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中年男人
林凡在枯槐树旁盘腿坐下。
地面硬。
碎石硌屁股。
他挪了两下。
找了个勉强能坐住的位置。
双手结印。
灵力从丹田涌出。
顺着经脉走了一圈。
汇聚到掌心。
“你们往后退。”
他没回头。
声音不大。
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来福赶紧搀着陈昌文往后撤。
陈青涵犹豫了一下。
也跟着退了出去。
三个人退到十几米外的一块大石头旁边。
站住了。
林凡闭上眼。
灵力化成丝线。
从掌心渗入地面。
穿过表层的碎石。
穿过干硬的黄土。
一寸一寸往下探。
六尺深处。
棺木的轮廓在灵力感知中越来越清晰。
朽烂的木板。
散落的骨架。
还有那块巴掌大的黑铁牌。
符文在持续运转。
吞吐着地底的阴气。
一刻不停。
灵力触及棺木的一瞬间——
地面抖了。
不是错觉。
是实实在在的震颤。
脚底下的泥土在动。
碎石子跳了几下。
枯槐树的枝干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声响。
干枯的树皮往下掉。
碎成渣。
陈青涵的脚底一软。
差点摔倒。
来福一把拽住她。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她。
地面的裂缝里。
开始渗出东西了。
黑灰色的雾气。
从土缝里钻出来。
一缕一缕的。
贴着地面蔓延。
在草丛间穿行。
无声无息。
像一群没有形体的活物。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味道。
腐朽的。
潮湿的。
像是打开了一座封了几十年的坟墓。
陈青涵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她捂住口鼻。
脸色刷白。
另一只手死死抓着陈昌文的胳膊。
指甲掐进了老人的衣袖里。
陈昌文也好不到哪儿去。
额头上的冷汗又冒出来了。
双腿打颤。
但他硬撑着没倒。
牙关咬得咯吱响。
一旁的来福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骇人的场景。
心想自己今天还能不能活着下山。
他可还没有活够啊!
林凡的灵力继续下探。
丝线般的金色光芒包裹住了黑铁牌的边缘。
开始往里渗透。
准备从内部瓦解符文的运转。
就差一点。
再有三秒。
铁牌上的符文就会被他的灵力绞碎。
然后——天黑了。
不是日落。
不是阴天。
是几秒钟之内。
头顶的天空被一团浓得发黑的乌云堵了个严严实实。
乌云翻滚着。
压在山头上。
低得吓人。
像要塌下来。
日光断了。
四周一下子暗下去。
那种暗不是夜晚的暗。
是说不上来的。
压抑的。
让人喘不上气的昏沉。
山风从林子里灌过来。
呜呜地响。
拖着长音。
陈青涵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林凡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感知到了。
后方。
山坡的另一侧。
有东西在靠近。
速度极快。
裹着一股刺骨的阴寒。
来了。
林凡双眼睁开。
身形不动。
右手从结印中抽出。
反手朝后方拍了一掌。
一道黑影从山坡后方掠出来。
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残影。
直奔林凡后背。
掌风迎上去。
闷响。
地面从林凡身下炸开一圈裂纹。
碎石飞了一地。
草皮翻卷。
尘土扬起来老高。
黑影被震退十几米。
在半空中翻了个身。
双脚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稳稳当当。
林凡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对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多岁。
精瘦。
穿一件灰黑色的道袍。
洗得发白了。
袖口磨出了毛边。
这人长了一张刻薄的脸。
颧骨高。
眼窝深。
下颌线条硬得像刀削出来的。
双眼里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不是正常人该有的颜色。
他的手指缝里缠着几缕黑色的气息。
在指间蠕动。
像蛆虫。
他盯着林凡。
声音沙哑得像嗓子里塞了砂纸。
“这座坟。”
“轮不到你来管。”
林凡歪了下头。
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你就是在棺材底下放铁牌的那位吧?”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语气跟聊天差不多。
“等你挺久了。”
那会儿探查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知道这背后捣鬼的人肯定不会放任别人破坏这里的布置。
所以早就已经做好了对方会现身的打算。
中年男人没接话。
他双手往前一推。
十几道黑色的符箓凭空凝聚出来。
排成一排。
每一道都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符箓旋转着。
裹着尖锐的破空声。
朝林凡激射过去。
林凡右手一挥。
金色的灵力在身前展开。
薄薄一层。
像一面透明的墙。
符箓撞上去。
噼里啪啦。
像放鞭炮。
黑色的碎片炸成漫天黑雾。
被风一吹。
散了。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他双手连掐。
黑雾没散尽就被他重新聚拢。
化成三条黑色的锁链。
带着倒刺。
从三个方向缠过来。
林凡侧身。
避开一条。
左手一抓。
扯断一条。
右脚一踩。
把第三条踏进了地里。
锁链碎了。
化成黑烟。
中年男人的术法一招比一招狠。
黑雾变利刃。
利刃变毒蛇。
毒蛇变成一张大网。
兜头罩下来。
每一招都走的阴邪路子。
歹毒得很。
林凡的应对干脆利落。
金色灵力打出去。
堂堂正正。
没什么花哨的。
但每一道都带着正统修行的底蕴。
浩然之气压着阴邪术法。
占尽了上风。
两股力量在半山腰反复碰撞。
地面被轰出一道道沟壑。
枯槐树的枝干被震断了好几根。
碎木横飞。
乌云压得更低了。
雷声在云层里闷闷地滚。
来福拖着陈昌文和陈青涵躲到那块巨石后面。
陈青涵蹲在地上。
捂着耳朵。
不敢看。
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陈昌文没蹲。
他扶着石头。
死死盯着战场。
老脸上的肌肉一直在跳。
中年男人被逼到了下风。
他咬破舌尖。
“噗”地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在空中翻滚。
膨胀。
凝成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头。
骷髅头足有两米高。
空洞的眼眶里烧着两团绿火。
嘴巴大张着。
朝林凡扑过来。
四周的空气里炸开一阵鬼哭声。
凄厉刺耳。
连山下的鸟都被惊飞了一片。
林凡皱了下眉。
左手掐诀。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
朝前一指。
一道纯金色的剑气从指尖射出。
“嗤——”
剑气穿透骷髅头的正中央。
骷髅头的绿火灭了。
整个脑袋从中间裂开。
炸成漫天黑烟。
风一吹。
什么都不剩。
林凡身形一动。
下一秒他已经到了中年男人面前。
一掌拍在对方胸口。
中年男人闷哼了一声。
整个人倒飞出去。
后背撞在山壁上。
岩石碎裂。
人嵌进了石壁里。
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砸了他一身。
他从碎石里挣扎着爬出来。
嘴角淌着血。
单膝跪在地上。
撑了两次。
没站起来。
林凡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术法是歪的。”
“路子是邪的。”
“功力也不到家。”
他蹲下身。
“说吧。”
“你是谁。”
“谁让你来的。”
中年男人抬起头。
满脸是血。
眼里那层暗红色还没完全散。
但已经暗了很多。
他没求饶。
没解释。
咧嘴笑了一下。
露出一口血牙。
“杀了我。”
林凡没动。
中年男人又说了一遍。
声音更大。
“我说——杀了我!”
林凡盯着他。
没说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昌文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
来福想拦。
被他一把推开。
老爷子的步子越走越慢。
他盯着中年男人的脸。
那双深陷的眼睛。
那高耸的颧骨。
那个倔到骨头里的表情。
他看了很久。
久到陈青涵从石头后面探出头。
以为爷爷又犯病了。
陈昌文的嘴唇开始抖。
剧烈地抖。
声音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你……”
“你是不是赵横山的孩子?”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了陈昌文一眼。
目光冷得能冻死人。
“你这老东西。”
“竟然还能猜出我的身份。”
他吐了一口血沫。
“看来良心还没有丢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