹。

  李岩也仰头看着自己的新船,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是他的第一艘真正意义上的海船,是他事业扩展的载体。他定了定神,吩咐将小猪笼小心吊上甲板,安置在通风避光的一角,备好清水和草料。

  所有采购物资清点完毕,陆续归舱。粮袋堆满了前中舱,工具材料放入特定舱室,人参等贵重物品则锁入李岩舱内的暗柜。十头小猪在临时围出的角落安顿下来,哼唧声渐渐平息。

  傍晚,李岩将新招的船员召集到甲板,做了简短交代,无非是航行听令、谨慎行事、工钱按时发放等。他又给了孙大眼十两银子,让他带船员们下船,在码头附近吃顿像样的饭,买些个人用品,但不准醉酒滋事,戌时前必须回船。

  船员们欢天喜地去了。李岩和张铁锤、陈石头留在船上值守。

  暮色四合,登州港灯火渐起,倒映在浑浊的海水中。“海安”号巨大的船影投在码头,静静等待着下一次航行。海风带来了远方海洋的气息,也带来了新的可能。

  李岩独自站在舵楼旁,手抚粗糙的木质栏杆。脚下这艘船,舱中的粮食、工具、人参,还有那十头代表着生计延续的小猪,都是用鸭绿江边那场冒险换来的银钱所购置。一种奇妙的循环在他心中形成:荒岛产盐,盐换金银,金银换回生存与发展的资粮。这条路,他走通了第一步。

  但他也清楚,船大了,目标也大了。以前小打小闹,或许无人注意。如今有了这样一艘船,频繁往来于登州与海外“模糊”的目的地,难免会引起一些目光。巡检司、税吏、其他商帮,甚至……海盗。

  “得尽快让‘海安’号真正能安。”他默默想。船体结构需要更仔细的检修加固,帆索要更换一部分,最重要的是……需要一些自保的手段。那些生铁,该派上用场了。

  深夜,船员们准时归来,带着酒气和满足的神情。港口渐渐安静,只有海浪轻拍岸石。“海安”号巨大的身躯随着潮水微微起伏,像一头暂时憩息的巨兽。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趁着港口还未完全苏醒,“海安”号在老舵工和孙大眼的配合下,缓缓撑离码头。新水手们在张铁锤的指挥下,有些生疏却还算整齐地升起了主帆。风不算大,但足以推动这艘新获重生的船只,滑向港外广阔的海面。

  李岩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登州城廓。这一次,他不仅带回了物资,更带回了希望的具体形状——那是一艘能载他走得更远的大船,是能让岛屿根基更稳的种子,也是未来道路上,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风险。

  船头劈开蔚蓝的海水,驶向太阳升起的东方,驶向那座隐藏在海雾之后、正在等待新收获的岛屿。船舱里,小猪偶尔发出一两声哼叫,混合着帆索的吱呀声、水手的号子声,还有海浪永恒的吟唱,奏响了一曲属于开拓者的、粗糙而充满生机的航程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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