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走到树前。

　　蹲下身。

　　他把右手掌按在了地面上。

　　灵力渗入泥土。

　　穿过碎石层。

　　穿过黄土层。

　　一直往下——

　　他的手指猛地一紧。

　　地下六尺。

　　有一口棺材。

　　木头已经朽烂了大半。

　　但棺材的框架还在。

　　棺材里的尸骨腐烂殆尽。

　　骨架散落。

　　一股冲天的怨气从骨缝里往外涌。

　　浓郁得令人作呕。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棺材的底部。

　　压着一样东西。

　　一块黑铁牌。

　　巴掌大小。

　　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

　　符文在运转。

　　持续不断地运转着。

　　像一台机器一样。

　　把周围的地阴之气吸过来。

　　注入棺中的尸骨。

　　然后催化出更浓烈的怨气。

　　源源不断。

　　林凡把手收回来。

　　他站起身。

　　拍了拍掌心的泥土。

　　转过身。

　　看着陈昌文。

　　陈昌文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站在那里。

　　双腿都在打晃。

　　不是身体撑不住。

　　是心里的那根弦快断了。

　　他看着那棵枯槐树。

　　眼神变了又变。

　　看样子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林凡开口了。

　　“陈老爷子。”

　　“你应该知道这下边儿埋着一口棺材吧？”

　　“现在能跟我们讲讲。”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了么？”

　　这句话出来。

　　陈昌文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受惊的白。

　　是血液从面部瞬间抽空的那种白。

　　嘴唇剧烈地抖。

　　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嘴巴张着。

　　半天发不出声音。

　　陈青涵站在旁边。

　　心跳快得不行。

　　她从小到大没见过爷爷这个样子。

　　这个在她心里如山一般不可撼动的老人。

　　此刻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过了很久。

　　久到陈青涵以为爷爷不会开口了。

　　陈昌文才说话了。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五十年前……“

　　“我还是个穷小子。“

　　“走江湖的。“

　　“身上没几个铜板。“

　　“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慢慢走到一块石头旁边。

　　坐了下去。

　　像是站不住了。

　　“那时候有个兄弟。“

　　“叫赵横山。“

　　“比我大三岁。“

　　“我们结拜成兄弟。“

　　“生死与共。“

　　“他救过我的命。“

　　“不止一次。“

　　“后来……“

　　“我们发现了一处宝藏的线索。“

　　“一起去找。“

　　“途中出了事。“

　　“遇到了危险。“

　　陈昌文的声音越来越低。

　　“赵横山替我挡了致命一击。“

　　他低下头。

　　“他临死前跟我说了两件事。“

　　“一是让我找到他的遗孤。“

　　“替他照顾。“

　　“二是让我把他的遗骸好好安葬。“

　　“我答应了。“

　　“我拍着胸脯跟他保证。“

　　“亲兄弟的事儿。“

　　“绝不含糊。“

　　说到这里。

　　他停了。

　　陈青涵结合林凡之前说的话。

　　已经猜到后边儿可能发生什么了。

　　她没出声。

　　只是死死地盯着爷爷。

　　“然后呢？“

　　林凡问。

　　陈昌文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活气。

　　“然后我拿着宝藏回来了。“

　　“发了家。“

　　“成了陈家的基业。“

　　“但他的遗孤……“

　　“我找过。“

　　“找了几年。“

　　“没找到。“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

　　“事情越来越多。“

　　“就……“

　　他没说下去。

　　“遗骸呢？“

　　“……就埋在这里。“

　　陈昌文抬了一下手。

　　指着脚下的地面。

　　“草草挖了个坑。“

　　“埋了。“

　　“连个像样的碑都没立。“

　　话说到这里。

　　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两个承诺。

　　一个都没兑现。

　　陈青涵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昌文。

　　她从小把爷爷当成这世上最正直的人。

　　陈家的一切。

　　在她眼里都是爷爷白手起家拼出来的。

　　没想到根基底下埋着的。

　　是一条人命和两个背弃的誓言。

　　陈昌文不敢看她。

　　低着头。

　　佝偻着背。

　　一下子老了十岁。

　　林凡没有评判。

　　他蹲回老槐树旁边。

　　手掌再次按在地面上。

　　灵力探到地底那块黑铁牌。

　　符文的刻痕很新。

　　不是几十年前的东西。

　　刀工利落。

　　线条清晰。

　　氧化程度极浅。

　　半年。

　　最多半年。

　　林凡站起来。

　　“陈老爷子。”

　　陈昌文抬起头。

　　“你结拜兄弟的怨气。“

　　“不是自己爆发的。“

　　“什么？“陈昌文有些诧异。

　　“有人在棺材底下放了一块镇煞铁牌。“

　　林凡指了指枯树下方。

　　“上面刻的符文专门用来激化怨气。“

　　“把原本安息的亡魂。“

　　“硬生生逼成厉鬼。“

　　陈昌文浑身一震。

　　从石头上猛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有人在背后搞鬼？“

　　“铁牌上的刻痕很新。“

　　“最多半年。“

　　林凡的语气很平。

　　“有人知道这座坟的存在。“

　　“故意来这儿动了手脚。“

　　“目的很明确——“

　　“害你。“

　　“害整个陈家。“

　　陈昌文的脸色铁青。

　　双拳攥得骨节作响。

　　五十年了。

　　这座坟除了他自己。

　　没几个人知道。

　　那会儿上山的时候。

　　他就已经默认。

　　这是自己那个老兄弟来报复自己了。

　　心里边儿都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了。

　　结果现在林凡说是有人借着这里的尸骨要害他。

　　到底是谁？

　　谁会知道这件旧事？

　　又是谁有这种手段？

　　他开始在脑子里过人。

　　最近半年跟陈家起过冲突的势力。

　　一个一个地过。

　　一股凶狠的戾气从他浑浊的老眼里涌了出来。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泥。

　　“幕后的人先不急。“

　　他说。

　　“当务之急是把你兄弟的怨气化解掉。“

　　“这东西每天都在加重。“

　　“再拖下去。“

　　“你撑不了多久。“

　　他顿了一下。

　　“至于背后动手脚的那个人——“

　　“若是能揪出来。”

　　“我倒也不介意会会他。”

　　陈昌文看着林凡。

　　半晌。

　　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弯下腰。

　　朝林凡深深鞠了一躬。

　　“林先生。“

　　“化解怨气的事。“

　　“拜托了。“

　　他直起身子时。

　　眼眶是红的。

　　“事成之后。“

　　“陈家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无论什么条件。“

　　“您尽管开口。“

　　林凡就等着这句话。

　　他忙活半天。

　　可不是来做慈善的。

　　本来他是想着主动提一下酬劳的事儿的。

　　现在陈昌文自己说了。

　　倒是省得他再厚着脸皮开口了。

　　他没客气。

　　直接说：

　　“陈老爷子。”

　　“你家里是不是有一块古符石？“

　　陈昌文一愣。

　　“古符石？“

　　“就是一块很老的石头。“

　　林凡比划了一下大小。

　　“看着不起眼。“

　　“但你拿在手里能感觉到它跟普通石头不一样。“

　　“有一股特殊的力量。“

　　陈昌文怔了好一会儿。

　　“还真有。“

　　他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在我书房的锁柜里放着。“

　　“几年前从拍卖会上拍下来的。“

　　“一直没弄明白是什么东西。“

　　“但确实……“

　　“跟普通石头不一样。“

　　林凡笑了。

　　“把它给我。“

　　“就当报酬。“

　　陈昌文沉吟了几秒。

　　他不清楚那块石头的真实价值。

　　但林凡今天的本事他是亲眼见过的——

　　能看穿冤魂。

　　能渡灵力护人。

　　一指就能把头顶的怨气逼出形来。

　　这种人物开口要一块石头当报酬。

　　不算过分。

　　“好。“

　　陈昌文点了头。

　　“事成之后。“

　　“石头归你。“

　　林凡笑了笑。

　　没再多说。

　　他低下头。

　　看着脚下的泥土。

　　灵力感知还挂在地底。

　　那块黑铁牌上的符文仍在运转。

　　一刻不停。

　　源源不断地催化着怨气。

　　棺中的怨气浓度还在攀升。

　　留给他们的时间。

　　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