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支队办公室的窗户被雨水模糊，室内的空气湿重得能拧出水来。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尽管墙上贴着醒目的禁烟标志，但在这种高压下，几个老烟枪还是忍不住点上了。

　　通宵未眠的宋诚眼睛里布满血丝，面前的案情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照片和线索。从1984年林杏妹到1998年最新的受害者，七起案件的信息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宋队，王志国这边，“李兵掐灭烟头，他是宋诚的老搭档，也是专案组的副组长，“我们查了他所有能查的社会关系，没有发现任何他与受害者有直接或间接联系的证据。他经济状况很差，但也没有突然的异常收入。案发当晚，他声称自己在工地值班室睡觉，没有人证。“

　　“查他的鞋码，查他是否有解放鞋，查他平时用什么牌子的火柴！“宋诚的声音沙哑，“重点比对他的指纹，虽然希望不大。“

　　“已经在做了。“李兵点头，“但是宋队，有个情况……我们在排查王志国社会关系时，有人提到，他偶尔会去市图书馆，看的书……挺杂的。“

　　“图书馆？“宋诚沉吟。一个底层保安，去图书馆看杂书？这确实有些反常。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刑警拿着刚出来的初步尸检报告进来：“宋队，法医在受害者指甲缝里也发现了微量靛蓝色棉纤维，与齿缝里的成分一致。另外……确认了，受害者锁骨处，有那个刻痕。“

　　蝉。它又出现了。沉寂了几年，所有人都几乎以为那个“刻蝉者“已经消失或者死亡的时候，他又回来了，以这样一种方式，伴随着手法生疏的肢解和暴雨中的抛尸。

　　“手法变了……“宋诚盯着报告，眉头紧锁，“是模仿？还是……他本人出了什么变故？年龄？体力？还是心理状态？“

　　他走到白板前，上面贴着从1984年至今，七起案件受害者的照片、现场信息、物证列表。那只刻在锁骨上的蝉，是连接这些案件最坚固的纽带。红棉火柴的线索在84年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解放鞋印也因后期现场环境复杂，再未提取到有价值的。

　　现在，新的线索是靛蓝色棉纤维，和一个五十岁的临时保安王志国。

　　“宋队，还有件事，“年轻刑警犹豫了一下，“我们排查王志国社会关系时，他一个远房亲戚提到，王志国的父亲以前是二纺下面合作社的职工，专门做靛蓝染色土布的。“

　　“靛蓝土布？“宋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物证科刚刚确认，现场的纤维就是老式靛蓝土布。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物证科打来的。

　　“宋队，我们对那靛蓝色棉纤维做了初步分析，不是常见的工装面料，更像是一种……老式手工纺织的土布，靛蓝染色。这种布料，现在很少见了。“

　　老式土布？靛蓝染色？宋诚的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能确定具体的产地和年代吗？“

　　“需要送到省厅做更精细的成分分析，但初步判断，很可能是八十年代初'南都第二纺织厂附属红星合作社'的产物。那个合作社八三年就解散了。“

　　二纺，又是二纺。王志国的父亲，红星合作社……

　　宋诚让手下继续深挖王志国，尤其是查清他84年案发时的具体行踪和人际关系，同时，派人去查访还有哪里能接触到这种老式土布。

　　办公室窗外，雨势渐小，但天色依旧阴沉。宋诚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迷雾重重的十字路口，一边是看似浮出水面的嫌疑人王志国，另一边是那诡异的、似乎也在变化中的作案手法，以及那缕来历不明的老土布纤维。

　　十四年的追寻，仿佛触手可及，却又远在天边。那种无力感，像南都夏日的湿气，一点点渗透进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