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宿灵(上)
序
那是一段未完成的剑法。
攻势凌厉,可以压得对手无法招架。
只是,在我的怀里,却放着这一本尚未命名的剑谱,记载着停留于末节的文字。
而且,我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狠狠地打在了我最爱的人的心口上。
真的是最爱的人么?
“我会娶你的!”我曾经信誓旦旦地对她说。
可是,当我走进了她家的门,面对着家徒四壁的境况,以及她病卧于床榻的老母亲,我真的惊呆了。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我就是一个混蛋。
当然,也许骂我混蛋,有一些贬低了‘混蛋’这个词。
“对不起,生命有限,我决计不能允许我的剑术生涯,拖上一个累赘。”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一度忘记了,在樱花树下看着她曼妙身姿舞剑的样子。
我以我的冷漠,浇熄了原本停留在她面孔上的灿烂容光。
“我不许你走。”她泪水盈盈的模样,刺痛了我的心脏,“难道我们的回忆,我们的海誓山盟,都是你的谎话么?”
尽管这样,我还是决绝地离开了。
“作为一个刚在江湖上薄有威名的剑客,我有不少的仇敌。如果,还要分心照顾你的老母亲,那么我可能会输,输掉我的英明。当然,也会丧掉你老母亲的性命。”我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是为了掩盖我的混账,还是给对方留一些藕断丝连呢?我只知道,这便是我的自私之处了。
原本,我一直谋划着,与这个极其聪慧,有着练武潜质的女子,双剑合璧,快意江湖。
却怎料,缠绵话语都敌不过我的斗心:“我不能放弃我的梦想,做一个第一的剑客…..”
“但是!”一句话,一把袭来的羸弱的剑,打断了我的话,“你却做了一个第一的贱人。”
少顷,那密集如雨的剑招,都叫做“杀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我轻松地回应着剑招。因为,我使着一套原创的,精妙的剑法,以及一把鬼斧神工,似有灵魂的宝剑。
“但是,这不是一把拥有灵魂的宝剑。他只是锋利罢了。”尽管,为我打造这把宝剑的安第斯族族长——库洛伊芙,曾经想毁掉这一把不满意的剑。但是,我却一眼就看出,这把宝剑在当今武林中绝对是最顶级的。于是,我依然付下报酬买下了这把剑。
“剑应当是活的,如果剑中没有灵魂的话,那么你始终还是完成不了你的旷世剑法,并且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的!”别时,库洛伊芙的一席告诫,就好像一个诅咒。
所以,我至今都没有悟透我的剑法,究竟缺了什么。
呯!
当下,剑断了。
我的宝剑轻松地震碎了我‘爱人’的宝剑,于此同时,强劲的剑气在她无暇的面孔上留下了恐怖的伤口。
“你真的可以这样对我!”我已经分不清,那些泪水是血还是泪了。
为什么,我会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呢?
我迟疑了——我究竟应该去拥抱她,还是应当像儿时那样,决绝地选择天下第一这条路呢?
“不要打了,阿莱少侠,你放过心妍吧!”床榻上的老母亲,当真以为我会动手杀了我的‘爱人’,开始苦苦的哀求。
贱人,这个词真是骂得很贴切呢,心妍!
“啊!”就在我晃神一瞬间,心妍手中的断剑已经撕裂了我的脸皮。
那一刻,强烈的痛楚,却来源于我的心。
下意识的,一招神乎其技的剑招涌入了我的脑海之中。
“剑法终于完整了!”一种不恰当的喜悦心情,释放于我的面容。
莫非我心里的那一种悲凉,就是库洛伊芙所说的剑中灵魂,剑中的情绪么?
随后,我最强的剑法,直直地刺向了我最爱的人——心妍的心窝。
“剑法不就是要与众不同么?江湖上,各门各派却执着于旧人的传授,毫无半点创新和变通。你说是么?”忽然记起,第一次与心妍在新生代武林大会中相遇时,心妍那一句随性却直达我心的论调。
“混蛋,记住这一种被人欺负的感觉,那么,你下一次就不会这样欺凌一个姑娘了!”我也还记得那个壮汉在比武时欺负了心妍,我便去为她出头的场景。
可是现在想来,我又岂有为她出头的资格呢?
当下,快如闪电的宝剑还是一寸一寸地靠近着心妍的心脏。
天啊,我难道就那么急于去成就一套剑法,而不在乎究竟给周围的人造成什么样的伤害么?
最后,我只记得一种特别的声音,在耳际盘旋响彻。
那声音是剑身在肉体受到阻滞发出的声响,也是一个人的生命消弭时,死神所敲响的丧钟。
哼,我这个该死的恶魔!
01
宿灵剑法,是一个武林的神话。
阿莱少侠终于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了。
“阿莱少侠,做我们的武林盟主吧!”在最近的一次武林盟主推选大会上,各门各派的掌门都被阿莱少侠的剑法给征服了,“杀人却无血,只取人的性命。这样的宝剑我等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我等也是从未见过。”
“我偏不!我想,我的梦想已经完结了。我阿莱终于成为了天下第一,这样便够了。走吧,妈妈!”蒙面的阿莱,却推着一辆自制的木头轮椅,推着轮椅上的一个老女人缓缓离去,“天下第二——西瓜派掌门,你去做武林盟主吧!”
“老夫就却之不恭了!”西瓜派掌门鞠躬谢道。
“呀,那个老女人是谁啊。阿莱少侠竟可以为了她,放弃武林盟主的宝座?”心中充满疑惑的苹果派掌门,望着阿莱的背影,悄悄问道。
“听说啊,那个老女人叫心妍,后来误吃了毒果子,面孔立刻就苍老了起来。不过,作为心妍的情郎,阿莱少侠选择了淡泊名利,不离不弃!”南瓜派掌门人贼眉鼠眼地说道。
“放屁!这个听说的来源恐怕就是你吧!你们南瓜派出了名地爱散播假消息!”香蕉派掌门人坐不住了,“心妍姑娘这个人倒是他的爱人。可是,心妍姑娘练功走火入魔,后挥刀自刎,期间还不小心割伤了阿莱的脸——这便是阿莱少侠蒙面的原因了。当然,临死前,心妍姑娘便把老母亲托付给了阿莱少侠了。当然,我也是听说……”
“切!”听罢,一众掌门便一哄而散了。
从此以后,隐居的阿莱少侠成为了武林的一个传说。
关于他一剑杀死1000个大盗,却没有留下半滴血的新闻,或者关于他在深谷杀死一条巨龙的故事比比皆是。
“恩,只要你们把善良的愿望写在黄布条,挂在树上,阿莱少侠就会来实现你们的愿望呢!”后来,南瓜派似乎一直在传播这样的消息。
“真希望阿莱少侠能为我们除掉我们村的祸害李村长,他真的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某日,某时,某个受到村长欺负的村妇,在树上也挂上这样的一块黄布。
当夜,村长暴毙。
其后,整个民间都期盼着阿莱少侠能为了他们除暴安良,锄强扶弱……
02
“不是剑中有灵魂么?”树下,阿莱在练剑。
依旧地,他蒙着面,用忧郁的眼神来展露他的思索。、
“那你自己练吧!”他负手而立,对那把宝剑说。
随即,宝剑被一种如梦似幻的能量所牵引,自顾自地练习了起来。
“哼,自己玩得挺高兴嘛?”阿莱气哼哼地躺在了草地上,闭上眼睛,只管听着舞剑的风声小憩了起来。
混沌,是此刻阿莱心内的色彩。
剑影,是此刻催他入梦的魔。
“生而为何?”这便是如鲠在喉,未能言说的伤痛。
“混蛋,记住这一种被人欺负的感觉,那么,你下一次就不会这样欺凌一个姑娘了!”梦里,依旧是阿莱为心妍出头的场景。
梦外,一个漂亮的少女悄悄地靠近着。
“我倒要看看,你的面纱底下藏着些什么?”一双白皙的手,即将揭开阿莱的面容。
嗖!
磅礴的剑气,似乎让空气裂开了一个强劲的风口,吹开了调皮的少女。
“囚龙剑?”阿莱从梦中惊醒,缓缓张开双眼。
原来,是他的宝剑——囚龙剑在睡梦中守护着自己。
“阿莱,是我啦!”被宝剑直指咽喉的少女,眼泪汪汪地望着阿莱,泣不成声。
“你是谁?”这便是阿莱的冷漠无情,虽然,他已经在脑海中努力搜索与她相关的信息,却毫无结果。
“我?”少女指着自己的鼻子,“是的,我曾经说过,一辈子都不要再看到你的脸。但是,你也不能对我这般冷漠,毕竟我们……哼,如果不是事情紧迫,我,我断然也不会拉下脸来见你的。”
阿莱仔细地打量面前的女子。
怎么会这样?这女子竟然有八分像心妍以前的模样。当然,那个心妍已经死了。她绝对不会是心妍的。
仔细思量,这女子比起心妍多了几分贵气、骄纵与刁蛮。
“就那么想看我的脸么?”隔着面纱,阿莱似乎是笑了。他收回了宝剑,放入了刀鞘中。
“正如你所愿的,你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我的脸了。”阿莱扯下面纱,露出一张不可以称之为脸的脸。
一条深如沟壑的刀痕,与剑花造成的肉坑,让脸上的五官倍显模糊。
“都怪我!
这便是那个少女,从震惊中走出所说的第一句话。
“我能够收回我说过的那些任性的话么?”一个的火热的拥抱过后,是她的泪水比之前更汹涌澎湃了,“我那时并不是不想再见到你的脸,我只是任性惯了,又拉不下脸来……”
“不用说了,泪快把我的衣服打湿了。”阿莱推开少女,带上面纱,“说吧,究竟是有什么要紧事找我?”
03
诺大的一个门派,毁于一旦。
院子里,是门派一众弟子的各种死相。
“如果一切不是如你所言,我不会管的。”阿莱走入院中,身后是南瓜派的掌门之女——南步甜。
“如果不是的话,我也不会来见你。毕竟,是我先说永远不见你的脸的。好歹,南瓜派曾经收容过你,现在爹爹和一众师兄都离开人世了。就算你不顾念我的情绪,也应该念及我们南瓜派对你的好啊!”步甜说,“我们南瓜派总是传扬一些你的好事,至少为你赢得了好的名声吧!”
“多此一举。事已至此,你们南瓜派72条人命算在我的头上,怕是为我抹黑了吧!”阿莱并不领情,“什么在树上洗黄布条,我就会实现人们的愿望。你以为我是观世音?结果,还不是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查探一番之后,阿莱发现一切果真如南步甜所言。所有门徒以及他们的师父,都死在一种稀罕的兵器手里。准确来说,那种兵器与阿莱的囚龙剑一样,只夺人性命,而不会染哪怕一滴血。
“哼,你若不为我南瓜派报仇,那么我绝对不会给你洗脱灭我南瓜派72条性命的污名的。”尽管,南步甜知道一切不可能是阿莱所为,但是,孤立无援的她也没有别的出路了。甚至,她连敌人是谁也不知道。
“我只能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南步甜说,“那日,二师兄和三师兄出门收黄布条。其实,一直以来,你也知道,我们派借着你的名声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当然,我们带你做事的时候,都尽量杀人不见血,以内伤致死……”
“行侠仗义,锄强扶弱……”阿莱笑着,去检查掌门的死因,“没想到,还真的是这样!掌门的尸体不仅没有出血的状况,而且也没有受任何内伤。我的宿灵剑法杀人不见血的缘由是,我的剑杀死的是人的灵魂。所以,这72条性命看起来确实很像是宿灵剑法造成的。如果我不帮你,那么很可能这个血案会算在我的头上。”
“不过,我很想问你,为了在下的虚名,真的值得牺牲你们整个门派么?”阿莱问。
言毕,南步甜望着满院的尸体:“至少,他们死得都不算难看吧?”
“我们只是想补偿你,补偿我们对你所做的一切罢了。”南步甜说,“毕竟,我们害得你武功尽失,家破人亡。而我,还对你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
“说的什么,永远不要见到你的脸,并不是我的真心想法。”南步甜说,“那时候,你当着婚礼上的一众宾客,说什么你与我结婚只是为了学好武功,报家仇罢了。说现在你目的已达到,给了我一纸退婚书。这毕竟让我一个姑娘家颜面无存啊……”
南步甜望着阿莱的面纱,想象着面纱下的面容,不禁潸然泪下。因为她知道,这一个戴着面纱的男人,曾经有一张多么迷人的面庞。
“后来我才知道。毒果派之所以,将你们一家40口人杀死,原来是因为我的父亲。当时,我父亲垂涎毒果派傲视群雄的武功,偷学之际被人发现。结果,他躲进了你们家,受到了你家人的庇佑——你父亲说,他们早已看不惯毒果派在武林的恶行了。后来,寻人不到的毒果派,竟然恼羞成怒,杀死了你的家人……”南步甜说。
“所以好在,那时候我进京赶考,躲过一劫。”阿莱闭上了双眼。
“后来,父亲将你带回我派,传授你最好的武功,还将我许配给你。谁料,你初出茅庐,锋芒太盛,立刻被毒果派给盯上了。他们无意间发觉你使用的部分剑招,竟然是毒果派的绝学。因此,他们找上门来,兴师问罪。那一刻,为了整个门派——毕竟我们那时还是一个江湖弱派,他牺牲了你……”南步甜低垂着眼,不敢面对阿莱。
“最后,最好的结局是,毒果派掌门废了你的武功。我那时并不知道,你的一纸婚书,是为了成全我,让我派能独善其身,不受毒果派的滋扰……”南步甜说。
“或者……”阿莱靠近南步甜的耳垂,小声说,“我只是恨你们南瓜派,只是讨厌你,也未定呢?”
不,我阿莱一心只想学好武功,报仇雪恨,没有了武功我就是一个废人。我那时只是不能面对废人一个的自己罢了。
“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的!”南步甜决断地说。
“江湖中传言的我的种种善行,我唯一做过的是将毒果派连根拔起,报酬血痕。不过,这件事似乎没有在江湖上引起反响。”阿莱说,“这也和你们有关吧。”
“恩,我们将毒果派的灭门伪造成了雪崩这样的自然灾害。这样,才不会让你背上除掉一个门派的骂名,以及仇杀。”但是,有些话她没有说出口:“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补偿我们对你的亏欠。一直没有见你,是因为我无颜去面对你。”
“所以,二师兄和三师兄收到黄布条,上面提到,一个疑似阿莱的黑衣人在虎平村大肆杀戮,杀人不见血,他们便立刻去为你善后了。”南步甜接着说,“怎料,对方武功太强,他们只好逃回南瓜派来。后来,那人以一敌众,将我派灭门。只留得我一人,藏在密道里,苟且偷生……”
“好了,我都已经明白了。我们去铸剑山庄吧!”阿莱打断了南步甜的话,走出了院门。
“铸剑山庄?”
“恩,虎平村的隔壁便是铸剑山庄。如果我判断没错,而那人确实使用的是宿灵剑法,那么,铸剑山庄就是这一事件的源头了。那我们先去为你报仇,再回来安葬他们吧!”
“好的,小师弟!”不自觉的,面露阳光色彩的南步甜,又喊起了阿莱以往的称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