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市公安局刑警支队询问室，白炽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王志国坐在硬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眼神浑浊，带着底层劳动者特有的疲惫与谨慎。

　　宋诚坐在他对面，打量着这个男人。十四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很多，但宋诚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出当年那个在棉纺厂阴影里一闪而过的微笑的痕迹。没有。眼前的王志国，只有不安和困惑。

　　“王师傅，别紧张，就是例行了解些情况。“宋诚的语气尽量平和，“8月5号晚上，滨河广场工地，你在哪里？“

　　“我在值班室啊，“王志国的声音有些沙哑，“雨那么大，能去哪儿？就在屋里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就我一个人值班。“

　　“听说你以前在市二纺工作？“

　　“嗯，保卫科。后来……厂子不行了。“王志国低下头，看着自己磨损的鞋尖。

　　“你父亲，以前是在二纺下面的合作社做靛蓝布的吧？“宋诚看似随意地问道。

　　王志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黯淡下去：“是……都是老黄历了。我爹死了好多年了，那些东西，早没了。“

　　“听说你家里还留着些老布？“

　　“没有！早扔了！“王志国的反应有些急促，随即意识到失态，又低下头，“警察同志，你问这些……跟工地出事有关系吗？“

　　宋诚不置可否，换了个问题：“84年，棉纺厂那个女工出事的时候，你也在棉纺厂做临时保安吧？“

　　王志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是。当时也问过我了。我那晚在厂区巡逻，有记录的啊。“

　　记录确实有，但巡逻路线有近半小时的空档，无法完全排除。这一点，当年的卷宗里也有标注。

　　“你喜欢看书？“宋诚突然问。

　　王志国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偶尔……瞎看。认字不多。“

　　“看什么书？“

　　“就……故事会什么的。“他含糊道。

　　询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王志国的回答基本没有破绽，但也绝不多说一个字。他像一块被河水冲刷多年的石头，光滑，沉默。

　　最终，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只能让他先离开。

　　看着王志国有些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宋诚对身边的年轻刑警说：“重点盯住他。查他的社会关系，经济状况，尤其是他离开二纺下岗后的所有经历。还有，申请搜查令，去他家里看看。“

　　他几乎可以肯定，王志国在隐瞒什么。但那是否与连环命案有关，还是另有什么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