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六个女孩

　　时间：白雾历X70年6月11日

　　这里是‘死亡的尽头’，一个宽敞的，坐落于伽落城西面偏北的研究所。

　　容器、导管、机械、忙碌的研究人员，构成了这一个暗夜灯光中的神秘建筑。

　　泪水，如同花瓣绽放于他的面颊。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上，他都是。

　　所以，他孱弱地跪在研究所的某个玻璃容器外，肆意地哭泣。

　　“情海……”一个幽昧的声音，从注满了溶液的容器中透了出来。

　　那少女一头黑色的瀑布长发，眼闭着，右手微弱地往前伸，隔着容器的玻璃，试图去安慰那一个失败者。

　　“贫僧法号情海，来自东土大鸠国，奉国王恺欧之命西天取经，只求此行能够消解我国人民的苦难，阿弥陀佛…..”他突然暴躁地敲打着容器的玻璃，“为什么，现在讲出这样的对白，会觉得如此残酷。为什么命运到头来，去往了一个我不曾想，更不愿去的地方？”

　　“是血，是杀戮，不是佛陀，不是善哉，却是一个恶魔住在我的心内……”光头的情海面露凄苦之色，紧握着手中染血的禅杖，低低地说，“若三个房间，住着6个女孩，其中一个女孩的死去，能够免去众人的苦，你会怎么做？”

　　“是都杀掉么？”他接着说，“第六个女孩撑着一把粉色的雨伞，在雨夜里，一边哭，一边逃。我就好像一个恶魔，手持着染血的禅杖，要给她最后的一击。”

　　“最后，我终于追到了她。可是，一辆飞驰的汽车，却与我俩相撞了。当人还没有围拢的时候，我艰难地从地面爬起，探了探她的脉搏，确认了他的死亡以后便离开了。”

　　“我以为，我终于成为了拯救大鸠国的英雄，也终于能将你救出这个容器了。可是……”情海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通通成为了虚无，而真相又是那样的残酷。

　　“逃。”容器中，那少女只是微弱地张开了唇，艰难地说了这样一个字。

　　“逃？谈何容易？”突然间，情海的身旁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东土大鸠国情海，你不过就是我们研究所里的人造人‘命01号’实验品罢了。对了，那边容器的那位少女，你也不过就是‘命02号’实验品罢了。”

　　“跟我走吧，你的容器在隔壁。”那位黑西装的男人打开了房间的门。

　　呯！

　　容器碎了。

　　那一个有着瀑布长发的少女破坏了容器，张开了如同夜星一般的眼眸：“放开情海！”

　　她张开嘴，露出满口的獠牙。

　　“情海，去毁灭一切的源头就好！听我说，源头就是一个叫做古葛零克的家伙。赶紧走！”她的身形如同是妖魅一般，顷刻间就拦住了那个西装男。

　　“秀若。”情海点了点头，深情地看了一眼长发的少女，夺门而出。

　　砰！

　　门关上了。

　　西装男笑了，却没有露出着急的神色：“看来，这里有些人还是搞不懂状况呢！你们俩都只是我们实验室里，重要的器官而已。‘命01号’被制造出来之后，我告诉他，‘情海，欢迎你来到梦寐以求的天竺。我知道，你需要我们天竺的《多情心经》拯救大鸠国的子民。那么，我就告诉你一个得到心经方法吧！’”

　　“首先，我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若三个房间，住着6个女孩，其中一个女孩的死去，能够免去众人的苦，你会怎么做？”西装男说，“当然，我最终告诉了他，6个女孩的地址。也给了他一个优惠的条件，那就是，如果他能完成任务，我就会帮助他实现与你（秀若）幸福生活在一起的愿望。”

　　“我告诉他，我一定会让你们两人的心永远连在一起的。然后，那个傻瓜就真的去杀人了。”西装男轻蔑地笑着，“你真该看看，刚才我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一切都是骗局，现在已经是距他生活的朝代800年后的世界之时，他崩溃的表情。”

　　“我对他说，我只是在利用你，还要用到尽哦！”他说到这里，突然将嘴附到了秀若的耳边，“同样的，我也是在利用你，并且用到尽。”

　　“怎么可能是这样！”秀若尖利地叫了起来，一双手爪直插西装男的咽喉。

　　“怎么不能？包括我昨天和手下在这个房间，‘不经意’地说起，只要杀死古葛零克，情海和你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也是我刻意为之的。”西装男轻蔑地看着秀若，“其实，安心做好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也挺幸福的。”

　　言毕，西装男从怀中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

　　“那么，究竟什么才是真相呢？”秀若握紧了拳头，万念俱灰。

　　“真相就是，即使是我设置的骗局，我也会遵守我的承诺……”迅雷不及掩耳的，那一把手术刀已经划破了秀若的胸口。

　　“我一定会让你们两人的心永远连在一起的！”西装男露出一个坚定的表情。

　　与此同时，一颗红色玻璃般透明的心，被西装男握在了手中。而失去了心脏的秀若，则瞪大了那一双夜星一般的眼眸，倒在了地板上。

　　她终于永远地沉睡了，带着那一份她与情海之间的所有记忆，永远地丧失了知觉。

　　第三章血和尚

　　时间：白雾历X73年12月10日凌晨3点钟

　　“心跳，是那个雨夜的节奏。

　　那一把遗落在斑马线上的，粉碎的粉色雨伞，仿佛在问我，是否还敢往前。

　　看客来了，将现场围成了一个圈，这让我可以见到各种诧异的面色。

　　我顺着众人的视线，竟然见到了那一个支离破碎的画面：血泊，碎片，还有一张熟悉的、美丽的、扭曲的脸。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死亡的尽头’么？’明明，那一天早晨我这样问了。

　　‘恩，只要是和零克在一起，哪里都行哦！’明明，那一天早晨艾奴微笑着答了。

　　可是，我最终也只能说，世事原本就如此，难以尽如我所愿。

　　我只记得那一天，我来到了学校的08号宿舍楼。

　　5个女孩的死状便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那时，宿舍管理员惊恐地告诉我，一切都是一个古怪的和尚做的。而且，那个和尚还追着艾奴去了公路。

　　我于是见到了艾奴的最后一面……”

　　言毕，躺在某特殊仪器中的我，闭上了双眼。

　　这架仪器叫做入梦机。我只要提供给它一些必要的信息，它就能带我入梦，在梦中见一些特定的人，发生一些特定的事。

　　“零克博士，你确定要亲身来试么？”此刻，我仍然听得见我的助手，在我的身旁，说着一些担忧的话。

　　而此刻，白色的博士制服，包裹着我的身体，给我一种严谨而实在的触感。

　　“入梦机，请与HL085号机器连接起来，让我穿越吧！”我坚定的表情，以及不容置疑的口吻，就是我淡然地回应。

　　这就是时光机器么？也许，有人会这样问我。也许，有人会以为，HL085号机器能够带着我，回到那一个心碎的夜晚，将一起挽回，再重头来过。

　　可惜我，作为一个癫狂的科学家，尽管拥有制作时光机器的能力，却选择了另外一条错误的道路——我要将艾奴复活。

　　我推算过，如果造时光机器，会耗费我大约40年的时间。我真的还能在没有艾奴的世界，坚持40年么？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死亡的尽头么？”我曾经这样问。

　　“恩，只要是有零克的地方，我都会去的。”艾奴也曾经这样回答。

　　‘死亡的尽头’，其实是我为我自己的研究所所起的名字。

　　12岁起，我就与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着手建立这样的一个研究所了。而我所研究的对象则是，人类的永生以及复活。

　　“天才的科学家，世界上将神力与科学结合的第一人”，这就是报刊杂志对我的准确描述了。

　　的确，在当今的社会，科学的潜力已经挖掘殆尽了。只有研究神的力量，以及人如何像神一样永生和复活，才是人类的未来，也是人类有限生命的尽头。

　　“跟着在下去打造我们人类的永恒世界吧！”我就是利用这样的，具有煽动性的言语来网罗协助着的。

　　我曾想，终有一天，我会将‘死亡的尽头’打造成一个庞大的国度的。

　　可我怎料想得到，就在我的研究取得实质性的进展的时候，就在我打算带艾奴参观我的秘密实验室的时候，艾奴死了。

　　“零克博士，请您三思啊！毕竟，用小白鼠来进行的复活试验，成功率仅仅是百分之17.25啊！”当下，助手再一次提醒我。

　　可是，我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如此肆意妄为了。

　　“一定会成功，助手！”我固执地说，“那百分之17.25的成功率已经证明了，那个理论是正确的。人死后，灵魂的确会徘徊在亲人、朋友、情人的朋友。现在，我们利用入梦机，制造一个我和艾奴在一起的梦。然后，HL085号机器的灵魂分离工具，将艾奴的灵魂抽出，并且将之附着在新造的躯壳里……”

　　“多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啊，助手！任何研究者，都是随时可以自信满满地充当自己研究的试验品哦！”我估计用一种写意的态度，来刺激我的助手。

　　“博士。”助手欲言又止，最终打开了HL085号机器的开关。

　　啪嗒！

　　随着这开关打开的声响，我终于再一次进入了梦乡……

　　“我已经将你复活了哦，零克！”梦中，艾奴恬静地弹奏着哀伤的钢琴曲，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她总是那样，说话颠三倒四的。

　　她说出这样的话，差一点让我开始质疑自己：究竟是我要去梦中拯救艾奴，还是艾奴要从虚无的世界里救出我呢？

　　“跟我走！”我拿着一把金色的钥匙。

　　那钥匙，是可以打通现实与梦境之间大门的钥匙。

　　只要艾奴跟着我走出梦境，HL085号机器就会自动捕获艾奴的灵魂，将她复活了。

　　“不，零克，不要再回到那个虚假的世界了，行么？”

　　尽管此刻，我拉着艾奴的手，寻找着那一扇门，可是艾奴却一直摇着头，拒绝着。

　　看来，梦境的生活已经让艾奴分不清真假了。

　　嘎查！

　　我还是打开了门。

　　我终于将艾奴的灵魂带回了现实的世界。

　　可是，事情却似乎没有想象中那样的顺利。

　　“太好了，零克博士！”再次张开双眼，我看到了助手喜不自禁的脸。

　　“艾奴呢？”我问。

　　于是，助手推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容易来到了我的面前。

　　与此同时，身体浸泡在溶液中的艾奴，微笑着，向我展露了笑颜。

　　“太好了！”我原本想这样赞叹一下的。

　　“终于找到你了，你这个万恶的源头！古葛零克！”可是，一个这样的声音却闯入了我的耳膜。

　　砰！

　　一根带血的禅杖击破了研究所的大门。

　　稍后，一个全身带血的和尚闯入了。看样子，他似乎已经将外面的守卫都给解决了。

　　“博士快逃！”我想，这就是我的助手最后的遗言了。因为，和尚已经用禅杖击碎了助手的头颅。

　　少顷，浸泡着艾奴玻璃容器也被他砸碎了。

　　太可恶了，那和尚简直就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艾奴！”而这，就是我的遗言了。

　　突然，我的眼前一片血红，原因自然是我的脑袋受到了那和尚的残忍攻击。

　　稍后，失去了知觉的我倒在了或许是冰凉的实验室中。

　　“最终，我还是没能在再一次和艾奴手牵手呢！”于是，最后的执念，也就这样残酷地留在了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