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薇听到苏定方的话。

　　叹了口气。

　　把手松开了。

　　她知道。

　　她再怎么劝。

　　也无济于事了。

　　她也扭头朝着入口方向看了一眼。

　　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

　　林凡怎么就不来了呢？

　　他不会……偷偷跑了吧？

　　……

　　代表赛开打。

　　守擂制。

　　登台者站到被人打下去为止。

　　谁最后站在台上。

　　谁就是冠军。

　　第一个上去的是青云武馆的馆主。

　　五十来岁。

　　身形干瘦。

　　上台之后摆了个架势。

　　还没站稳。

　　第二个人就跳上来了。

　　两人打了十几招。

　　青云武馆馆主一脚撩阴腿被格住。

　　对方顺势一肘砸在他太阳穴上。

　　人栽下台。

　　晕厥。

　　第二个。

　　第三个。

　　前面几场没什么看头。

　　水平参差不齐。

　　中小武馆的馆主们拼得头破血流。

　　看台上的观众连喝彩都懒得喊。

　　嗑瓜子的声音比拳脚碰撞的声音还响。

　　第四个。

　　钱铁山登台了。

　　铁山武馆馆主。

　　光名字就透着一个“铁”字。

　　人比名字更铁。

　　一米九的个头。

　　膀子比苏定方还宽一圈。

　　脚踩上擂台石面的时候。

　　“咚”的一声闷响。

　　台面肉眼可见地震了一下。

　　台上还站着个人。

　　刚赢了一场。

　　气还没喘匀。

　　看见钱铁山上来。

　　脸色就变了。

　　钱铁山没给对方喘气的机会。

　　右拳抬起——砸下去。

　　拳面没碰到人。

　　拳风先到了。

　　“轰！”

　　擂台石面在他拳头落点处塌了一小块。

　　碎石飞溅。

　　对手慌忙闪避。

　　脚底一滑。

　　钱铁山左手跟上。

　　一掌拍在对方后背。

　　人飞出去了。

　　干脆利落。

　　看台上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钱铁山没下台。

　　第二个人上来。

　　三招。

　　被他一拳砸中胸口。

　　肋骨断了两根。

　　吐血下台。

　　第三个。

　　五招。

　　第四个。

　　两招。

　　连胜六场。

　　最后一场。

　　对面的人是个老江湖。

　　上来就放了暗手。

　　偷袭钱铁山后脑。

　　钱铁山头都没回。

　　右掌往后一拍。

　　气劲从掌心喷出来。

　　石面从他脚底炸出一圈蛛网状裂纹。

　　那人整个身体像被车撞了。

　　飞出擂台十几米。

　　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土灰。

　　全场哗然。

　　“钱铁山至少半步化境了！”

　　“今年这第二名稳了！”

　　“老钱这几年进步不小啊——”

　　苏定方的手搁在膝盖上。

　　暗暗用力。

　　钱铁山的实力在他之上。

　　不是高一点半点。

　　他往广场入口看了不知道多少眼。

　　一直都没人。

　　苏念薇坐在旁边。

　　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连续十七个未接通的拨出记录。

　　——

　　擂台上。

　　钱铁山扫了一圈台下。

　　吐了口唾沫。

　　“还有谁？”

　　没人动。

　　安静了大概五秒。

　　一个声音响了。

　　“我来。”

　　不是从台下传来的。

　　是从太师椅的方向。

　　龙天鸿站起来了。

　　他走得不快。

　　步子跟节拍器一样匀。

　　一步。

　　两步。

　　三步。

　　但从他离开座位的那一刻。

　　广场上的温度好像降了两度。

　　他踏上擂台的动作很轻。

　　脚掌落在石面上。

　　没有声音。

　　但离擂台最近的几个弟子同时变了脸色——

　　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有人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腿在抖。

　　这不是武技层面的压制。

　　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化境宗师的气场自然外溢。

　　跟呼吸一样。

　　不需要刻意释放。

　　钱铁山站在台上。

　　脸上的笑没了。

　　他盯着龙天鸿。

　　拳头攥紧。

　　指关节“咔吧咔吧”响了两声。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但铁山武馆馆主的脸面不能不要。

　　他吼了一声。

　　踏步。

　　出拳。

　　龙天鸿的右掌抬起来。

　　一招。

　　掌风撞在钱铁山胸口的瞬间。

　　擂台石面从正中间炸开一道裂纹。

　　碎石崩飞。

　　空气中弥漫着石粉和铁腥味。

　　掌风过处。

　　擂台四角的铁旗杆“嗡嗡”颤动不止。

　　钱铁山那座铁塔般的身躯离了地。

　　像被大锤抡了一下。

　　从擂台上飞出去。

　　在地上翻滚了七八米才停住。

　　鲜血从嘴角涌出来。

　　人趴在地上。

　　爬不起来了。

　　一招。

　　全场死寂。

　　连嗑瓜子的声音都没了。

　　龙天鸿收回右手。

　　负在身后。

　　站在擂台中央。

　　目光不急不缓地扫过所有人。

　　“可还有人——”

　　他顿了一下。

　　“要上来？”

　　没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

　　三十多家武馆。

　　上百号练武的人。

　　此刻全都低着头。

　　像是脊梁骨被人一拳打断了。

　　龙天鸿的嘴角勾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

　　精准地落在神风武馆的区域。

　　然后——他开了口。

　　声音不大。

　　但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广场。

　　像一声闷雷。

　　“林凡何在？！”

　　四个字。

　　擂台石面上的碎石子被这声音震得跳了起来。

　　苏定方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在泛泛地挑战。

　　他知道林凡。

　　他在等林凡。

　　主持人上前一步。

　　看了看手里的名册。

　　硬着头皮开口。

　　声音都变了调。

　　“林凡……”

　　“是神风武馆报上来的代表选手——”

　　“规矩是——”

　　“被点名者十息之内不登台。”

　　“视为弃权。”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神风武馆区域。

　　一，二，三……

　　苏念薇咬着嘴唇。

　　浑身发抖。

　　手机被她攥得咯吱响。

　　陈青涵还在拨电话。

　　一遍一遍。

　　机械的。

　　没人接。

　　四，五，六……

　　苏定方闭了一下眼。

　　睁开。

　　他站了起来。

　　苏念薇猛地抓住他的手臂。

　　“爸！”

　　苏定方低头看着女儿的手。

　　然后看着她的脸。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你爷爷当年说过一句话——”

　　“武者可以败。”

　　“不能怯。”

　　他直起腰。

　　“神风武馆的人——”

　　“死也死在台上。”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

　　在地面拉出一道又长又窄的影子。

　　影子的尽头。

　　刚好落在苏念薇的脚尖上。

　　他甩开苏念薇的手。

　　抬脚朝擂台走去。

　　七，八……

　　苏念薇的眼泪涌出来。

　　手伸在半空。

　　什么也抓不住。

　　周彪从折叠椅上站起来。

　　嘴唇哆嗦。

　　一个字都说不出。

　　苏定方的脚踩上擂台阶梯的第一级。

　　九……

　　“谁找我？”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懒洋洋的。

　　带着点儿吊儿郎当的调子。

　　嘴里还含着东西。

　　含糊不清的。

　　所有人的头同时转了过去。

　　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拨开。

　　自动朝两边分了一条道。

　　林凡从那条缝里走出来。

　　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

　　刚咬了一口。

　　腮帮子鼓着。

　　嘴角沾着一点红糖浆。

　　他边嚼边走。

　　步子不快。

　　甚至可以说有点儿散漫。

　　但他每一步踩下去。

　　脚边的碎石子不声不响地往两边弹开。

　　像是有什么力量从他身上自然溢出来。

　　不经意的。

　　浑然天成的。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林凡从兜里掏出手机。

　　发现是陈青岚打来的。

　　上边儿还有不少未接电话。

　　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喃喃道：“这手机信号真差，这么多电话竟然都没接到。”

　　苏定方愣在台阶上。

　　苏念薇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嘴巴张开了。

　　半天合不拢。

　　周彪瞪大了眼。

　　身上还裹着绷带。

　　嘴里的血沫子差点呛进气管。

　　陈青涵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她没捡。

　　贵宾席上。

　　苏晚晚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定格的那种。

　　像照片。

　　苏振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观众席最后排。

　　穿着灰色旧夹克的中年男人端着茶杯。

　　目光从林凡进场开始。

　　一路追踪到他走到擂台跟前。

　　一瞬都没偏移过。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易察觉的。

　　像一个笑。

　　“有点意思。”

　　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

　　淹没在重新炸开的人声里。

　　林凡收起手机。

　　走到擂台正前方。

　　停下了。

　　他把糖葫芦的竹签子往地上一插。

　　签子没入碎石。

　　拍拍手。

　　掸了掸手指上的糖渣。

　　随后抬头。

　　龙天鸿站在擂台中央。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了。

　　林凡咧嘴一笑。

　　“不好意思啊。”

　　“来晚了。”

　　“路上买了串糖葫芦。”

　　“耽误了点儿时间。”

　　全场鸦雀无声。

　　他翻身跳上擂台。

　　动作随意得像跳上自家的炕。

　　脚落在石面上。

　　山风忽然停了。

　　旗帜不动了。

　　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龙天鸿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化境宗师的气场从他体内倾泻而出。

　　无形的。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像一座山从天上压下来。

　　朝着林凡所在的方向。

　　擂台石面在龙天鸿脚下“咔咔”碎裂。

　　裂纹一路朝着林凡的位置蔓延过去。

　　林凡歪了下头。

　　嘴里还在嚼最后那口糖葫芦。

　　山楂的酸甜味在齿间炸开。

　　咽下去了。

　　然后——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