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昌文在石凳上坐了足足半分钟没动弹。

　　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

　　听到林凡说要上山。

　　他的神色微动。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凡又倒了一杯茶。

　　喝了一口。

　　“好茶。“

　　“真的好茶。“

　　其实他并不懂茶。

　　对茶道的认识。

　　就停留在开水煮树叶的阶段。

　　但他想着这是陈家老爷子喝的。

　　肯定差不了。

　　所以也就装模作样地说上几句好茶。

　　陈昌文没心思搭理他喝茶的事。

　　他撑着桌沿站起来。

　　腿还有点打颤。

　　但声音已经稳住了。

　　“来福！“

　　一个五十来岁的管家模样的男人从廊下跑过来。

　　弓着腰。

　　“老爷。“

　　“备车。“

　　“去哪儿？“

　　“卧龙山。“

　　管家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

　　陈昌文已经转头看向林凡。

　　“林先生。“

　　“我跟你一块儿去。“

　　陈青涵的嘴张成了个O型。

　　她刚才亲眼看见爷爷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腿软得跟面条一样。

　　现在居然说要亲自去那座山？

　　“爷爷，你……“

　　“我这辈子不信邪。“

　　陈昌文打断她。

　　咬着后槽牙。

　　“但刚才那东西我亲眼看见了。“

　　“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

　　“我得亲眼弄个明白。“

　　他看了陈青涵一眼。

　　老爷子的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不光是怕。

　　还有别的。

　　林凡放下茶杯。

　　站起来。

　　“陈老爷子。“

　　“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陈昌文看着他。

　　“那座山上的怨气很重。“

　　“你身上又被缠了这么久。“

　　“普通人上去都会不舒服。“

　　“你上去——“

　　他停了停。

　　“反应会更大。“

　　陈昌文沉默了几秒。

　　“你能不能护住我们？“

　　这话问得很直接。

　　没有拐弯抹角。

　　林凡歪了下头。

　　笑了。

　　“老爷子放心。“

　　“只要我在。“

　　“除了天塌下来。“

　　“没什么东西能伤到跟在我身边的人。“

　　话说得轻飘飘的。

　　但陈昌文看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信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一指的震撼还没过去。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年轻人说话时的那股子劲儿。

　　不是吹牛。

　　不是逞能。

　　就是单纯的——事实。

　　十五分钟之后。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陈家老宅的侧门开出来。

　　车上四个人。

　　林凡。

　　陈青涵。

　　陈昌文。

　　还有开车的管家来福。

　　三个黑衣人被留在了家里。

　　他们去了也是累赘。

　　车子穿过城西的老街。

　　上了外环高架。

　　往郊区方向走。

　　车里没人说话。

　　气氛有点沉。

　　林凡坐在副驾驶。

　　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陈青涵。

　　“那座山。“

　　“你之前去的时候拍过照片没有？“

　　陈青涵正抱着双肩包发呆呢。

　　听到这话。

　　赶紧掏手机。

　　翻了一阵相册。

　　找到一张照片。

　　举起来给林凡看。

　　“就是这儿。“

　　照片里是一座不起眼的野山。

　　没有景区标识。

　　没有修过的台阶。

　　就是那种城郊到处都有的荒山野岭。

　　半山腰一片荒草坡地。

　　杂草长得齐腰高。

　　看不出什么名堂。

　　林凡接过手机。

　　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照片的角落。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

　　已经枯死了。

　　树叶全掉光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树干的形状很奇怪——不是自然弯曲的那种。

　　像是被一股力量从地底下硬生生拧过去的。

　　扭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林凡眯了眯眼。

　　这棵树的位置。

　　不对劲。

　　他把手机还给陈青涵。

　　没多说什么。

　　陈昌文也趁机看了一眼照片。

　　当看到照片上的画面后。

　　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的神情。

　　“竟然……是这里！”

　　林凡扭头看了陈昌文一眼。

　　好奇地问：“你去过这儿？”

　　陈昌文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去过。”

　　“不过那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

　　说完。

　　他便扭头看向车窗外。

　　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

　　林凡也没再多问。

　　等到了山上。

　　一切就都能弄清楚了。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

　　下了高架。

　　又走了一段坑坑洼洼的乡道。

　　最后在一条土路的尽头停下来。

　　前面没路了。

　　众人下车。

　　山不高。

　　海拔撑死三四百米。

　　山体上稀稀拉拉地长着些杂树。

　　灌木丛很密。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除此之外。

　　安静得过分。

　　林凡站在山脚下。

　　闭上了眼睛。

　　灵力从脚底渗入大地。

　　山体表面的灵气波动很微弱。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跟城里差不多。

　　但——

　　往深处探。

　　再深一点。

　　他探到了。

　　地底深处。

　　有一股浑浊的阴气在流动。

　　极缓极沉。

　　像一条看不见的暗河。

　　在岩层和泥土之间无声地蠕动。

　　这股阴气不是天然的。

　　天然形成的地阴之气有固定的脉络走向。

　　跟着地下水系和矿脉走。

　　但这一股不一样。

　　它是被人为引导过的。

　　有人刻意把它汇聚到了某一个点上。

　　林凡睁开眼。

　　他什么都没说。

　　抬脚就往山上走。

　　“跟上。“

　　“别掉队。“

　　陈青涵赶紧跟上去。

　　陈昌文走在后面。

　　来福搀着他。

　　老爷子腿脚其实还行。

　　七十多的人爬个野山不算费劲。

　　但他精神头明显不如刚才。

　　脸色发灰。

　　额头一直在出汗。

　　一行人沿着山坡往上走。

　　没有路。

　　踩着草和碎石硬蹚。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

　　陈昌文突然停住了。

　　他一把抓住旁边一棵树的树干。

　　指甲扣进树皮里。

　　整个人弯下腰。

　　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

　　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爷爷！“

　　陈青涵跑过去扶他。

　　陈昌文的脸白得吓人。

　　嘴唇没一点血色。

　　“我头上——“

　　他喘着粗气。

　　声音断断续续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沉得——透不过气——“

　　林凡回过头。

　　走过来。

　　没说话。

　　抬手在陈昌文后背拍了一掌。

　　这一掌力道不大。

　　但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掌心渡了过去。

　　沿着陈昌文的脊椎走了一遍。

　　陈昌文的身子抖了一下。

　　那股压顶的沉重感退了大半。

　　呼吸慢慢顺了过来。

　　林凡收回手。

　　怨气对陈昌文的针对性太强了。

　　几乎就是冲着这个老头来的。

　　山上的冤魂跟陈昌文之间的关系。

　　远比他之前估计的要深得多。

　　“还能走不？“

　　陈昌文直起腰。

　　咬着牙点了点头。

　　“走。“

　　继续往上。

　　又走了十来分钟。

　　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了。

　　一片荒草坡地。

　　跟照片里一模一样。

　　杂草没人的腰。

　　在风里倒伏成片。

　　坡地正中央。

　　那棵枯死的老槐树立在那里。

　　没有叶子。

　　没有生机。

　　光秃秃的枝干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

　　树干拧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